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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人情与引荐
    何太叔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地说道:“拜师何某肯定是要去的。到时候,恐怕还要麻烦赵道友,带何某去拜会玄穹真君。

    然后再由他老人家出面,替我引荐那位虚鼎真君相见。”

    赵青柳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沉默了半晌,最终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心中清楚,何太叔这番话看似是在向她求助,实则背后另有深意

    这恐怕是玄穹真君乐意看见的事,借她的口来促成此事。她虽心绪复杂,却也明白师尊和何兄这心照不宣的人情交换。

    一旁的胡卿雪见状,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根本插不上话。

    她没有足够的分量,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影响何太叔的决定,只能将满腔的焦虑压在心底,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气氛仿佛凝滞了一般,原本还算轻松的谈话氛围骤然冷了下来。

    何太叔察觉到这一点,便主动开口,寻了些轻松的话题,试图缓和气氛。

    两女也是心思玲珑之人,见他有意调解,便也配合着接话,席间的气氛这才渐渐回暖。

    待到明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这场夜宴终是落下了帷幕。

    胡卿雪与赵青柳并肩从何太叔的小院中走出,月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细长,在地上拖出两道静谧的影子。

    走出院门不远,胡卿雪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与焦灼,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赵青柳,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赵姐姐,你今日究竟是为何意?为何要劝说何兄拜那虚鼎真人为师?”

    赵青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愣,但当她看清胡卿雪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焦虑时,心中顿时了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缓缓开口道:“胡妹妹,你与其在这里质问妾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努力将修为提上去。”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就算没有妾身今日这番话,何道友也一定会去拜那虚鼎真君为师。

    因为只有拜入虚鼎真君门下,他才能更顺利地得到指点,更轻松地突破元婴之境。这一点,你心里应该也清楚。”

    她看着胡卿雪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况且,何兄应当也与你说过——只有等他进阶元婴,他才会考虑道侣之事。

    与其在这里与我说这些,不如发愤图强,早日将境界提升到元婴期。到那时,你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双宿双飞。”

    说完,赵青柳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只留胡卿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胡卿雪原本勉强维持的平静神色瞬间碎裂,眼眶微红,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难道是奴家不想吗?可是奴家能有什么办法?奴家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师门扶持,更没有天材地宝堆砌,能够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金丹中期,已是拼尽了全力,耗尽了所有机缘!”

    她说着说着,语气从激愤渐渐变得低落,仿佛在自言自语:“原本奴家想着,能进阶到金丹中期,就已经很好了。

    往后的日子,便用数百年的时光慢慢打磨修为,一步一步熬到金丹后期,等到了那一步,再去拼尽全力搜寻结婴所需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慢一点就慢一点吧,只要还在他身边,总归是有希望的……”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可谁能想到,何兄他……他不过短短百年,就从金丹初期跃升到了金丹后期。

    百年啊,对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却走完了奴家原本打算用数百年去走的路。

    赵姐姐,你想想,这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等他结成元婴,成为一方真君,而奴家还在金丹中期苦苦挣扎,那时候,奴家只会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说到这里,胡卿雪的眼眶已然泛红,她猛地抬起头,望向赵青柳,眼中带着几分哀求之色:

    “赵姐姐,这不是奴家想要看到的!奴家不想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越走越远,不想最后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赵姐姐,你就帮帮奴家吧,帮奴家劝劝他,让他不要那么快去找那位虚鼎真君,好不好?

    只要他愿意再给奴家一点时间,五十年,不,三十年!

    只要三十年,奴家一定能拼尽全力突破到金丹后期!

    到时候,奴家就可以与他一起,并肩去寻找结婴所需的天材地宝,一起去面对那些艰难险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前行……”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不自信,仿佛连自己都觉得这请求太过奢侈,太过无力。

    可她眼中的期盼却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肯熄灭。

    赵青柳看着眼前这个素来乐观自持的女子,此刻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低声下气地向自己哀求,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怜悯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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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怜悯归怜悯,赵青柳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她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何太叔的脚步。

    那是他自己的道,是他追求长生大道的必经之路。别说是她赵青柳,就算是胡卿雪自己,也根本拦不住。

    赵青柳向前走了数十步,月色清冷,洒在她孤直的背影上。可那脚步,却越走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她终究还是转过身去,望向那个依旧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影。

    胡卿雪还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凝固在了那片月光里。

    她低着头,一双眼睛通红,却直愣愣地盯着地面,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月色将她的身影拉得孤瘦而单薄,竟透着几分凄凉。

    赵青柳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抹怜悯终究压过了理智。

    她转身走了回去,脚步轻缓,停在胡卿雪面前,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胡妹妹……”

    赵青柳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安抚之意,缓缓开口劝慰道:

    “你这又是何苦呢?与其自己在这里钻牛角尖,不如听姐姐一句劝——不要再自己欺骗自己了。

    何兄进步神速,那是他的机缘,他的本事,你拦不住,也挡不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要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你不如放下心中的焦虑,静下心来,稳扎稳打,用水磨的功夫一点一点打磨修为。

    只要根基扎实,到时候水到渠成,自然能到达金丹后期。”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等到那时,何兄进阶元婴真君之位,以他的为人,姐姐可以向你保证——他断然不会因为身份的不同,就与你疏离关系。

    何兄是什么样的人,你比姐姐更清楚,他重情重义,绝非那种一朝得势便忘旧情之人……”

    “够了!”

    赵青柳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带着颤抖的怒喝生生打断。

    胡卿雪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除了泪光,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和不甘。她死死盯着赵青柳,声音沙哑而尖锐:

    “赵姐姐,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仿佛要将心中积压多年的话全部倾倒出来:

    “你有师尊庇护,有源源不断的丹药供给,修炼之路平坦顺畅,哪里体会过我们这些无根浮萍的艰难?

    你以为你这普通的三灵根,凭什么能这么快修炼到金丹中期?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更何况……”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激动:

    “更何况,百年前你更是散功转修你师尊的功法!

    若不是有你师尊倾尽资源替你重塑根基,护你周全,就凭你金丹期散功这一条,换了旁人,没有个两三百年苦修,根本不可能再次摸到金丹中期的门槛!

    你今日能站在这里轻飘飘地劝我,不过是运气好,摊上了一个好师尊罢了!”

    一番话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字字句句都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宣泄。

    说完,胡卿雪倔强地看了赵青柳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再给赵青柳开口的机会,猛地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脚步急促地走了。

    月色下,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赵青柳僵在原地,望着胡卿雪跌跌撞撞消失的方向,那一抹孤绝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最终彻底隐没不见。

    夜风拂过,带起她鬓边一缕青丝,也吹不散心头那团郁结之气。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何兄——”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淡,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与月色对话:

    “何必再躲藏在那里呢?既然来了,不如去追一追胡妹妹,给她几句安慰。

    不然……以她如今这般焦虑焦灼的心思,若是日后结婴之时,心中落下什么破绽,心魔趁虚而入,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她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夜风轻轻掠过草叶的窸窣声。

    片刻后,不远处的阴影微微晃动,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月色洒落,映出何太叔那张清俊而平静的面容。目光投向胡卿雪离去的方向,眼中无波无澜。

    “这事……你让何某如何安慰?”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赵道友,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某一心向道,志在大道长生。儿女情长之事,于何某而言,不过是漫长修行岁月中的一味调味剂而已,点缀则可,沉迷则不可。

    何某没有那么多精力,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管这些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那片夜色深处:

    “就算何某此刻追上去,好言相劝,但以胡道友那倔强要强的性子,她真能听得进去吗?

    只怕越劝,她越觉得何某是在怜悯她、施舍她,反倒更伤她的自尊。

    若是为了安抚她,何某说些违心之言,许下一些做不到的承诺……何某做不到,也无法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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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愈发沉静,带着几分明悟后的通透:

    “能欺骗一时,却欺骗不了胡道友一辈子。等到日后她发现那些话不过是安慰她的谎言,只会让她更加道心不稳,陷入更深的执念之中。到那时,何某才是真正害了她。”

    他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赵青柳,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何某替胡道友向赵道友道个歉。她方才那些话,不过是一时气急攻心,口不择言罢了,并非真心要冒犯赵道友。还望赵道友不要往心里去,莫要与她计较。”

    赵青柳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瞥了何太叔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随即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对于何太叔这般不解风情的木头性子,当真是让她心中暗暗生了几分闷气。

    这人什么都好,悟性高,道心坚,行事沉稳,偏偏在儿女情长之事上,冷得像块石头,让人又气又无可奈何。

    她没有回头,脚步不停,与何太叔拉开距离,径直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夜风将她那一袭长裙吹得微微飘起,身影在月色中显得清冷而孤傲。

    就在她即将消失在夜色中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却如微风般传入何太叔的耳中:

    “三日之后,来妾身洞府一趟。到时,妾身带你入我师尊玄穹真君的洞府,你与他老人家好好谈谈。”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然隐没在夜色深处,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在夜风中渐渐散去。

    何太叔站在原地,望着赵青柳离去的方向,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他没有出声回应,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胡卿雪消失的那片夜色。

    良久,他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真不知……我这到底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

    他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仿佛在权衡什么。

    随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自己的小院方向走去,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

    ——

    三日之后。

    晨曦初露,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天枢城,这片灵秀之地。何太叔踏着晨露,缓步来到胡卿雪的洞府门前。

    他在门前驻足片刻,望着那扇紧闭的洞府石门,神色平静如水,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没有抬手叩门,也没有出声唤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片刻后。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瓶,瓶身莹润,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升玄丹——他将玉瓶轻轻放在洞府门前的石阶上,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洞中之人。

    随后,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素白,上面只有“胡道友亲启”四个字,笔迹清隽,力透纸背,正是出自他手。他将信笺压在玉瓶之下,信纸的一角被晨风轻轻吹起,又缓缓落下。

    做完这一切,何太叔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很轻。

    半刻钟后。

    洞府的石门忽然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胡卿雪站在门内,一袭素衣,青丝披散,显然是一夜未眠。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眼眶微微泛红,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道已经空无一人的小径——那里,是他离去的方向。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石阶上那只青玉瓶和那封信上。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只玉瓶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又抽出那封信,指腹摩挲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眼中的复杂之色愈发浓重。

    那里面有眷恋,有不舍,有幽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抬起头,追寻那道已然远去的背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喊出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手中只是紧紧握着那只玉瓶和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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