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诸天界，不朽神朝，帝都上空。
脚跟还没站稳，凌霄那原本带着慵懒笑意的眉头，就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
太臭了。
这帝都乃是万界灵脉汇聚之地，九十九条极品龙脉镇压气运，空气里飘的应该是琼浆玉露般的清香，吸一口能让凡人延寿十年，让修士毛孔舒张。
可现在，这里充斥着一股腐败且令人作呕的味道。
就像是一间封闭了千万年的墓室突然被凿开，里面发霉的裹尸布混合着腐烂的贡品，又像是一堆湿漉漉的落叶在阴沟里发酵了整整一个雨季，黏腻腻地糊在人的口鼻上。
“咳咳咳……”
白璃刚从虚空通道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这股怪味呛得连连咳嗽，绝美的俏脸瞬间涨红，抬手在面前拼命扇了扇：“什么情况？内政司那帮人是把全城的下水道都挖开了吗？还是哪个炼毒的宗门炸了？这味儿怎么比古战场堆了几万具尸体还冲？”
沧梧最后一个走出。
这位刚苏醒的守夜人那双蕴含星河的眸子扫视了一圈，随后抬起枯瘦的手，在虚空中轻轻抓了一把。
摊开掌心。
原本应该是无形无质的天地灵气，此刻在他手里竟然凝聚成了一把灰扑扑的沙砾。
这些灵气已经失去了活性，像死皮一样从他指缝间滑落。
“是灵气死了。”
沧梧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悲凉：“结构松散，内部法则链条断裂。这是‘死气’，吸进体内不仅没法修炼，还会腐蚀经脉，让金丹蒙尘，元婴窒息。”
凌霄没说话。
他只是冷着脸，身形如一颗金色的陨石，直接从万米高空坠下，带着压抑的怒火，轰然落在神帝宫前的白玉广场上。
轰——！
气浪翻滚，将周围弥漫的死气强行震散。
往日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有数千名身披金甲的禁卫军在巡逻，旌旗蔽日，威武霸气。
但现在，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数不清的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又急匆匆地飞走，像是一群失去了蜂王的无头工蜂。
“陛……陛下？！”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
内政司主官萧玄正跪在殿门口，一身从来都一丝不苟、甚至连褶皱都不会出现的官袍，此刻竟然穿反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官帽也不知去向。
他手里捧着一摞奏折，浑身都在哆嗦，看到从天而降的凌霄，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把那一摞奏折往地上一堆。
“出大事了！这天……天真的要塌了啊！”
“慌什么。”
凌霄一脚踢开最上面的一本奏折，大马金刀地往龙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眼神睥睨：“朕还没死呢，这神朝就乱不了。说，怎么回事。”
萧玄颤抖着手，从那一堆奏折里抽出一份双手呈上。
那上面写着五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诸天悲鸣录》。
“陛下，就在您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神朝统辖的三十六个星域，爆发了四千七百起灾变。不是天灾，是……是规则没了！”
萧玄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南方星域的‘悬空海’，一直靠‘浮空法则’悬浮在九天之上。昨天……掉下来了。”
“掉下来了？”凌霄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彻底掉下来了！浮空法则失效，亿万吨海水瞬间失去了浮力，连带着里面的龙鲸、海兽，直接砸进了下方的凡人国度。”
“一千二百个国家，瞬间被抹平。不是简单的淹没，是被从天而降的海水给直接砸成了肉泥！那是几百亿条人命啊！”
萧玄说着，眼眶通红，显然那惨状让他这个看惯了生死的修士都感到胆寒。
“还有北方星域的‘离火天’。那是太阳真火最旺盛的地方，咱们神朝七成的兵器都在那边锻造。结果，那里的‘燃烧法则’熄灭了。”
“恒星还在，但就是不再发热了。火焰变成了冰蓝色的固体，整个星域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冻结。”
“微臣去视察的时候，看到那些炼器师还保持着挥锤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变成了冰雕，一碰就碎成了渣。”
凌霄翻阅奏折的手指停住了。
浮空法则失效。
燃烧法则熄灭。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灾难，这是规则在罢工，是这方天地的底层代码在自我删除。
就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里面的齿轮磨损到了极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崩齿、脱落。
“报——！！！”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撞破殿外的防御阵法，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来人一身铜钱纹长袍，本来圆滚滚的身材此刻看起来却有些缩水，正是钱多多。
这位平日里都在算计怎么赚钱的胖子，此刻脸上全是冷汗，原本红润的肥脸煞白一片，就像是一张白面馒头。
“陛下！生意没法做了！全完了！我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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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根本顾不上礼仪，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那些圣地……太初圣地、万劫谷、蓬莱仙岛……全都封山了！”
“他们切断了所有对外贸易，开启了最顶级的护山大阵，说是要避世躲灾，哪怕我出十倍的高价收货，他们都不开门！”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民间！”
钱多多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世界寿命到了，早死早超生。有个叫‘终焉教派’的组织，到处散布什么‘寂灭真理’。他们说只要散去一身修为，自绝经脉，就能回归虚无，免受末日之苦。”
“那些修士都疯了！我亲眼看到一群散修，在大街上集体自爆，血肉横飞，还要喊着‘感谢终焉赐予安宁’！”
“我的丹药铺、法宝铺根本没人进，全是去买棺材的！棺材都卖脱销了！甚至还有人预定下辈子的棺材，这叫什么事啊！”
凌霄听着，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想死？”
凌霄冷笑一声：“那是朕的子民，也是朕的韭菜。朕都还没割呢，谁允许他们把自己给拔了？”
这世上最可恶的不是强盗，而是那种劝人躺平受死的懦夫。
尤其是这种懦弱还会传染，会毁了他的根基。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震动声从头顶传来。
整个神宫都在剧烈摇晃，穹顶上的琉璃瓦噼里啪啦往下掉。
“怎么回事？敌袭？”白璃手中长枪瞬间上手，杀气腾腾地看向殿外。
“不……不是敌袭。”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天衍子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浑天仪，浑天仪上的星辰正在一颗接一颗地熄灭。他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指了指头顶：
“陛下……是诸天万界内的星辰，正在死亡。”
凌霄身形一闪，直接瞬移到了大殿万米之上的高空。
他抬头看去。
只见帝都正上方，那颗一直作为辅星、为神朝护界大阵提供能量的“紫微副星”，此刻正在发生极为诡异的变化。
它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受到任何外力攻击。
它就像是一块风化了的土疙瘩，正在无声无息地解体。
巨大的星体表面剥落，化作漫天尘埃。那些尘埃没有四散飞溅，而是直接消融在虚空中，连渣都没剩下。
“给朕，聚！”
凌霄抬手，掌心金光暴涨。
创世之钥的力量被他调动，浓郁的创生之力化作一条金龙，咆哮着冲向那颗正在崩解的星辰，试图强行粘合那些破碎的星体。
有用。
金光所过之处，崩解暂时停止了。
但仅仅过了三息。
咔嚓。
刚刚修补好的区域再次裂开，而且裂得更碎，更彻底。
凌霄甚至感觉到，自己注入的那股创世之力，也被某种看不见的黑洞给吞噬了，反而成了加速它死亡的催化剂。
“别费劲了。”
沧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看着那颗终究还是化作了虚无尘埃的星辰，声音苍凉，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法则磨损’的晚期。就像人老了，器官衰竭，哪怕你给他吃再好的人参鹿茸，他也吸收不了，反而会因为虚不受补而死得更快。”
“这是天人五衰。”
“如果过不去，不出一百年，这鸿蒙诸天，三十六星域，都会变成这种尘埃。谁也逃不掉。”
一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一辈子。
但对于拥有无尽寿元的修士来说，这就在眨眼之间。
凌霄低头，俯瞰着脚下那座辉煌的帝都。
一众神朝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那奢华的宫殿，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讽刺。
如果这世界真的毁了。
这神朝的权势，还有什么用？
那些绝色美人，还能在那片虚无里给他跳舞吗？
那堆积如山的灵石，还能买来哪怕一杯烈酒吗？
不能。
如果世界是个舞台，要是台子塌了，他也得跟着摔死。
“呵……”
凌霄突然笑了一声。
“想拆朕的台？”
“问过朕同意没有？”
救世？
不。
这是在保卫私产。
谁敢动他的家，他的根基，那就得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
凌霄身形如陨石坠落，重新砸回太极殿正中央。
一脚直接把面前那价值连城的案几踢了个粉碎，木屑纷飞。
“都给朕闭嘴！”
这一声暴喝，瞬间把大殿里那些手足无措的大臣震得七荤八素，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凌霄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哭？哭能把天哭回来吗？”
“传朕旨意！”
“第一，神朝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资源收归国有，敢私藏者，灭九族。既然都要死了，留着钱也没用，不如给朕拿来修阵法！”
“第二，开启‘造化熔炉’，不惜消耗气运储备，强行稳固帝都周边的法则。别的地方朕管不了，但这帝都，必须给朕亮着！”
“第三……”
凌霄看向钱多多，语气森然，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通知下去，那个什么‘终焉教派’，定性为邪教。见一个，杀一个。不用审判，不用关押，当场处决。谁敢传播那种‘躺平死’的废话，就拘了他的魂送去魂殿，让他永远死不了！”
这一连串命令砸下来，带着血淋淋的杀气，却让大殿里原本慌乱的人心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哪怕是暴君，也比无主强。
只要皇位上那个男人还没倒，这天就还有个撑着的。
“遵……遵旨！”萧玄和钱多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狠劲。
拼了。
然而。
就在群臣领命，准备退下执行的时候。
撕拉——
大殿正中央的虚空，突然像布匹一样被撕开。
那裂缝中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
一道散发着终结气息的法旨，凭空出现。
它没有实体，完全是由纯粹的“死气”凝聚而成。
这法旨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开始迅速腐烂，大殿内的长明灯瞬间熄灭，原本金碧辉煌的地砖变得斑驳不堪，长满了黑色的苔藓。
“是他们……终焉守卫。”沧梧瞳孔微缩，声音低沉，“来得好快。”
法旨自动燃烧。
黑色的火焰在空中扭曲，最终化作了一行古老晦涩的神文，每个字都像是一只嘲弄众人的眼睛，俯视着殿内众人，带着审判的意味：
“顺天者生于寂灭，逆天者死于徒劳。”
轰——！
一股宏大的威压轰然降临。
噗通！噗通！
殿内那些修为稍弱的大臣，哪怕有气运护体，此刻也被这股来自法则层面的压迫感压得跪倒在地。
这是终焉守卫给自己的下马威啊。
是对凌霄这个“救世主”赤裸裸的挑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上的那个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凌霄看着那行悬在半空的黑字，看着那正在蔓延的死气，脸上毫无表情。
他缓缓抬起右手，金色的神力在掌心汇聚，然后……
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响彻整个大殿。
那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法旨，连同那行嘲讽神文，直接被这一巴掌拍成了一蓬飞灰。
凌霄收回手，在龙袍上嫌弃地擦了擦，对着那片还没闭合的虚空裂缝，只吐出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极其嚣张，又极其解气：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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