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战报以六百里加急送至京师时，文武百官都围在太子身边。

    大家已经都传令地方，让他们赶紧送皇帝回京，百官们到底还是还抱着“皇帝没有跑太远，没有碰上蒙古军队，捞一捞还能捞回来”的念头。

    毕竟朱厚照去年好不容易有了点做正经皇帝的趋势，大家觉得还是可以救一救的。

    至于为什么围在太子身边，那是以防万一，千万不能让太子再出事了，他们自己不亲自看着不行。

    皇帝把太子安置在豹房，皇帝没消息前，大臣们也不能随意把太子请回紫禁城。

    而这里作为皇帝的居所，大臣们也不能造次，但是无论如何又都要守着太子，因此一堆朝廷公卿，都聚在小白的房间，一起打地铺。

    小白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一起陪他，苦劝大家赶紧回去，等着军报再说，但是心完全不定的大臣们，也实在做不到。

    最后还是大家伙一起打了个地铺睡觉。

    第二天，来自山西的军报传到了，所有人都又紧张又害怕。

    最后小白把军报塞到梁储的手里：“梁先生，你来看吧。”

    梁储拿着军报的手都有些发抖。

    杨廷和看他这样，就抢过了军报，为他打开。

    梁储瞪大了眼睛。

    杨廷和也瞪大了眼睛。

    实在受不了他俩这表情的其他人还以为事情不妙了，有人都已经把目光看向了小白。

    毛记受不了他们，抢过了军报，低头一看，同样震惊地瞪大眼睛，不由得呢喃念出。

    “……上亲率二百红衣锐士，于应州城外黑沙咀大破虏酋三万，阵斩其帅，获王旗符节……”

    得知山西军报的内容，满朝文武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假的吧。

    朱厚照虽然喜欢跟着士兵玩，混军营，爱打猎，但他本人就是个常年住在北京城的皇帝。

    虽说也跑出去过几次，但那都跟玩闹一样，和正经的率兵亲临战场不是一回事。

    再看看这都说的是什么？皇帝带着200个穿红衣的亲信，到了应州城外，就破了三万鞑靼军队？

    你说这是打仗？

    梦都没做醒呢！

    这捷报一宣读，满朝文武无人相信，皆以为是谎言。

    甚至更恐怖一点，不会是皇帝和边军对他们开的玩笑，真实情况是不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只有小白听了奏报，在沉默惊恐的百官包围中感叹：“父皇御驾亲征，为我大明驱除了胡虏，这真是开年的一桩喜事啊！”

    百官：……

    不，并不喜，因为太假了，反而让他们觉得背后的所代表的事情非常恐怖。

    好在送过来的军报不只是一份，下面还压着一份大同总兵和山西巡抚一起签名盖章写的奏报。

    再不信任皇帝，他们对自己人好歹也是信任的，知道这种军国大事，不能轻易配合皇帝开玩笑。

    地方文武官员都作证，表明了这次的战斗真实存在，并且仰赖皇帝所带过去的“神器”。

    已经死亡的尸首，他们在处理，而缴获的鞑靼王旗、金印及数十名贵族俘虏，已经派人往北京城押送了，京城的大家注意签收。

    确定自己认识字，没有看错之后，百官们再一次沉默下来，陷入地动山摇般的震撼之中。

    他们想破头皮也想不明白，朱厚照到底是怎么靠着二百多个人，完成了这次大胜。

    二百，对三万，赢了，没有死亡，只有二十来个受伤，这听着都离谱至极。

    可这样离谱的话，偏偏是最正经不过的军报传递过来的，还有他们自己也能信任的地方官员作证。

    在这样多的证据面前，京城的百官们不得不相信，这次的战报是真的。

    皇帝真的亲临颍州，仅带着200人，花费一天不到的时间，歼敌、俘敌、破敌，拿下了如此大胜。

    这样离奇的事，不得不让京城官员们陷入沉默，而脑子却在疯狂的头脑风暴。

    当然也有聪明人注意到的军报上所写的“神器”二字。

    这一些人意识到，皇帝手里掌握的，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武器，或许就是这个，改变了他们固有认知中的战争形式。

    大明没有了边境的危机，所有人心中也都在为此庆幸，可这种全新战争模式的改变，却更让人心头一沉。

    这变化实在是来得太突然，可偏偏这变化所带来的胜利又太快。

    既然得知边境危机已解，皇帝不日也会带着俘虏回来，生命无虞，现在官员们不管到底都是什么心思，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老老实实等着朱厚照回来，还得给他准备庆贺的仪式，比如等那些俘虏回来之后，搞个祭祀什么的。

    没有了这些官员们围着自己打地铺，小白也终于自己恢复了私人空间，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当天下午京城日报头版头条，有史以来的最大字号：蒙古南下，天子率二百精锐破虏三万于应州。

    并不知道天子已经不在北京城的百姓们：啊？

    这字都是字，为何连在一起，他们感觉不认识了呢？

    等会儿，这报纸上说的是天子跑去山西了？

    再一看，蒙古南下，天子跑蒙古人手里去了！

    再看两眼，大胜！

    不对，这两百人是什么情况！？

    还有这什么全新的“迅火铳”、“震地雷”、士兵们拿着这个，齐射如电、地雷轰鸣，这都是什么？

    关于胜利的报道到此为止，后面一整张报纸各个版面都是围绕这场战争来写的其他讯息。

    自然与人文：草原为何不是在秋冬南下，就是在春天南下？

    时事评论：论天子的胜利与宣府的肃清有无干系？

    每日知识：京城与山西的距离。

    ……

    不是，怎么就只有这些了？关于更多应州胜利的信息呢，怎么不写了？

    豹房，其他臣子都各回各处，老实干活去了，舒芬和王廷陈因为还有给太子讲学的任务，依旧可以自由出入。

    送走了百官，小白把战报往桌上随手一扔，“十年之内，不需要考虑蒙古的问题了，顶多就是要想办法弥补一番边境屯兵的导致的生态问题。”

    看着他的两位先生，小白问他们：“明军在边境就必须得屯田垦荒好果腹，垦的田多了，不只是草场没了，田地也会退化。

    运粮又损耗太多，还有贪墨的风险。

    二位先生认为，该如何行事才对？”

    王廷陈认为，该优化运输，严厉打击一路的腐败，边境沿线建立粮仓，分段式运输，减少损耗。

    舒芬认为，将士在边境还是要屯田吃粮的，但如果土地退化，那就得考虑休耕，再重新开其他的地种植粮食。

    或许也还可以尝试开展贸易，从周边购买粮食，增加粮食获取的途径。

    小白听完，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只让二人继续给自己讲经。

    皇帝和太子对他二人的优待，让他们两个朝廷新人，纵然身份上是科考出身的，但在同期和上峰的眼里，都和天子、太子关系更近。

    有着一起给太子讲学的关系，都有点被其他人排斥的舒芬与王廷琛，无论如何彼此也还是相熟了起来。

    两人都不是什么张扬的性子，说话做事都比较低调，他们自己与太子相处的过程中，就算得知了某些不一样的消息，考虑到诸多因素，也都不会轻易向外透露。

    毕竟来自西边的信鸽与猫头鹰，日日都能飞到太子手中，为他传递最新的前线信息，这事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信呢。

    他们皇帝这么不靠谱的人，建了豹房，在里面是自己搞小团体，折腾朝臣，也不耽误他顺便饮酒作乐。

    结果他们两个出去跟别人说，豹房不只是皇帝自己住和摆脱朝臣的一个地方，里头还有驯兽师，能把猛禽都用来驯化的送信，所有的动物真不是皇帝用来玩儿的，是他用来用的……

    太离奇了，说出去根本没人信。

    更离奇的是，太子虽年幼，可一个人待在豹房之中，威信不低于皇帝本人。

    他们给太子讲学，也算是半个老师，加上太子正经的几个老师，要么忙着朝政，要么已经老的退休，因此他们两个也是要给太子布置作业的。

    有时候检查太子的作业，就能发现他书桌上毫不遮掩的作业底下，还摆着几篇其他的文章。

    匆匆一瞥，两个脑子绝佳的进士，就把这些文字的内容记在脑海，过上两天，就能发现类似的字眼在京城日报上出现。

    这种事情说出去，到底谁会信他们呢？

    比起朝廷百官，他们两个隔上几日就出现在豹房的老师，算是最先发现皇帝不在京城的人。

    因为皇帝与太子几乎每天都要聚在一起吃个饭，颇有些民间父子的温情。

    而皇帝走后，太子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也半点没有想瞒着他们两个。

    至于为什么那么早就发现了皇帝不在京城，却没有往上汇报……

    还是那句话，他们两个新科进士，还被同僚隐隐排挤，实在人微言轻啊！

    朝臣们又等上了半月，快速出去，慢悠悠回程的朱厚照，终于回来了。

    早在朱厚照的前一天抵达宣府的时候，那边就已经递了信回来。

    算着朱厚照回来的时间，官员们跑来跟小白商量，让太子带着大家一起出城迎接皇帝。

    于是当朱厚照带着他的两百亲卫回来，看见的就是城门外站列整齐的百官。

    他左看右看没看见小白，后来反应过来，赶紧低头，这才看见自己的小孩。

    见他低头看见了自己，小白上前两步，抬起双手一拜。

    “儿臣恭迎父皇凯旋。”

    百官们紧随其后，也纷纷恭迎陛下班师回朝。

    宴会也是要办的，俘虏也是要清点的，缴获的战利品更是要摆出来，让百官们也先看一看，随后献于太庙。

    模样、服装和发型各异的外族人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让全城乃至天下百姓，亲眼看看，这场报纸所书写的胜利，绝对半点虚假都没有。

    在朱厚照高兴下马的时刻，小白问朱厚照：“给您准备了庆贺的仪式，要看吗？”

    还有这种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不肯错过的朱厚照自然是一挥手：“你准备的，那快来吧！”

    特意选中带来的120个士兵站立在道路两侧，从城里到城外，每隔十步肃立一对士兵，身着由飞鱼服改过的新式制服，纷纷持长筒火铳，站直身体，枪口朝上。

    他们动作间，硬质皮靴把地面踩得“啪啪”作响，让全场都鸦雀无声，只有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小白拿出一把剑，让朱厚照拔剑高举。

    随着朱厚照举起长剑，所有士兵以极其整齐划一的动作，完成一次空膛齐射。一百余支长杆火枪同时击发，声如霹雳，彩烟升腾。

    烟雾未散，小白让朱厚照带回来的人还有百官都站到一边，火枪队迅速变换队形，在皇帝和百官的侧面列成三排。

    有人骑上马，举着一个靶子快马往前。

    随着他跑远，靶子也越来越小，最后被他挂在远处的树上。

    当他骑马快速往外跑的那一刻，火枪队以三轮极速射，将树上的靶子瞬间摧毁。

    直到那士兵骑着马，把破破烂烂的靶子带回，被火枪声给吓到的百官们，再次变了脸色。

    -

    小剧场

    看见带着百官一起出城迎接朱厚照的小白，朱棣感叹：多好的孩子呀。

    朱高炽：爹，你以前回来的时候，我是没有接你吗？

    朱棣：你什么形象？小白什么形象？你先减个二百斤再跟我说话！

    朱高炽委屈的目光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直接对着朱棣的脑门就是一掌：我孙子这体型怎么了？你又是什么形象，自己肚子很小吗？

    虽然欢迎仪式十分之精彩，但李世民不得不摇头叹息：需要用这种手段震慑百官，你们大明啊！

    一向温温和和的朱标也忍不住了，反驳道：如果以开国之君的身份比较朝堂，您应该是与我父亲相比，若是要与厚照这小子相比，那你们大唐这会儿已经是安史之乱后了。

    况且我们大明这会儿好歹还是天子在震慑百官，你们大唐中后期，天子想震慑，也没这能耐震慑了。

    李世民无话可说。

    李渊有话要说：我才是开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