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低声喝令,语气不容迟疑。
对付鬼王,半点松懈不得。
过去他也遇过不少棘手对手,但无一能与鬼王比肩。
这一战,他心中亦无十足把握。
好在身边还有两位师弟并肩而立——
同门所授,心意相通,进退呼应,绝不会各自为战。
呼——!
不等九叔布完阵势,鬼王已悍然出手!
一股幽寒阴风直扑面门,
它的身形却在原地骤然消散,
本就是无形之体,稍一走神,便再难捕捉踪迹。
“结阵!”
九叔低吼一声,声线绷得极紧。
他深知,绝不能给鬼王可乘之机!
此等存在,法力深不可测,稍有不慎,心神便会被撕扯、侵蚀。
鬼魂最擅惑乱心智,甚至能直接损伤神魂。
意志,是此刻唯一的盾牌。
话音未落,四目道长与白龙道长已疾步响应——
铜钱应声洒落,红线飞速牵引,怒杀阵瞬息成型。
“师兄,后面怎么守?”
四目道长一边布阵一边发问。
九叔闻声回头——
这一瞥,让他脸色骤变!
“糟了!后头还有!”
原来眼前这只鬼王,不过是万鬼奔逃中的一只!
视线尽头,空旷山路上,无数魂影正源源不断地朝这边飘来!
数量之巨,阴气之盛,令人心头发紧、手脚发凉!
“顾不上了,先拿下它!”
九叔断喝一声,双臂发力,两道黄符脱手而出!
呼——!
半空中,烈火符与五雷符凌空相撞——
轰然爆开!火光刺目,电芒炸裂,
刹那照亮整片山坳!
那一瞬的强光,硬生生将欲遁入暗处的鬼王逼了出来。
“啧!”
鬼王似也没料到这一招,猛地腾空而起,
双臂张开,滚滚黑气如潮水般汹涌倾泻!
九叔仰头望去,见那漫天翻卷的浓稠阴煞,眉头越锁越紧。
单论鬼王,三人联手尚可周旋几回合;
可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亡魂洪流……
若不能尽快遏止,怕是连自保都成问题!
难道真要栽在这儿了?
今晚,就要在此处折戟沉沙?
九叔抬眼望向四目道长和白龙道长。
两人面色发紧,额角沁汗,显然也被眼前阵势压得心头发沉。
群鬼围涌,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扑来。
人少鬼多,根本招架不住!
就在此刻——
一道金芒骤然撕裂夜空,炽烈如天火倾泻,直贯而下!
刹那间,将鬼王整个裹入其中。
“啊——!!!”
鬼王惨嚎一声,猛地振臂欲遁。
可那灼光如影随形,死死咬住它不放,烈焰翻腾,焚灼不止!
轰!嗤!轰!嗤!
热浪翻滚,扑面灼肤。
鬼王左冲右突,狼狈奔逃,却怎么也甩不脱那道金芒。
眨眼之间,金芒竟如活物般缠上它的躯干,旋即钻入天灵,直抵识海——
一串诡异波动,在它神魂深处疯狂震荡!
“这……究竟是什么?”
九叔、四目道长等人立在坡下,仰头望着半空中僵直不动的鬼王,彼此对视,满脸惊疑。
谁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更没人认得出,那凭空乍现的金光,到底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拘灵遣将!”
苏荃身形一闪,已掠至九叔身侧。
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凌空一按!
嗤——!
赤光迸射,如血莲绽放!
下一瞬,整只手掌已深深扣进鬼王眉心!
电光石火之间,鬼王身形骤然虚化,旋即消散无踪。
“人呢?鬼影呢?”
四目道长怔在原地,急急环顾四周,却连一丝阴气余痕都寻不到。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别慌,已经镇住了。”
苏荃唇角微扬,缓缓收手,掌心红光悄然敛去。
“眼下不是细说的时候——诸位道友,后方还有大批阴物压境!”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疾风掠过九叔与四目之间,直扑山坡后方!
“这位苏小友……究竟是何方高人?”
白龙道长瞪圆双眼,喉结滚动。
他在茅山修道数十载,还从未见过如此迅捷如电、收放自如的身法。
更别说方才那一手,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根本看不出门道!
“师兄,您之前提过,这苏小友是钱开的徒弟?”
四目道长凑近九叔,压低声音问道。
九叔颔首:“不错。”
“这就怪了。”
四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锁,“钱开那老哥,您还不清楚?眼里只有铜板,本事嘛……勉强够用,但绝谈不上出众。”
他和钱开早年打过交道,也曾暗中试过对方斤两——结果不出所料,平平无奇。
“可这位苏小友……”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单是这身法,已令人叹为观止;更别提收鬼那一式,干净利落,毫无破绽——在场怕是没一个看清是怎么出手的。”
越是看不透,越觉深不可测。
“少废话,救人要紧!”
九叔沉声打断,手中桃木剑一横,剑尖直指坡下乱影攒动之处。
“苏小友还在前面拼杀,咱们站这儿吹风闲聊,像什么样子!”
呼——呼——
寒风卷着枯叶,刮过众人面颊。
苏荃纵身跃入鬼群,身形飘忽如烟,穿梭于重重阴影之间。
右手挥洒自如,掌心红光次第亮起——
凡被触及的魂体,皆无声无息,尽数湮灭。
拘灵遣将,并非仅限于操控。
吞噬,才是其真正底牌。
吞得越多,魂力越厚;炼得越深,术法越强。
所以她毫不迟疑,放手施为。
这满山阴煞本就不是她引来的,秋生文才的安危,更轮不到她来操心。
她只要盯准一个目标:见一个,收一个,炼一个。
其余的?
等尘埃落定再说!
呼——呼——
她步履如飞,所过之处,鬼影尽消。
有些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已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散尽。
“爹,前头有动静!”
任家镇后山方向,石少坚抬手指向远处山坡。
那里地势震颤,土石微晃,似有巨力正在激烈交锋。
“我早说过什么?”
石坚面色沉静,皱纹纵横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石少坚心头一紧,立刻改口:“师……师父!”
“前方的事,你不必管。回客栈待着。”
石坚递过两张黄符,“守好自己,别乱跑。”
“可是爹……啊不,师父!”石少坚声音发颤,带着恳求,“我也想过去帮把手!”
他跟在石坚身边多年,走南闯北,却始终被当成稚子看待。
父亲眼中,他永远长不大,永远靠不住。
他渴望证明自己,哪怕只是一次并肩而战的机会;
也盼着一句认可,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干得不错”。
可换来的,从来只有“你先回去”“别添乱”“有我在,你不用出手”。
“闭嘴!”
石坚眉峰一压,声音陡然冷厉,“此地凶险,岂是你能搅和的地方!”
他比谁都清楚石少坚几斤几两。
若非亲生骨肉,他连一眼都懒得施舍。
此刻山坡之上,阴煞弥漫,尸气翻涌,哪容得下半点疏忽?
这股浓烈至极的气息,石坚岂会轻易放过!
势必要以自己独有的手段,将这些游魂尽数拘拿!
所以,石少坚若在场,反倒成了碍事的累赘。
“立刻回去!”
石坚厉声一喝。
石少坚只得悻悻点头:“遵命,师父。”
没辙了。
他只能低头认怂,眼睁睁看着石坚转身朝后山奔去,自己则垂头丧气地原路折返。
“唉……”
石少坚重重叹了一口气。
向来,他都自认是天选之人——
爹是茅山顶尖高手,光是这层身份就足够他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可眼下,却让他心头憋着一股闷气。
也许是自己修行不够扎实;
也许是进境太慢,渐渐落下了同辈的脚步……
但归根结底,他真正渴求的,不过是石坚那一句由衷的肯定。
“算了,喝两杯散散心吧。”
刚才那阵憋屈,压得他胸口发闷。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暂且强颜欢笑。
既然到了任家镇,总得好好放松一番。
如今管事的老爹不在,正是难得的自在时机!
烦闷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工夫,石少坚便释然了,脚步轻快地朝镇子深处走去。
后山早已乱作一团。
苏荃一现身,群鬼顿时惊惶失措、四散奔逃。
阴煞之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尽数汇聚于山坡中央。
即便九叔与四目道长及时赶到,此刻也插不上手、使不上力。
“苏小友这也太生猛了吧?”
四目道长彻底改观。
先前还觉得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不过是硬撑场面、虚张声势;
如今才真正明白——不是人家狂妄,是自己眼界太窄。
这世上,真有生而卓绝的奇才!
眼前这少年,在坡上腾挪纵跃、指掌翻飞,一众魂灵在他手中如同玩物,被耍得团团转。
四目道长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只剩惭愧。
“哈!”
一声清喝,灵气轰然炸开!
整片山野为之震颤。
坡顶之上,数道刺目白光骤然亮起。
“那边出状况了!快过去!”
九叔猛然回头,竟在同一刻感知到另一股霸道蛮横的气息——
凌厉、凶悍,且与苏荃截然不同!
“不是苏小友?”
九叔眉头紧锁,满心狐疑。
莫非还有同门赶来支援?
可就算茅山召集令已发,其他师弟的修为也不至于如此浑厚、如此骇人啊……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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