圣旨一下,整个京城,炸了。
如果说,林凡昨日的“万民来迎”,是给了所有世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么今日,乾元帝设立“度支改革司”,并由林凡总领的这道圣旨,就是一柄抵在所有世家咽喉上的,淬了剧毒的匕首!
兵部尚书,掌军!
翰林院掌院学士,掌文!
督法司提督,掌法!
如今,再加一个总领国朝财税、工商、金融的度支改革司!
军、文、法、财!
一个臣子,权柄滔天至此,已不是什么“国之柱石”,而是悬在整个旧秩序头顶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
夜。
京城四姓之一,卢家的府邸深处。
这里没有歌舞,没有丝竹,连平日里最爱炫耀的灯火都熄了大半,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座坟墓。
书房内,京城仅存的几大世家之主,悉数到场。
为首的,正是须发皆白的卢家家主,卢俊。他的身旁,是萧家家主,萧景炎的父亲,萧远山。其余几人,也皆是跺跺脚,便能让大乾商路抖三抖的豪门之主。
然而此刻,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脸上却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如出一辙的惊恐与死灰。
“都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卢俊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一个性情急躁的家主猛地一拍桌子,满脸狰狞,“他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再不想办法,我们所有人,都要步张家和王家的后尘!”
“办法?你有什么办法?”萧远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去刺杀他?他如今是镇北侯,府邸内外三层禁军,出入皆有听风卫护持,你的人能靠近他三尺之内吗?”
“去朝堂上弹劾他?他身负不世之功,手握丹书铁券,又有陛下毫无保留的圣眷。谁去弹劾,谁就是下一个被抄家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等死吗?”那名家主涨红了脸,颓然坐下。
死一样的寂静,在书房中蔓延。
他们第一次发现,面对那个叫林凡的年轻人,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势、人脉、财富,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就像一个来自异界的怪物,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律法。
你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讲军功。
你跟他讲祖制,他直接请来圣旨!
现在,他更是釜底抽薪,要动他们的根——钱!
“诸位,慌乱无用。”
良久,一直沉默的卢俊,缓缓开口。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陛下为何要用他?因为国库空虚,因为世家盘踞,陛下需要一把快刀来破局,来搞钱。”
“而林凡回京后,给陛下的第一张大饼,就是‘开源’。北境边市,改良炼钢,这些都是他画出来的金山银山。”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齐齐看向卢俊。
卢俊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既然他想当财神爷,那我们就让他先变成一个……瘟神!”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写下了一个字。
“盐!”
萧远山瞳孔骤缩:“卢兄的意思是……”
“不错!”卢俊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北境边市太远,炼钢之法我们插不上手。但他想让‘度支改革司’一炮打响,最快见效,也最能收拢民心的,必然是从盐、铁这两样民生大宗下手!”
“铁,我们动不了,那是军国之本。但盐……”卢俊冷笑一声,“大乾的盐场、盐道、盐商,十之七八,都在谁的手里,诸位心中有数吧?”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一种混杂着疯狂与恶毒的希望。
“他林凡不是万民拥戴的‘林青天’吗?”
“那我们就让这天下的盐价,在一个月内,翻上十倍!让那些曾经为他欢呼的贱民,连一粒盐都买不起!”
“让他那‘度-支-改-革-司’,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激起民变!”
“届时,民怨沸腾,物议汹汹。陛下就算再宠信他,为了稳固江山,也不得不收回成命,治他的罪!”
“高!实在是高!”
“釜底抽薪!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
方才还一片死寂的书房,此刻已是群情激奋。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林凡被万民唾骂,被皇帝厌弃的凄惨下场。
“此事,需周密计划。从明日起,各家暗中囤积官盐,封锁盐道,一步步把盐价推上去。”卢俊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记住,要做得像是一场席卷全国的‘盐荒’,不能让人抓到我们联手的把柄。”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嗜血的快意。
……
与卢家府邸的阴森不同。
刚刚被御笔亲批,划为“度支改革司”衙门的,竟是前朝一座废弃的观星台。
地方偏僻,屋舍破旧,庭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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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宣旨的时候,都觉得脸上无光,以为是陛下在敲打林凡。
然而,林凡却只是平静地接了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此刻,观星台最高层,一间被临时清扫出来的房间内。
林凡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桌案上铺着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张张画满了各种表格和奇怪符号的草纸。
周子谦带着几个从翰林院挑来的,信得过的年轻官员,正满头大汗地按照林凡的吩咐,整理着一堆堆积如山的卷宗。
这些,都是林凡让赵高从户部、工部仓库里,连夜搬来的,尘封了数十年的税务、物产、人口旧档。
“侯爷……咱们真的要在这里办公吗?”周子谦看着窗户上糊的破纸,忍不住问道,“这也太……简陋了。”
林凡头也未抬,手中的炭笔飞速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观星台,很好。”
“站得高,看得远。”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周子谦心中一凛。
侯爷看的,从来都不是脚下的方寸之地。
就在这时,一名听风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递上一份密报。
林凡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卢府夜宴,其议在盐。”
落款,是一朵盛开的朝阳。
是昭阳公主,乾云曦送来的消息。
“知道了。”林凡将密报随手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周子谦好奇地看着林凡,却不敢多问。
他只看到,自家侯爷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担忧,反而露出了一丝……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笑意。
林凡放下炭笔,走到窗边,望着京城万家灯火的方向,轻声自语。
“想用盐来撬动民意,逼我出错,逼陛下收权?”
“想法不错。”
“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落在了卢家那间阴暗的书房里。
“你们以为,我铸鼎的第一块铜,会是盐吗?”
“我真正要的,是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积攒了数百年的……全部身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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