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焦土的气息扑在脸上,路明站在坑底中央,匕首横握胸前。他能感觉到右腿深处仍有麻痹的余波,像细针扎在骨缝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尚未愈合的经脉。但他没动,也没看身旁三人。
远处山脊上的黑雾翻腾得更急了,不再是缓缓流动,而是如沸水般剧烈翻滚。一道血光猛地冲上半空,将灰蒙天幕撕开一条猩红裂口。那光不是符文,不是法阵,是活生生烧出来的——有人以精血为引,点燃了本源之力。
路明眼神一凝。
他知道那是谁。
强敌首领站在山脊最高处,双足踏裂岩石,衣袍早已被体内暴涨的气息撕成碎片。他左手掐住自己脖颈,猛然一扯,皮肤绽开,鲜血顺着锁骨淌下,在胸前画出三道深痕。他张口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双手合十,狠狠按向胸口。
“轰!”
一股赤红气浪自他身上炸开,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腾空而起又瞬间化为齑粉。他的双眼彻底变作血色,瞳孔缩成两点针尖,周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血雾,像是整个人正在燃烧。那气息节节攀升,远超此前任何一次出手。
他低头望向坑底,目光穿过百丈距离,死死钉在路明身上。
就是这个人,破了他的阵。
就是这个人,毁了他的局。
阴谋败露,七柱崩塌,南柱化灰——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杀局,竟被一个被困之人从内部瓦解。他原以为胜券在握,只待电网压顶、尸骨成灰,可现在,敌人不仅活着,还站起来了。
而且,正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对手。
这比任何辱骂都更刺心。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咆哮。他不再压抑,不再隐藏,也不再算计。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赢,就在此刻。
输,便形神俱灭。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猛然向下一挥。
身后黑雾中,八道身影同时踏出。他们皆是此前参与布阵的强者,虽未正面交手,但个个气息沉凝,战意森然。此刻他们脸上也浮现出决绝之色,脚步齐整地向前推进一步。
没有言语,没有号令。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首领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双臂展开,血光缠绕周身,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炸裂。他不在空中停留,而是贴着山坡疾驰而下,每一步落下,脚下岩石便爆成粉尘,推着他速度越来越快。
其余八人紧随其后,呈扇形散开,各自催动真元,兵器出鞘。有人持长戟横扫,戟锋划过地面,拖出数丈深沟;有人双掌拍地,劲力透入地底,引发连锁震颤;更有一人跃至半空,双手结印,头顶凝聚出一团漆黑漩涡,似要引动天地异象。
九道身影,九股杀意,汇成一股洪流,直扑坑底。
路明依旧未动。
他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将残存真元沉入丹田底部,封锁逆冲路径。他知道这一波攻击不会留余地,也不会给喘息之机。对方已无计可施,唯有以命相搏。
他不能退。
身后三人也已列阵。
左侧那人单膝跪地,手掌贴在地面,指尖迅速勾勒出一道简陋却稳固的防御符纹,正是他们早年共用的老手法。右侧持兵刃者将刀插进身前石缝,双手扶柄,身体微躬,目光锁定冲在最前的长戟持有者。第三人则取出一枚共鸣石,握于掌心,闭目感应敌方气息波动,随时准备预警突袭角度。
他们都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
十年并肩,生死几回,早已无需言语确认立场。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路明眯起眼,盯着那道冲在最前方的血影。他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能看到他嘴角溢出的血沫,也能感受到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不是战斗。
这是赴死。
可越是如此,越危险。
因为这样的人,不怕死,也不怕伤,甚至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灰飞烟灭。他们唯一想做的,就是在毁灭前,把你也拖进深渊。
路明握紧匕首。
刀身仍带着电网残留的余温,微微发烫。他左手轻轻抚过刃面,指尖触到几道细微划痕——那是刚才对抗电流时留下的印记。他记得每一击的震动,记得每一次护体银光的闪烁频率,也记得南柱亮起时那半拍迟滞。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接下来的交锋,不会再有节奏可循,不会再有破绽可寻。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是最直接的生死对决。
他双腿仍有麻木感,尤其是右腿外侧,像是被雷火烧过一般,动作稍大便会传来钝痛。但他试着屈伸了一下膝盖,还能撑住。呼吸虽不顺畅,但节奏已稳,不至于在关键时刻断气。
够了。
只要能站着,就能战。
强敌首领距离战场只剩三十丈。
他口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全身血光暴涨,竟将周围空气点燃,形成一圈赤焰环带。他双拳紧握,拳骨爆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塌陷一尺,冲击波呈环状扩散,逼得两侧同伴不得不稍稍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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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要抢在所有人之前,亲手杀了路明。
这一击,倾尽所有。
路明终于动了。
他往前踏出半步,将重心落在左腿上,右腿虚提,仅以脚尖点地。匕首由横握转为斜举,刃尖指向冲来的血影。这个姿势不适合进攻,却是最佳的迎击姿态——他要在对方全力冲刺的瞬间,找到那一丝破绽。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一旦发动,收势极难。只要能扛住第一击,后续就有机会反击。
但前提是,他必须接得住。
二十丈。
强敌首领双臂猛然交叉于胸前,随即向两侧撕开,一道血色十字光刃凭空生成,长达十丈,呼啸着劈向路明所在位置。光刃未至,劲风已将地面刮去一层,碎石如雨般飞溅。
路明不动。
他知道这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藏在身后。
十五丈。
那十字光刃在距他五丈处骤然炸裂,化作无数细小血刃四散飞射,覆盖整个战场范围。左侧那人冷哼一声,手中符纹亮起,一层淡黄光罩升起,将三人护在其中。血刃撞上光罩,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如同暴雨敲铁。
但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强敌首领的身影突然消失。
不是闪身,不是瞬移。
而是——提速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他已不在原地。
十丈。
他出现在路明正前方,双拳燃着血焰,一记直冲中路的崩拳轰出。拳风压得空气塌陷,形成锥形冲击波,地面如蛛网般裂开。
路明抬臂格挡。
匕首横架于前,与拳锋相撞。
“砰!”
一声巨响,劲气炸开,两人脚下地面瞬间粉碎,凹陷成坑。路明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他借力后滑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擦痕。
强敌首领也被反震之力推退半步,但他立刻再次扑上,拳脚如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他不再讲究技巧,不再保留真元,每一击都是自损八千的打法,逼得路明只能连连后撤。
其余八人也已逼近战场边缘。
持长戟者怒吼一声,戟锋横扫,直取路明侧翼。右侧持兵刃者立刻拔刀迎上,两件兵器相撞,火花四溅。另一名强敌趁机跃起,掌心黑漩对准路明头顶,准备强行压制。
第三人睁眼,手中共鸣石嗡鸣不止。他猛地将石头砸向地面,喝道:“低头!”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震荡波自石中爆发,正好抵消黑漩下压之力。那人闷哼一声,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左侧那人终于完成符纹激活,黄光一闪,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两名强敌的包抄路线。
战局全面拉开。
但中心仍在路明与强敌首领之间。
两人再度对撞,拳脚交错,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路明虽有伤在身,但反应未慢,每每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可对方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让他难以反击——你刚想出刀,他就以胸膛硬接,反手就是一爪掏心。
路明肩头已被抓出三道血痕,血流不止。
强敌首领也好不到哪去,左臂被匕首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直流,但他似乎毫无知觉,眼中只有杀意。
八名强敌也已全面压上,攻势凌厉,配合默契。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若不能在此刻斩杀路明,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坑底战火升腾,沙石飞扬,杀声震天。
路明背靠一块断石,暂时稳住身形。他喘了口气,抹去眼角血污,看着眼前九道步步紧逼的身影。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匕首,刀尖垂地,缓缓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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