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旋投下的灰光,如同永恒不变的背景,将囚室的寂静涂抹上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微妙色调。秦龙靠坐在冰冷的黑色墙壁下,焦黑残破的身躯随着每一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他的意识依旧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但那份因为父亲灵魂警示而强行压下的躁动与抉择的冲动,已然平息,让他的生命之火得以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中,继续顽强地燃烧。
黑衣人盘坐在秦龙身旁不远,双眸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坚韧的护体罡气,与周围无所不在的“寂灭”之力进行着无声的对抗与拉锯。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一方面监控秦龙的状态,另一方面提防这神秘囚室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变。同时,他也在抓紧时间,调息恢复自己因连续施为而消耗巨大的元气。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地中,失去了它惯有的度量意义。或许过去了几个时辰,或许只是一段漫长的、煎熬的等待。
终于,秦龙那长而密的睫毛,如同沾染了露水的蝶翼,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的眼皮,仿佛有千钧之重,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做着艰难的斗争。每一次尝试睁开,都牵动着脸上焦黑的皮肤和肌肉,带来细微的抽搐和疼痛。
黑衣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微小的变化,立刻睁开眼,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秦龙脸上,既期待又紧张。
挣扎持续了足足数十息。
终于,秦龙那布满血痂和灼痕的眼皮,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掀起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中,露出的并非清明的神采,而是一片茫然、空洞、仿佛蒙着一层灰色雾气的瞳孔。瞳孔深处,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痛苦、悲伤,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深深疲惫。
他看到了……光?
不是炼魂塔内幽绿或暗红的魂火,也不是爆炸时刺目的金红与暗金。而是一种……沉静的、灰蒙蒙的、仿佛包容一切又消解一切的光。
这是哪里?我不是……在炼魂塔……和厉炎……对了,父亲!王浩!阿蛮!
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他刚刚苏醒、尚且混乱的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撕裂般的头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呻吟。
“秦龙!你醒了?” 一个刻意压低、却带着明显关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秦龙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声音的来源——一个戴着金属面具、只露出双眼的黑衣人,正蹲在自己面前。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环境……但对方身上,似乎没有敌意?而且……是他救了自己?秦龙模糊地记得,在最后意识消散前,似乎有人带着他冲出了爆泊,进入了冰冷的水流……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父亲……王浩他们……怎么样了?” 秦龙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喉咙和胸腔都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黑衣人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意外秦龙首先问的是这些,而不是自身的伤势或处境。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取出一只玉瓶,倒出几滴清澈甘冽的液体,小心地喂入秦龙口中。液体入口清凉,带着淡淡的生机,滋润着他干裂灼伤的喉咙和脏腑。
“我是谁,稍后会告诉你。至于这里……” 黑衣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里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脱离了黑炎狱和厉炎的追捕范围。你可以称它为‘寂灭黑狱’。”
“寂灭……黑狱?” 秦龙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茫然更甚。他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异常——绝对的寂静,无处不在的冰冷与那股缓慢侵蚀生机的“寂灭”感。这绝不是普通的避难所。
“你父亲秦战天大人,还有王浩、阿蛮他们的情况……” 黑衣人语气低沉下来,“很抱歉,我无法确切告诉你。我被派去接应你们时,只来得及将你从厉炎手下救出。当时你父亲依旧被囚禁在炼魂塔顶层,但似乎……用某种方法,与你产生了强烈的灵魂共鸣,甚至传递了警示。王浩和阿蛮,我的人在东侧战场边缘的沼泽中发现了他们,阿蛮重伤,王浩……伤势极重,濒临死亡。我已命人将他们带往一处秘密据点救治,但能否救回,尤其是王浩大人……我不敢保证。”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秦龙的心脏。
父亲依旧被囚……王浩大哥生死未卜……阿蛮重伤……
他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刚刚积攒的一点力气瞬间消散,只能无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胸口那焦黑的空洞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不要乱动!你的伤势比他们任何一人都要严重!” 黑衣人厉声喝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现在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若非你父亲最后时刻的灵魂共鸣和警示,以及你体内混沌血脉的顽强,还有……我给你的那三滴‘天龙续命露’,你早就神魂俱灭了!”
秦龙的身体猛地一僵。父亲最后的灵魂共鸣和警示?他想起来了!在意识沉沦的深渊中,那突然涌入的、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暖与思念,以及随后那严厉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画面和意念!
“父亲……他……” 秦龙的声音颤抖着,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他是不是……付出了很大代价?”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隔着炼魂塔禁制和如此遥远的距离,还能传递如此清晰的灵魂信息……代价,必然是难以想象的。恐怕……是燃烧了最后的本源灵魂之力。”
秦龙的拳头,猛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焦黑的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心中那如同被撕裂般的、无尽的痛楚与愧疚。父亲……为了救他,为了警告他,连最后一点灵魂本源都燃烧了吗?那岂不是……
“不……父亲不会死的……他不会……” 秦龙喃喃自语,仿佛要说服自己,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
黑衣人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也是一叹,但随即语气转为严肃:“秦龙!现在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你父亲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是为了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如何就此消沉,如何对得起他的牺牲?如何对得起王浩、阿蛮,还有那么多为了救你、为了龙庭而浴血奋战、甚至付出生命的兄弟们?!”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秦龙的心头。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黑衣人。
“选择?什么选择?” 他嘶声问道,敏锐地捕捉到了黑衣人话语中的关键。
黑衣人指了指囚室中央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以及气旋下方平台上那些流动的、散发着古老悲怆意念的混沌文字。
“这个‘寂灭黑狱’,并非简单的避难所。它是一处上古遗迹,很可能与你们混沌龙象一脉有极深的渊源。” 黑衣人沉声道,“在你昏迷时,这空间对你产生了一种‘呼唤’,或者说……一个‘考验’。它似乎根据你内心的渴望,给出了两个选择。”
他将之前感知到的“承吾志”与“解吾枷锁”两个选项,以及各自可能带来的后果(一线生机与力量 vs 可能逆转生死复仇雪恨但也可能万劫不复),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秦龙。
“……而就在你被那诱惑的意念所吸引,几乎要做出选择时,你父亲的灵魂警示及时传来,阻止了你。” 黑衣人看着秦龙的眼睛,“他似乎在告诉你,不要相信这里的话,守住本心,活下去,远离……这扇门。”
秦龙顺着黑衣人的手指,看向那混沌气旋和平台。那缓缓流转的灰色光芒,那些充满古老道韵的文字,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神秘,更带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危险与……诡异。
父亲拼死传递警示,让他不要相信这里,远离这扇“门”……难道,这“寂灭黑狱”中隐藏的,并非机缘,而是……陷阱?或者,是比黑炎狱更加可怕的囚笼?
“我父亲……他是否知道这‘寂灭黑狱’的来历?” 秦龙问道,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冷静。
黑衣人摇头:“我不知道。但你父亲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和禁制,传递如此精准的警示,甚至似乎看到了这空间内的‘门’……这说明,他要么对这里极其了解,要么……他通过你身上的混沌血脉,感应到了此地的某些本质。无论如何,他的警告,我们必须重视。”
秦龙缓缓点头。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警告,他绝不会无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混沌气旋上。这一次,他不再被那神秘与力量所吸引,而是带着审视与警惕。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血脉,与那气旋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共鸣,但这种共鸣,此刻在他刻意的压制和警惕下,变得极其微弱。
“所以,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了?” 秦龙问道,看向黑衣人,“外面情况如何?厉炎呢?”
“厉炎已经追到了这‘寂灭黑狱’的入口之外。” 黑衣人声音凝重,“但他似乎对这入口的禁制有所忌惮,没有强行闯入。不过,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定会调集力量,封锁这片区域,甚至可能布下大阵,想要从外部炼化这处空间,将我们逼出去,或者……彻底炼死在里面。”
秦龙的心沉了下去。前有神秘莫测、可能暗藏杀机的古老囚笼,后有龙皇境强敌布下的天罗地网。这境地,比在黑炎狱时,似乎更加令人绝望。
“那你……为何救我?你究竟是谁?属于哪方势力?” 秦龙看向黑衣人,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此人修为高深,手段莫测,能潜伏在黑炎狱附近,关键时刻救出自己,还知道这“寂灭黑狱”的存在……绝非寻常之辈。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最终,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金属面具,露出一张秦龙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的、苍白而英俊的年轻脸庞。
“我姓叶,名无痕。” 黑衣人,或者说叶无痕,平静地说道。
“叶?” 秦龙瞳孔微微一缩。叶轻语也姓叶……
“我是叶轻语的……兄长。” 叶无痕接下来的话,证实了秦龙的猜想,“不过,我与她,并非同一阵营。”
秦龙眼中露出惊愕。
叶无痕没有过多解释他与叶轻语的关系,而是继续说道:“我救你,原因有三。其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托付我的人,与你们混沌龙象一脉有旧,且对你父亲秦战天极为敬重。其二,我自己,也对混沌之力,以及这‘寂灭黑狱’的秘密,很感兴趣。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秦龙:“我认为,你或许……是解开这中三界乱局,甚至对抗那即将到来的、更大危机的……关键之一。”
“受人之托?更大危机?” 秦龙心中疑惑更深。这叶无痕身上,似乎笼罩着层层迷雾。
“现在告诉你太多,并无益处。” 叶无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重新戴上面具,“你只需要知道,至少在离开这‘寂灭黑狱’、摆脱厉炎追杀之前,我们是盟友。我的目标,是保住你的性命,并尽可能弄清楚这黑狱的真相。至于以后……视情况而定。”
秦龙知道对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眼下,他们确实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秦龙看着周围死寂的空间,“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厉炎从外面炼化我们,或者……被这里的‘寂灭’之力耗死。”
叶无痕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你父亲让我们‘远离这扇门’,但并未告诉我们离开的方法。这黑狱内部,除了这个囚室和外面的长廊,似乎别无他路。或许……我们需要找到这黑狱的其他秘密,或者……找到你父亲所说的‘本心’所指?”
他站起身,走到那混沌气旋下方,仔细打量着平台上的文字和周围的环境。“这些混沌文字,虽然看不懂,但其蕴含的意念与这气旋息息相关。或许,这气旋本身,就是关键?它不是一扇‘门’,就是……某种力量的枢纽?”
秦龙也挣扎着,想要站起观察,却再次被剧痛阻止,只能靠在墙上,远远地望着。
叶无痕尝试着将一丝元力注入平台,或者接触那些混沌文字,但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那混沌气旋,也对叶无痕的试探毫无反应,依旧缓慢地旋转着。
似乎,只有秦龙这个身负混沌血脉的人,才能真正引动这里的某些东西。
“看来,最终还是需要你。” 叶无痕走回秦龙身边,蹲下身,“但不是让你去‘选择’,而是……尝试以你的混沌血脉,去感知,去沟通,但必须牢牢记住你父亲的警告,守住本心,不要被任何诱惑所迷惑。我们需要的,是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至少弄清楚,这气旋和平台,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龙看着叶无痕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神秘的气旋。他知道,叶无痕说得对。坐以待毙不是办法。父亲让他守住本心,活下去,并非让他什么都不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纷乱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心神沉静下来。
“我……试试。” 秦龙嘶哑道。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尝试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刚刚苏醒的混沌祖血本源,去感应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混沌气旋。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昏迷时那样,被动地被吸引或产生激烈的共鸣。而是小心翼翼地、如同探出触角般,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混沌意念,朝着气旋的方向,缓缓延伸过去。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时刻警惕,防止自己的意识被那气旋中可能存在的古老意念所侵蚀或诱惑。
叶无痕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做好了随时出手打断的准备。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秦龙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触摸一片冰冷而浩瀚的深渊,那气旋中蕴含的混沌之意,古老、宏大、死寂,却又仿佛在沉睡中,隐藏着难以言喻的狂暴。
没有“承吾志”或“解吾枷锁”的意念再次出现。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等待了无尽岁月的……寂寥与……审视?
就在秦龙的混沌意念,即将触及气旋最外围那流转的灰色雾气的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气旋,也非来自平台。
而是再次来自……秦龙自身!
他胸口那枚逆鳞,之前因为父亲灵魂共鸣而震颤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温热的沉寂。但此刻,当秦龙主动以混沌意念去感知外界时,这逆鳞,竟然再次……主动地,散发出了一丝微光!
并非之前共鸣时的震颤,而是一种……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更深层次功能的……温润光芒!
紧接着,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完整、仿佛原本就烙印在逆鳞深处、只是此刻才被秦龙主动的混沌感知所触发的——记忆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秦龙的识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
而是一种……传承!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关于混沌龙象一脉某个极其重要秘密的……传承指引!
在这段突如其来的传承信息中,秦龙“看到”了一幅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景象:
无尽的混沌虚空之中,一尊顶天立地、龙首象身、散发着镇压诸天万界气息的混沌龙象虚影,正在与数道同样庞大无比、充满了邪恶与毁灭气息的阴影搏杀!战斗惨烈至极,打得混沌破碎,星辰湮灭!
最终,混沌龙象以自身崩解为代价,将其中最强大的一道阴影(一双暗金色的贪婪巨眸)强行撕裂、封印!龙象的躯体化为无尽的混沌之气,消散于虚空,而其最核心的一缕精魄与一滴祖血,则裹挟着部分封印碎片,坠向了下界(中三界?),其中一滴祖血,演化成了他们这一脉的混沌龙血传承……
而那被封印的阴影主体,就被镇压在……一扇由混沌龙象残骸与意志所化的“门”后!那扇门,被称为——“归墟之门”!
镇压之门需要力量维持,于是混沌龙象的残存意志,结合部分封印之力,在不同的时空节点,留下了数处“锚点”或“阵眼”,用以汲取能量,加固封印,同时也……监控着门后的动静。
而其中一处“锚点”,因为年代久远、能量流失,或者受到了某种侵蚀……其形态和功能,发生了未知的扭曲和变异……
当秦龙“看到”那处扭曲变异的“锚点”时,心神剧震!
那形态……赫然与眼前这“寂灭黑狱”中的混沌气旋和平台,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尤其是那气旋中心深邃的黑暗,以及平台上那些充满悲怆与警示意味的混沌文字!
这里……难道是……一处发生了变异的、混沌龙象先祖留下的封印“锚点”?!
那所谓的“承吾志”,难道是……接替这处变异锚点的“守护”职责?而那“解吾枷锁”……难道是……要释放被镇压在“归墟之门”后的……恐怖存在?!
父亲拼死警示,让他远离这扇“门”……难道指的就是这“归墟之门”?父亲知道这个秘密?!
无数信息冲击着秦龙的识海,让他头痛欲裂,却又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这“寂灭黑狱”,并非简单的上古囚笼,而是与自家血脉先祖、与某个可能危及整个中三界甚至更广大天地的恐怖封印有关!
而这里发出的“选择”诱惑,很可能是因为这处“锚点”发生了变异,其原本“加固封印、监控门后”的职能,可能被扭曲成了某种……筛选“守护者”或者……“解封者”的机制!甚至可能……已经被门后的存在暗中影响、渗透!
好险!好险父亲及时警告!若他刚才真的选择了“解吾枷锁”……后果不堪设想!
秦龙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后怕、震惊,以及一种……沉甸甸的、源自血脉的责任感。
“叶兄!” 他急促地嘶声对叶无痕说道,因为激动和虚弱,声音更加颤抖,“我……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这里!关于我家族的秘密!”
他将自己从逆鳞传承中得到的信息(隐去了关于“归墟之门”和恐怖阴影的具体描述,只说了这里是一处发生了变异的上古封印阵眼,与自家先祖有关,且极其危险),快速而简略地告诉了叶无痕。
叶无痕听完,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骇然。
“上古封印阵眼?变异?” 他低声重复,目光再次投向那混沌气旋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难怪……难怪你父亲如此紧张,拼死也要警告你远离!这里……果然是个天大的陷阱!”
他看向秦龙:“那传承信息中,可有提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如何应对这变异阵眼?”
秦龙凝神回忆了一下传承信息,缓缓摇头:“传承信息很模糊,主要是关于先祖和封印的来历,以及……警告后代血脉,远离发生变异的锚点,除非……拥有足够的力量和觉悟,能够净化变异,恢复锚点原本的职能。至于离开的方法……没有提及。”
净化变异?恢复职能?秦龙心中苦笑。以他现在这残破之躯和微末修为,谈何容易?
叶无痕也沉默下来。情况似乎更加复杂了。他们不仅被困,而且还坐在一个可能连通着某个上古恐怖存在的“变异火山口”上。
“不过……” 秦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传承信息中隐约提到,混沌血脉与这些锚点之间存在某种本源联系。或许……我可以尝试,用最温和的方式,只是‘感应’一下这气旋的状态,寻找它可能存在的、与外界相连的‘缝隙’或‘薄弱点’?就像……之前感应它一样,但更加小心,绝不深入,更不接触那些诱惑的意念。”
叶无痕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但你必须万分小心!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回!我会在一旁护法。”
秦龙重重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也知道了此地的凶险本质,心神更加沉静、警惕。他将那丝混沌意念,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向混沌气旋。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沟通”或“理解”,而是如同一个旁观者,一个诊断者,细细地“扫描”、“感知”气旋外围的能量流动、结构稳定性、以及……是否存在任何异常的、不属于混沌本身的“杂质”或“漏洞”。
过程依旧缓慢而艰难。秦龙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叶无痕也全神贯注,灵觉锁定着秦龙和那气旋,随时准备出手。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秦龙的混沌意念,即将因为心神消耗过度而不得不撤回时——
他忽然“感知”到了!
在混沌气旋那看似浑然一体、缓慢流转的灰色能量流中,在某个极其隐蔽、能量流动相对滞涩的“节点”附近,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结构上的……“不谐”之处!
那并非天然的缺陷,倒像是……某种外力强行冲击、或者内部能量失衡造成的……细微裂痕!
这裂痕极其微小,且被周围浓郁的混沌之气所掩盖,若非秦龙身负同源血脉,且感知得极其细致,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透过这丝微不可察的裂痕,秦龙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与这囚室内“寂灭”之力截然不同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难道……这裂痕,连通着外界?!是这变异锚点的一个“漏洞”?
秦龙心中猛地一跳,强压下激动,将这个发现,立刻通过意念传递给了叶无痕。
叶无痕眼中精光一闪!他立刻起身,来到秦龙所指的大致方位(混沌气旋的侧后方),闭目凝神,将自身精纯的空间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仔细探查。
果然!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混沌气息完全掩盖,但在那个特定的“节点”附近,确实存在着一丝极其隐晦、极不稳定的空间扰动!
这扰动,不像正常的空间裂缝,更像是因为内部能量结构出现微小破损,而导致的一处……临时的、脆弱的“空间薄膜”薄弱点!
“有门!” 叶无痕睁开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虽然极其不稳定,而且外面不知道通向何处(很可能是危险的空间乱流或者黑狱的其他险地),但……这确实是一个可能的出口!或者说……漏洞!”
他看向秦龙,眼神灼灼:“我们可以尝试,合力从内部,稍微扩大这个‘漏洞’,打通一条临时通道!但这非常危险,需要我们精确控制力量,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这气旋能量暴走,或者通道崩塌,将我们卷入空间乱流!”
秦龙没有丝毫犹豫,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怎么做?告诉我!”
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活下去,再大的风险,他也愿意承担!他还要去救父亲,还要去救王浩和阿蛮,还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叶无痕看着秦龙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不灭火焰般的求生意志和责任感,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年轻人,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失去了这么多,却依然没有倒下。
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好!” 叶无痕沉声道,“你负责以混沌血脉,稳定并稍微‘牵引’那个节点附近的混沌能量,让那处‘裂痕’更加明显。我负责以空间之力,精准地撕裂、扩大那处空间薄弱点,构建一条临时的通道!记住,我们的力量必须同步、精确,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直到通道稳定成型!”
“明白!” 秦龙咬牙点头,不顾身体的剧痛,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那丝混沌意念之中,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发现“裂痕”的节点探去。
这一次,不再是感知,而是……尝试以同源血脉的亲和力,去“安抚”、“梳理”那里有些紊乱的混沌能量,如同疏通一个即将堵塞的泉眼。
而叶无痕,则双手结印,周身开始弥漫起强烈的、却被他极力压缩控制的空间波动,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无形的手术刀,对准了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空间薄弱点”。
寂静的囚室中,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肃穆。
灰蒙蒙的混沌光芒下,两个身处绝境的人,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开始了又一次的、与命运的抗争。
而在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深处,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似乎,有一双冰冷、漠然、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意志,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被惊扰的沉眠巨兽,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