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陆剡剡凭空臆测。
能够轻易摧毁一个异界顶级科技文明的存在,又怎会是个毫无智慧、只知杀戮的莽夫?
尤其在冰雪女王的神国中遭遇那试图蛊惑他的邪神污染后,他更加确信这一点。
那东西并非没有智慧,恰恰相反,它太聪明了——懂得隐忍、知进退,甚至擅长抛出诱饵、与人谈判。
若非冰雪女王牵制了它大部分力量,并一心拉着它同归于尽,陆剡剡绝无胜算。
侥幸取胜之后,他细思极恐:对方不像猎物,更像一名潜伏的猎手。
一个被剥离、并被冠以“污染”之名的“负面”,尚且拥有如此恐怖的智慧;
那么,吞噬了创世神躯体的下一代神主——从他身上剥离出的“负面”,是否也能孕育出独立的意识?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我在算计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焚灵的首领存在可以沟通的可能是他早就想到的,但如果是个高等智慧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这里,陆剡剡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更仔细地剖析:面对这样的存在,自己是否还有谈判的筹码?
渐渐地,思路清晰起来。
所谓合作,要么有共同的利益,要么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利益,以他所见的范围内实在看不出,自己能够提供什么帮助。
那么就只能从共同的敌人入手了。
幸好他们之间还真有一个。
眼下他们暂且能算拥有共同的敌人——便是那由创世神剥离的“负面”所化、以“污染”为名的邪神。
而这份意识,恐怕正与那形成邪神的“负面”息息相关。
陆剡剡生出一丝诡异的预感:这两个“负面”,是一对永远不可调和的矛盾。
它们同源,却相斥;同根,却相杀。
——而这正是他能够利用、也是唯一可能利用的契机。
当然,这无异于与恶魔交易,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但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沉思如潮水般涌来。
创世神为何要剥离负面?那些负面曾给他带来怎样难以承受的伤害?
甚至牵扯到创世神发疯的关键——一个创造了诸元宇宙的存在,为何突然癫狂?
是被自身的负面反噬,还是在漫长生命里窥见了什么不可直视之物?
而如今神庭那位神主,又为何剥离了自己的负面?
若只有一位如此,尚可说是偶然;但两位至高存在都做出同样的选择,就未免太过耐人寻味。
若说神主剥离负面与他吞噬父神血肉有关,那应早就发生,而非拖延多年。
幸运星提供的线索表明:神主剥离负面后,便开始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
难道两位至高都是为了更高的境界?
他们的寿元已经是无限,他们已经是这片宇宙的主宰……
陆剡剡实在想不通。
这一连串问题,远非现在的他有资格探究。
而且这样的探究极度危险。
哪怕只是稍作思索,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陆剡剡敛起所有杂念,将秘密深深封存于脑海之中。
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再提。
与其空想不切实际的可能,不如务实些,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他心念一动,向亡灵骑士下达了召回的命令。一来,他想亲眼看看这位手下如今成长到了何种地步;二来,也为后续的谋划掂量掂量手中的筹码。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亡灵骑士是否真有能力收服那些“焚灵”。
毕竟焚灵的战斗力,实在令人眼热。
它们免疫绝大多数攻击,仅在圣光等少数力量面前显露脆弱;
它们不知疲倦,不死不休,连神魔也为之忌惮。
试问,谁不想将这样一把锋利的刀握在自己手中?
可要握住这把刀,难如登天。
毕竟,连神明也未曾做到。
不多时,亡灵骑士自亡灵大阵中迈步走出。
没有骑马,也未牵犬。
他甚至摘下了那顶从不离身的头盔,露出一张泛着青灰、却难掩英气的面容。
陆剡剡心中警铃大作。
他几乎下意识地探向亡灵君主令牌,试图感应其中的契约联结——可就在此时,对面的“亡灵骑士”已稳稳站定,那张脸上,甚至缓缓勾起一抹邪气而玩味的笑。
“你不是很想引起我的注意,渴盼与我见面一谈么?”对方开口,嗓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腔调,“现在我来了,怎么……不欢迎我?”
这太过人性化的开场,让陆剡剡一时难以判断其身份。
或许是某个沉眠于此的异界大人物的灵魂苏醒,也可能是这座城市“智脑”的某种投影。他无论如何也没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可答案,偏偏就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见陆剡剡仍怔在原地,“亡灵骑士”似乎有些失望,却并无动手之意。他只随意挥手,凭空召出一把骨质高背椅,从容落座,好整以暇地望过来,像在观赏一场有趣的戏。
陆剡剡终于稳住心神,依礼微微欠身。
“恕在下愚昧,”他抬起眼,声音平稳,“请问阁下是……?”
“我知道你和这里的亡灵叫‘焚灵’。”对方轻笑,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一点,“那么,你可以称我‘焚灵之主’。当然,这不过是个称呼——况且,这也并非我的真身。你随意就好。”
这般随性的态度,反让陆剡剡心中更加审慎。他迅速整理思绪,直入主题:
“在下的确一直在寻找与您见面的机会。希望能与您……达成某些交易。”
“交易?哈哈哈——”焚灵之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笑声在空旷中回荡,却无多少暖意,“小家伙,你是否太高估了自己的价值?就凭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交易’?”
这毫不掩饰的轻视并未激怒陆剡剡,反而让他心中一定。
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反而给了他陈述的机会——这说明,自己身上必然有对方所需之物。
这就是一切谈判的基础。
如今基础已现,能否抓住,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尽管喉咙发干,陆剡剡仍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将酝酿已久的提议说出口:
“我可以助您脱困——前提是,您借我一部分力量。唯有获得更多筹码,我才能更好地帮您达成……”
“不,不,不。”
焚灵之主轻轻摇头,甚至悠闲地翘起了腿,双手搭在膝上,眯眼打量着他。
“你似乎从根本上就误会了。”他语调带着玩味,“谁告诉你……我是被困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