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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漕运上
    张璁就知道太子是不会安定下来的,在哀叹自己即将又要出差的职业生活,开始正正经经给太子介绍起来这漕运一带的情况。

    现在的时间,是正德十九年的正月,秋粮北运早已结束,运河还处于封冻状态,其他河段也都正处于枯水期,是天下漕工最缺钱的时候。

    以大明货运最繁忙的运河为例,这里主要生活着四类人群。

    第一种是运军,也称运丁,来自沿运河各省的卫所军户,世袭承担漕运任务,但身份不高,也经常被上面的官员克扣盘剥响应,生活一般,甚至有些困苦。为此经常干一些灰色的事来增加收入。

    第二种是招募来的水手,这是运河上的重要劳力。世袭的运丁因人手不足而雇用山东、河南等地的破产农民、流民为临时工,日子过得最差,收入微薄也无人保护。

    第三种是纤夫、脚夫、浅夫、泉夫等依赖运河为生的外围人群,又穷又零散,没什么固定场所。

    第四种就是漕运上的官了,上至漕运总督,下至各级漕务官员、押运武弁,日子过得最好,不过中下层的官员都和其他底层人关系匪浅。

    这些漕运一带的穷人,为了让自己日子过得好些,也会开始联合起来,给背井离乡的水手们提供基础的住宿、救助医疗,以及互相安葬。

    一堆人聚集起来,在有组织的情况下,能保证漕运效率达到最高,也可以去和运丁协调劳资,避免大家伙都被过度克扣。

    但这些人聚在一起,也会进行集体行窃、掺换漕粮,甚至向上勒索要钱。

    且根据成员不同的地域构成,以及大家所处的不同码头,不同河段,已经有了自己小规模组织的人经常会武力械斗。

    更不要说这些人利用漕船免检的特权,甚至和地方上下勾结,大规模参与走私,食盐、木材这些东西都是走私的重灾区。

    张璁还有一个发现要上报太子。

    “臣此次出京,不止发现漕运衙门弊病丛生,那些地方漕工,有一些甚至开始信奉“罗教”,建立庵堂,收容无家水手的同时还供奉罗祖。”

    “这罗教学着禅宗南派,不立文字。也没有佛像,寺庙,一地的漕船帮会中,还会有一艘老船,专供罗祖,是当地漕帮众的议事船。

    甚至还有老资历的水手出来定下帮规,处理帮众纠纷……”

    一堆实地情况说完,张璁就一个中心思想:漕运很混乱。

    上面的漕运衙门行政体系算是烂透了,派个好官也不能把整条漕运利益链改变。

    下头仰赖漕运为生的工人们已经开始自行结社自保,甚至已经开始有宗教,有组织,有架构地聚集。

    虽然他们现在还都是分散的个体,并不成熟,也没有在一整条漕运链上做大,但再给点时间,那可就不一定了。

    小白听他说了这些,便召集内阁开了个会,主题就一个,他要成立一个交通部,位同六部,从原本工部与户部中挑选官员。

    张璁这些年在天下巡田,打击了多少非法宗室,大家也都看在眼里,知道他的才干和清廉,这交通部尚书,非他不能任。

    左、右侍郎则由费宏、桂萼担任,协助张璁。

    此去他们一为整顿漕运行政腐败,走私猖獗,二是在漕运沿岸建造硬路,在地方要点城市设置仓储,为未来的铁路计划先打基础。

    漕运衙门整个都归属交通部管辖,交通部全权统筹漕运改制与铁路用工。

    不同于以往内阁有个什么事儿,京城日报都会通篇报道,这次只是低调地对外宣布新的行政机构成立,就没再多写字,头版头条的报道,还是这一年的春闱。

    这一年的春闱,殿试第一名的状元叫徐阶,第二名的榜眼叫姚涞,第三名探花叫王教。

    这状元徐阶,身上故事还不少。

    除了是苏州知府聂豹的弟子,心学学生,去年考乡试的时候,提前交卷,试卷却被分审官丢入落榜卷里。幸运的是主考官捡起了他的卷子,仔细阅卷后认为“当为解元”,一下就把他从落榜生提拔到了第一名。

    今年考会试的时候,大半的阅卷官员也都认为他的才干足以成为会元,但大家阅卷的时候出了点点小摩擦,还好小白过来看了一眼,不然他这会元都可能掉下前三。

    事后小白给这些人个个都罚了俸,以示警告,让他们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入到这样重要的工作之中。

    考殿试的时候,他作为会试第一,但。因为长得好,气质好,非常符合一个谦谦君子的印象,好些人都觉得应该把他安排到殿试第三做探花。

    毕竟探花这个位置自古以来就看脸,这一次的殿试前十,也就徐阶最合适坐这个位置。

    这也是小白心善,给他捞了一把,不然他这会儿只能站第三了。

    如此惊险刺激的经历,外人光是看报道都觉得这人科考险象环生,更别说是徐阶本人了。

    内阁里,阁臣们和太子的讨论,他可是一概不知,打前头风风光光地走正门进了皇宫,享受了一把现阶段人生最高峰。

    第二天晨起买报,看见报纸写出来的这些个八卦,整个人冷汗直冒。

    因为乡试的经历,搞得他后面考试再也不敢提前交卷了,那也不知道会试和殿试还能给他整这一出。

    会试上头大人们阅卷,他差点被殃及池鱼,殿试因为他长得好,差点第一又没了。

    感谢太子,不愧是大明有口皆碑的仁德储君!

    照常理来说,他们这些新科进士都要去翰林院报到,然后该休假回乡的告假回去,不用告假的,就在京城先呆着。

    但正巧赶上朝廷用人之际,也先别去翰林院待了,都去交通部报到。

    原本的假也可以用,你们自己部里商量好时间地点,到时候选个地方汇合,不能耽误朝廷的事儿就行。

    差不多也就是春闱结束,人在南京的朱厚照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他实在没想到,在烦人和给人上压力方面,一个王守仁能抵得上他所有的内阁大臣。

    过完了年他就疯狂的在给小白写信,让小白和自己换回来,终于在四月份的时候,小白同意了,但是需要朱厚照先北回北京。

    他得看到朱厚照人回来了,再去南京。

    知道朱厚照要走了,王守仁比朱厚照都上心,亲自给他把水手物资全都安排上,还派了两艘战舰护航,保证不会让朱厚照偷跑。

    朱厚照觉得他也是想多了,自己以前经常偷跑出京城,那是为了弄兵权。

    现在兵权,财权、人事权都有,他还跑个什么劲儿?

    小白冷笑:“是吗?那解释一下,为何我回京的那天晚上,您就跑了。”

    朱厚照嘴硬道:“那是为了去南京祭祀太祖。”

    小白:“既然如此,以后您一天还在大明,祭祀的事就全都由您包了。”

    把朱厚照安置好,小白火速南京,等着自己的海外货船回来。

    老板,风吹大一点,急着呢。

    【我说给你直接发零花钱多好。】

    要的要的,回程的路上,老板你搞一艘船,零花钱放上面就好。

    正德十九年,开始陆陆续续有前两年出去的海船回来了。

    为了接他们,小白在他们离开之后,就去上海大修港口,所有的人和货都在这里先落地,再分检运输。

    除了扎根当地搞粮食的人,运回来的东西有限,各地其他船运回来的东西,还都是非常有当地特色的。

    王守仁带着人维护秩序,主要是保护站在港口边的太子。

    这些从外地回来的人也需要安置他们,让他们歇上个一段时间,秋天再出去。

    是错觉吗,王守仁总感觉这些从船上下来的人,个个都要看一眼太子。

    那眼神……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一艘艘其他的货船都进港停靠,港口诸人的视线之中,又看见海面上驶来一艘有帆无旗的大船。

    这个船走得越近,愈发显得高大。

    王守仁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无论是太子建造的战舰,还是那些倭寇海盗们做的船,没有一艘有这艘大。

    这样大的船,他脑子里隐隐也有一个对得上的称号,可……

    这么多年了,是他想的那样吗?

    这艘无与伦比的巨船被风驱动着,自己缓慢上前,最后停靠在了港口。

    站在码头上的王守仁没有在这艘船上看见任何一个人,连声音也未曾听到。

    看见太子命人准备登船工具,王守仁赶紧把小白拦住。

    “殿下,此船一个人也没有,还是让臣带人先前去探路吧。”

    小白淡定拿开他的王尚书的手,给这船背书:“南洋来的运矿船,王卿,你不必担忧。”

    王守仁也坚持太子的安全为重:“还是先让臣带人上去看看吧。”

    登了这艘大船之后,发现这床里头一个人也没有,但里头所有的空间,都被矿石堆得满满当当。

    许是怕受潮,甲板上倒是没有矿石,但是被大块帆布遮着的小山一样的玩意儿也十分显眼。

    王守仁蹲下身,轻轻掀开帆布的一角,被里头的光晃了一眼,立刻把帆布盖一下。

    他深吸口气,只觉得船上只有这么点士兵,还是不太够,得在调遣配枪的锦衣卫来,还得拿上太子新研究的秤,一边称量,一边卸货。

    看着带人匆匆下船的王守仁,小白。对着他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手臂,二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卿,我已经拿称过来了。”

    “殿下,这船暂时先封锁,再调一点锦衣卫过来吧。”

    他们俩都一致决定,先把其他所有船上的货都卸光了,再来集中力量卸这一艘船。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登这大船。

    吹着海风,深呼吸,王守仁在安静地思考人生。

    然后思考着思考着,脑子就不由得开始算数字了。

    船上大概多少铁矿,多少铜矿,多少金银……

    就是说那船怎么行驶的那么慢,吃水那么多呢,载了这样多的东西,这么重的船,能在海上没出事,已经是不得了。

    他倒是也想让自己就当是海外宗室们送来的,但一个人都没有的船,这根本不合理。

    可外头的宗室出去两年就能有这样的成果,他们铁定会让自己人待在船上,回来好好邀功,少说也能再捞到一个郡王爵位。

    他再怎么想努力劝服自己,这东西都是南洋来的,一抬头看见这大船,所有的思考都会瞬间清零,只想静静。

    -

    王守仁指着大船:殿下,您告诉我,这船为何如此让人陌生又熟悉?

    小白:你就当他是陌生船吧,别对着海风面壁了,来清点搬货,工厂等着开工呢。

    地下。

    看着越发繁华的上海港口,还有那一艘艘从南洋来的货船,老朱家阿飘们神情欣慰。

    干掉大海商之后,终于航海正规化,除了朝廷的朝贡贸易,大量宗室的自己人也去航海,算是朝廷下属机构去给朝廷搞货物,又开源又省钱。

    朱棣看的尤其欣慰,并对其他的阿飘们表示,又让你们好好见识了一下,我们大明繁华的港口了。

    宋朝的阿飘们:别闹,我们当年的港口也很繁华的,就是整体体量稍微比你们小了一点。

    难得得朱祁镇也开了口:我当年。那也是有过这个念头的,这不是搞失败了吗。

    朱见深看了一眼他爹:小白说的那句话很对,菜就要少说话。

    大家热热闹闹的时候,看见港口忽然开过来的一艘大船,个个都呆住了。

    尤其是资历老的阿飘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飘朱棣拉着阿飘郑和:我没看错吧?

    阿飘郑和也是难得目光那么惊愕,在这艘无人大船上看来看去,最后艰难的点了点头。

    没有人比他更懂他的船了。

    太祖,陛下,还有其他阿飘们,这真的就是我带出去,但后面没了的远洋航船!

    阿飘郑和也很惊奇:但光启动这艘船需要的人就不少,没人也不能把这艘船开动啊!

    等到后头看见船上载满的东西,他就没有这个疑问了。

    但新的疑问又来了:小白太子,您这船……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