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魔们凝视着虚空中缓缓浮现的剑阵轮廓,那熟悉得令人战栗的阵纹,如同一把锈蚀的钥匙,猛然撬开了尘封于血脉深处的痛苦记忆。
愤怒与恐惧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们眼底激烈地碰撞、交织。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从每一道目光中投射而出,汇聚在剑阵中心的何太叔身上。
一位看似为首的古魔开口,声音因极力压制着几欲吞噬理智的暴怒而变得异常嘶哑,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这个人族修士,都绝不能留存于世间。杀了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这道命令仿佛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话音落定,周遭的古魔再也不压制自身那狂暴的实力,一尊尊显化出巨大的本体。
它们的身躯如山峦般拔地而起,虬结的肌肉下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周身散发的魔气浓稠如墨,将何太叔的剑阵团团围困。
暴雨般的攻击倾泻而下。
身处剑阵之中,何太叔面对这般毁天灭地的围杀,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心神沉凝,毫无保留地催动起剑阵。
瞬息间,整个剑阵如同一座爆发的火山,无数道凝结着五行法则的剑意与法术向外疯狂宣泄。
一柄柄流光溢彩的飞剑,划破长空,无差别地斩向四周那些山岳般的巨大古魔。
这些古魔的肉身强横得超乎想象,堪称铜皮铁骨。锋锐的巨剑劈砍在他们身上,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勉强擦破一层表皮。
更令人心悸的是,古魔的恢复能力近乎变态,那点微不足道的伤痕,在眨眼之间便愈合如初,不留痕迹。
硬扛着剑气的洗礼,古魔们开始反击。
攻击方式层出不穷,充斥着最原始的暴力:有足以崩裂山川的拳头,拳拳到肉地砸向剑阵光幕;有撕裂空间的利爪;有蕴含着污秽魔气的法术洪流;有足以震碎神魂的凄厉音波;
更有种种诡异莫测的天赋神通。一时间,剑阵外轰鸣声震耳欲聋,好似天塌地陷,那璀璨的剑幕在狂轰滥炸之下剧烈波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何太叔勉力维持着剑阵的运转,每一次冲击都巨量地消耗着他的神识与法力,整个剑阵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崩碎。
如此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苦苦支撑了一个时辰后,何太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就在下一轮围攻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猛地一咬牙,主动将剑阵轰然引爆!
积蓄到极致的力量瞬间向外炸开,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环形冲击波。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让那些身躯庞大的古魔都一阵踉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何太叔收回了五柄本命巨剑。
他张开双臂,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剑意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凝结成五道色彩各异、顶天立地的巨剑虚影。
下一刻,这五种剑意在极速旋转中开始融合、压缩,最终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闪烁着五色华光、散发着大寂灭气息的巨剑。
当这柄剑成型的瞬间,围攻他的七位古魔心中警铃大作,身体的本能疯狂地尖叫着“逃离”。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柄名为“归墟”的剑,拥有着将他们彻底斩灭、归于虚无的恐怖力量。
恐惧只是一瞬,随即被一股更决绝的信念压下。
他们深知,这个人族修士修习的功法极端可怕,一旦大成,即便如今正值灵气下行、天道压制,也绝非任何单个古魔所能抗衡。此刻若不将其扼杀,他日必成整个族群的心腹大患。
抱着必死的决心,七位古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取代。
将自身魔功催发到极致,燃烧着生命本源,汇聚成一股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毁灭洪流,向着何太叔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见此情景,何太叔毫无惧色,他握紧手中那柄象征着终结的归墟剑,将全部的精气神、法力与剑意灌注其中,朝着七位古魔迎面杀去,口中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清喝:
“五极归墟!”
手握归墟剑的何太叔,与抱着必死决心的七位古魔,犹如两颗燃烧的流星,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一道比烈日还要耀眼的炽白光芒从撞击的中心点迸发开来,将方圆数十里的沙海照得惨白。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惊天轰鸣,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向四周疯狂肆虐,掀起了百丈高的沙浪,天地为之色变。
何太叔死死握住归墟剑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那柄凝聚了五行本源之力的大剑,此刻正承受着七位古魔联手轰出的神通洪流。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方寸之间激烈角力,而何太叔的身体,便是这力量传导的必经之路。
何太叔用以淬炼身躯的剑意,本已远超寻常修士的体魄,此刻却依旧无法承受双方神通相互侵蚀所产生的恐怖余波。
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内而外地崩解碎裂。
对面的七位古魔,已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
他们燃烧着本源魔力,誓要将眼前这个人族修士彻底斩杀于此。时间在残酷的拉锯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胜利的天平,开始缓缓向归墟剑倾斜。
古魔们的合击神通元魔神光,在归墟剑那寂灭万象的力量面前,终于显出了颓势。
一声凄厉的惨叫率先打破了僵持的对峙
一名古魔的身体再也无法抵御归墟之力的侵蚀,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如附骨之蛆般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只见他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上,无数道裂纹从内向外绽开,裂纹中透出刺目的五色光芒。
下一瞬,他的整个躯体轰然炸裂,四分五裂的血肉碎块,如同一场猩红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落在下方的沙地之上。
另一名古魔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当他惊恐地看见自己的手臂正被归墟之力一寸寸侵蚀、化为飞灰时,一股狠厉之色从眼底闪过。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利爪,手起刀落,将那条正在消融的手臂齐肩斩断。断口处魔血狂涌,他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出战圈,失去了再战之力。
又有两名古魔被归墟剑的力量贯穿防御。那股寂灭之力直捣他们的内腑,二人同时喷出一口浓稠的魔血,那血液在空中便已失去了温度,化为乌有。
他们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瘫在沙地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七位古魔联手施展的元魔神光,接二连三地损失战力,原本密不透风的攻势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剩下的三名古魔眼见同伴或死或残的惨状,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寒意,攻势也随之一滞,隐隐有了退却之意。
就在这军心动摇的致命关头,为首的那名古魔猛然发出一声震天暴喝:“不准退!”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其余两名古魔耳边炸响:“诸位同族可知,退后一步意味着什么?
一旦让这人族修士活着离开,待他功法大成之日,便是我圣魔一族的灭顶之灾!更何况——”
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阴冷的警告,“诸位莫要忘了,议会那边在我等身上种下的禁制。若是临阵脱逃,那后果,你们可想清楚了?”
此话一出,那两名古魔眼中的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恐惧与疯狂的神色。
目光闪烁不定,最终,咬碎了满口獠牙,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压榨出残存的一切力量,汇入为首古魔的攻势之中,做最后一搏。
此刻的何太叔,状况并不比古魔好上分毫。
他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归墟剑的恐怖力量,一举废掉了四名古魔的战力。
但代价,同样惨烈得触目惊心。
古魔那污秽霸道的魔气,顺着归墟剑与神通对抗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的体内。
那种魔力如同蚀骨的毒液,正以惊人的速度侵蚀着他的经脉、血肉乃至神魂。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浸泡在熔岩之中,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剧痛。
他手中那柄象征着终结的归墟剑,剑身上的五色华光已不复先前的璀璨。
在持续承受了七位古魔不计代价的狂轰滥炸后,剑体表面开始蔓延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
何太叔心中一片了然——自己多年苦苦凝聚的归墟之力,即将消耗殆尽。那裂纹每延伸一寸,便意味着他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而对面的三位古魔,已将生死彻底抛诸脑后,倾尽所有地燃烧着最后的力量。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谁也无法抽身的僵持,每一瞬间都在用生命做赌注。这种残酷的角力持续了约莫半刻钟,归墟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五色光芒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终于,随着最后一丝归墟之力被榨干,一声清脆而绝望的碎裂声响起——归墟剑,在何太叔手中寸寸崩裂,化为漫天飞舞的碎片,消散在肆虐的沙尘之中。
对面的三位古魔见此情景,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将积攒到极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轰出,汇聚成一道足以贯穿天地的毁灭光柱,朝着失去了归墟剑庇护的何太叔当头砸下。
当那吞噬一切的光芒逼近时,一道古朴的光影倏然从何太叔身上飞出——是那面一直贴身护持他的古镜。
镜面在危急关头自动亮起,释放出柔和的守护光芒,挡在了何太叔的胸前。这是它护主的本能,。
而在这一刻,何太叔的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无数画面走马灯般掠过脑海——那是漫漫修行路上的风霜与剑影,是无数次险死还生的搏杀,是那些曾并肩而行却又渐行渐远的身影。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凝固在了一个人身上:赵青柳。
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个身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飞,划出一道无力而漫长的弧线,重重砸向远方的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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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具身躯撞击沙地的瞬间,整片沙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砸下——沙面猛然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漫天的狂沙如海啸般翻涌而起,遮天蔽日,久久不肯落下。
滚滚沙尘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孤独的身影,仰面躺在深坑之底。风沙呼啸着从深坑边缘掠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沙地凹陷的中央,一片死寂。
何太叔仰面躺在深坑之底,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已陷入濒死的深度昏迷。
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唯有一面古朴的铜镜,正悬在他胸口上方寸许之处,缓缓漂浮。
那面镜子曾在千钧一发之际替他挡下了三名古魔倾尽全力的合力一击,镜面吸收了滔天的神通威能,将那道本应致命的攻击化解了大半。
古魔燃烧本源所爆发的力量终究太过狂暴,纵有古镜舍身护主,余波依旧透体而入,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与神魂本源,将他推入了生死一线的昏迷之中。
轰——
三声沉重的落地声几乎同时响起,整片沙地都为之一颤。
三名身形如小山般巍峨的古魔,落在了凹陷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那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族修士。
当他们的目光确认何太叔确实已处于濒死状态时,眼底的疲惫与疯狂瞬间被难以抑制的兴奋所取代。
只要将这名人族修士彻底斩杀,带回他的尸体与神魂,向议会交差——到那时,议会定然不会吝惜赏赐,甚至可能赐下足以让他们突破瓶颈的珍稀魔宝。
想到这里,三名古魔脸上的兴奋愈发浓烈,狰狞的嘴角裂开,露出了满口森然的獠牙。
一名古魔迫不及待地弯下腰,张开那只足以将一座房屋握在掌中的巨手,朝着何太叔的身体探去。五指带起的腥风扑面而来,指尖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何太叔身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中悠悠传来,不急不缓,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就此结束吧。”
那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仿佛一个长者在看了一出冗长乏味的闹剧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三名古魔的神色瞬间僵住了。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一种刻在本能中的恐惧,让他们的动作凝固在了半空。
为首的那名古魔反应最为迅捷,几乎在声音入耳的同一刹那,他便做出了抽身急退的决定。他的战斗本能告诉他,多停留一瞬,就是死。然而,他的决断虽然快,却仍旧慢了。
在他抽身暴退的那一瞬间,一声凄厉到近乎变调的惨叫从他的喉咙中撕裂而出。
他低头看去,目光所及之处,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从膝盖以下,化为了一团飘散的血雾,连骨骼都未能幸免。
而在那团猩红的血雾之中,几根细如银发的丝线若隐若现,血珠沿着丝线无声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冷光。
即便双腿已成血雾,这名古魔也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强忍着剧痛与恐惧,用残存的魔力裹住自己残缺的身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仓惶逃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而另外两名古魔,则连反应的机会都未曾拥有。
在那名为首的古魔发出惨叫的同时,他们还呆愣在原地,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那山岳般巨大的身躯,便如同一座被无形之力从内部碾碎的雕像,毫无征兆地崩塌、粉碎,化作两团浓稠的血雾,轰然炸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血雾在空中弥漫扩散,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至于之前那三名身负重伤、瘫倒在远处沙地上的古魔,也同样未能逃脱这场无声的死亡收割。
那些细如发丝的丝线,早已悄无声息地布满了整片战场,如同死神的触须,无处不在。
丝线掠过之处,重伤的古魔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步了同伴的后尘,化为沙地上又一片猩红的血雾。
片刻之间,这片经历了惨烈鏖战的沙地上空,仿佛下起了一场连绵不绝的血雨。
浓稠的血雾在空中凝结成血滴,簌簌而落,打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场猩红的雨,足足持续了半刻钟,才渐渐停息。
土黄色的沙地被大片大片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空气之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仿佛这片土地本身,也在为方才那场一面倒的屠戮而颤栗。
血雨停歇,沙尘渐落。
一个老者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何太叔所在的凹陷沙地中央。
他负手而立,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佝偻,站在那巨大的深坑底部,与周围被古魔轰出的广阔废墟相比,更显得渺小如芥子。
他的身后,漫天飘荡着如发丝般细长的丝线。
那些丝线在虚空中随风轻曳,看似柔若无骨,却每一根都沾染着尚未干涸的魔血,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未曾脱离过这位老者的掌控——他只是静静地旁观,直到他觉得,戏该收场了。
古镜悬于何太叔上方,镜面泛着微弱的幽光,警惕地防备着四周任何可能靠近的威胁。
当那位老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凹陷的沙地中央时,古镜的反应几乎可以用炸毛来形容——镜身猛地一震,光芒骤然大盛,仿佛一只遭遇天敌的小兽,本能地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它将自己所有的残存力量都灌注在镜面之上,试图以这副虚张声势的姿态,震慑住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不速之客。
那位老者身着一袭上清宗的长老法袍,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他并未在意古镜那如临大敌的架势,只是漫不经心地朝古镜投去了一道目光。
就是这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平淡如水,不含丝毫法力波动,更没有任何刻意的威压。
目光落在古镜上的瞬间,镜身却猛地一颤,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那是一种刻在器物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是低阶生灵面对高出自身不知多少个层次的存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颤栗。
古镜那点残存的守护意志,在这一道随意的打量之下,如冰雪消融般迅速瓦解。
下一秒,这面方才还悍不畏死地挡下三名古魔全力一击的古镜,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它倏地收敛起所有的光芒,镜身一缩,以闪电般的速度钻进了何太叔的衣襟之中,只从领口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镜面,活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童,躲在门后偷偷窥视着陌生的来客。
那探头探脑的模样,既有几分滑稽。
老者见此情形,抬手轻轻捋了捋自己颌下的长须,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神色。
被这件本命法器的反应逗得有些发笑,啧啧称奇道:“这小娃娃的本命法器,当真有趣。已然生出了器灵,灵智还不低,不错,不错。”
他连说了两个“不错”,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像是在打量一件颇具潜力的璞玉,而非一件寻常的防御法宝。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了尖锐的破空之声。三道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此地疾驰而来,人未至,那元婴期修士独有的磅礴灵压已如潮水般先行涌至。
来者三人,为首的正是闲人散另一位太上长老——公羊鸣。
他身侧另外两人,一名是正道元婴修士,另一名则身着魔道服饰,赫然是一位魔道元婴。
这三人此刻的状态,用狼狈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法袍多处碎裂,上面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与灰尘,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时露出内里深浅不一的伤口。
显然,在赶来此地之前,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恶战。
公羊鸣的状况尤为触目惊心——他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从肩膀处齐根而断,断口处的法袍布料参差不齐,还残留着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的痕迹。
在那场恶战中,他付出了失去一条手臂的惨痛代价。
但此刻,这三位在修真界足以称霸一方的元婴大修士,脸上却不见丝毫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焦急。
当他们飞越那片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沙地时,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那绵延数里的血色黄沙,那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血气息,无不在诉说着此地刚刚发生过何等恐怖的厮杀。
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朝着何太叔所在的深坑方向俯冲而下。
深坑中央,老者早已感知到三名元婴修士的接近。
他连头都未曾抬起,只是心念微动,那漫天飘荡的、细如发丝的丝线便无声无息地收拢,如潮水般退回到他的衣袍之中,须臾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公羊鸣三人落在深坑边缘,当目光扫到坑底那位负手而立的老者时,三人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松——这个人,他们虽然不认识,但至少不是古魔一方的。
当他们的神识下意识地探向老者,试图感知其修为境界时,三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剧变。
深不可测。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他们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探测不到任何具体的境界,也感知不到丝毫法力波动,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汪平静到极点的大海,看似波澜不兴,却深得令人心悸。
这种探不到底的恐怖,比任何锋芒毕露的威压都要令人胆寒。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到老者身上那袭上清宗服饰上时,震惊之中更添了几分骇然。
三名元婴修士几乎是同时,神色变得无比恭敬。
他们齐齐抱拳,向着深坑中的老者深深一礼,声音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异口同声地喊道:
“晚辈拜见上清宗太上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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