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的右手还紧握着匕首,指节因长时间用力微微发白。风从坑口斜吹进来,带着焦土与血气混合的干涩味道,掠过他沾满灰烬的脸颊。他的左掌仍贴在地面,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地层深处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同伴们回应信号的暗语,两轻一重,节奏分明。他知道,外围的伏击者已经就位。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东方山岩后亮起一道火光,像撕裂夜幕的刀锋,直扑战场中央。西侧沙丘下猛然炸开,数道冰锥破土而出,呈扇面向九名强敌攒射而去。天空骤然阴沉,雷云翻滚,一道粗壮的电弧自高空劈落,目标正是强敌首领立足之处。另有三件不知名的法宝从不同方向飞旋而至,或如轮锯切割空气,或如锁链缠绕轨迹,尽数锁定敌人要害。
左侧两人刚挣扎起身,尚未站稳,便被一道金芒贯穿肩胛。那光芒来得极快,穿透血肉时发出轻微的“嗤”声,两人闷哼一声,扑倒在碎石堆中,再未动弹。持短戟者反应稍快,挥兵格挡迎面扑来的火焰长龙,可兵器刚接触火流,便发出刺耳的熔断声,铁戟前端瞬间化作赤红铁水滴落,余势未减,将他整个人掀翻出去,背部重重撞上断岩,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跃空者试图腾身闪避天降雷霆,双足一点地面,勉强跃起半丈高,但真元枯竭导致滞空时间不足,身形刚至最高点便开始下坠。三道电弧接连击中其背脊,皮肉焦裂,衣袍燃起黑烟,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砸落地面,四肢抽搐几下,昏死过去。
其余五人各自遭受不同攻势压制。一人被飞旋的环形法宝削去左臂,鲜血喷涌;另一人被地底突起的冰刺穿腿,跪倒在地无法行动;还有三人虽未当场重伤,但在多重法术冲击下东躲西闪,脚步虚浮,动作迟缓,早已失去组织反击的能力。
强敌首领怒吼一声,强行催动残存精血,周身血焰再度燃起,试图凝聚护体屏障。可那血焰刚升至肩头,便剧烈抖动,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他双手前推,劲力未成形便已溃散。就在此时,一块刻有符纹的青石从北侧飞来,速度不算快,却精准无比地擦过他额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顺着眼角流下,模糊了视线。他踉跄后退,连退三步才靠住身后碎岩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透出震惊与不可置信,却没有发出任何命令,也未能做出进一步应对。
攻击持续不过十息,战场局势已然彻底逆转。九名强敌,无一完好。有人趴伏于地,气息微弱;有人倚靠着断石,双目紧闭;更多人躺在血泊中,肢体扭曲,再难起身。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皮肉味、铁锈般的血腥和法术残留的硫火气息。硝烟缓缓升起,在低空盘旋,遮蔽了部分光线,使整个坑底显得昏暗而沉寂。
路明始终未动。他依旧站在断石边缘,左手掌心贴地,感知着地下震动是否完全平息。右手垂在身侧,匕首刃口朝下,没有出鞘,也没有收起。他的呼吸平稳,右腿麻木感已基本消失,肩头伤口仍在渗血,但血流缓慢,不影响站立。他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每一处倒地的身影都再无战意,方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靠在碎岩边的强敌首领。
对方靠着石块喘息,额角血流不止,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试图按压伤口,动作迟缓而虚弱。他抬头望向路明,嘴唇微张,似要说话,却又咽了回去。眼中仍有不甘,却已无半分威慑之力。
路明没看他太久。他收回视线,左手慢慢离开地面,五指蜷缩成拳,又缓缓松开。他能感觉到,远处山岩后的伏击者并未现身,沙丘下的身影也未移动,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步指令。但他没有发出任何新信号。此刻不需要。
他只是站着,像一根钉入焦土的桩子,不动,不语,也不靠近。风卷起一层薄灰,从他脚边掠过,吹动他破碎的衣角。匕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暗褐色,紧贴着刃面。他右手轻轻一转,让刀尖微微抬起,对准前方空地,仿佛在丈量距离。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断裂的旗杆顶端,低头啄了啄锈蚀的金属,又抬起头,静静望着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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