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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收拢民心
    王大牛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也低声道:“三郎,咱们自己都不宽裕,还给他们粥喝?万一里头真有贼子……”

    “就是要给他们喝。”王明远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冷静。

    “大哥,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一碗稀粥,吊不住命,但能吊住心。

    让他们知道,进了城,跟着我王明远,至少有一口热的,不是立刻要他们去死。

    有了这点盼头,他们才愿意听咱们的,才愿意守咱们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重:

    “而且,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亲口喝着。

    我王明远说的话,算数。

    说给他们活路,就有粥喝。说只诛首恶,就真的只抓贼头。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能记你一分好。

    这分‘好’,关键时刻,可能就是守城的力气,就是活命的希望。”

    很快,命令被层层传达下去。

    起初是混乱和抗拒。

    谁愿意和熟悉的同乡分开?谁愿意被陌生人管着?互相检举?万一被清算呢?

    但当一个试图带头闹事、抢夺旁边妇人包袱的汉子被刘墩子亲自带人当场拿下,验明是张铁臂手下一个小头目,直接按在空地上一刀砍了脑袋,血淋淋的人头挂上临时立起的木杆后,骚动迅速平息了下去。

    死亡的威胁,永远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紧接着,二十口大铁锅在空地上架了起来,干柴噼啪燃烧,锅里的水很快沸腾,米香混合着野菜的气味,随着晚风飘散开来。

    这味道并不鲜美,甚至有些寡淡,但在此刻,在这群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饥肠辘辘的人鼻子里,不亚于世上最诱人的珍馐。

    许多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翻滚的锅,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排队!都排好队!按刚才编的队,一队一队来!每人一碗,不许抢!”

    “领了粥的,到那边空地坐下喝!不许乱跑!”

    “谁敢插队,滚出去喝西北风!”

    在明晃晃的刀枪和热腾腾的米粥面前,混乱的人群以惊人的速度被梳理、归置。

    打散、编组、互相监督、连坐威慑,一套组合拳下来,再加上那一碗实实在在、滚烫的稀粥,近万难民竟然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初步安定了下来。

    虽然依旧挤挤挨挨,虽然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但至少,没有人再大声哭喊,没有人再试图冲击维持秩序的军士。

    许多人捧着粗陶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点稀薄的粥水,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他们一边喝,一边偷偷抬眼,望向城门楼方向。

    那里,那个穿着破烂朱红官袍的年轻钦差,没有去休息,没有去包扎伤口,而是走到了粥棚边。

    王明远从一个老妇人颤巍巍的手中接过木勺,亲自舀起一勺粥,倒进一个约莫五六岁、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的男孩捧着的破碗里。

    孩子太饿,接过来就想喝,却被烫得龇牙咧嘴。

    王明远蹲下身,吹了吹气,低声道:“慢点,烫。”

    男孩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有血、衣服也破了的“大官”,似乎没那么害怕了,小声道:“谢谢……谢谢大人。”

    王明远笑了笑,笑容扯动脸上的伤口,有些僵硬,但眼神是温和的。

    他揉了揉男孩枯黄的头发,没说什么,起身走向下一个。

    他又走到一个伤了胳膊、靠在墙边呻-吟的老汉身边,查看了一下伤口,对旁边负责医护的妇人吩咐:“伤口化脓了,用烧开晾凉的水冲洗干净,敷上草药,布要勤换。”

    老汉挣扎着想跪下磕头,被王明远按住。

    “老人家,好好养伤。等打退了贼人,日子会好的。”

    他走过一排排或坐或卧的伤员,不时停下问几句,吩咐几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伤口疼得厉害?忍一忍,药马上熬好。”

    “家里还有人吗?在城里还是城外?登记一下,战后帮你找。”

    “孩子别怕,有我们在,贼人进不来。”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许诺金山银山,就是这些最朴实、最琐碎的问候和交代。

    但恰恰是这些,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许多难民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缓慢移动的朱红色身影,看着他官袍上的破损和血污,看着他明显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脊梁,眼神渐渐变了。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从最初的恐惧、茫然,变成一种复杂的、带着些微暖意和依赖的情绪。

    这个王大人,好像……真的和以前见过的官不太一样。

    他不光会说,还会做。

    他说给活路,就真的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他说有粥喝,就真的架起大锅。

    他说只诛恶贼,刚才那个想抢东西的头目就被砍了脑袋。

    现在,他还在给他们盛粥,问他们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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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只有一碗稀粥,虽然前途依旧生死未卜,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感觉到自己是被当“人”看的,不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牲口,不是乱军驱赶的“肉盾”。

    人心,在这一碗碗滚烫的稀粥和一句句简单的问候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定下来,甚至开始慢慢向着某个方向凝聚。

    王明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收买人心?当然是。

    但此刻,人心就是城防,就是战力,就是守住杭州府、等到孙得胜援军的关键!

    他必须让这近万人,至少是其中大部分人,在接下来最残酷的守城战中,不给他添乱,甚至能成为助力。

    “大人。”卢阿宝如同影子般出现在王明远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城外有新动静。”

    王明远将木勺交给旁边的妇人,直起身,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重新变得冷峻:“说。”

    “张铁臂的残部,被过山风的人马接管了。”卢阿宝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双方在营地边缘有过短暂对峙,张铁臂那边似乎有手下不服,发生了小规-模-冲-突,但很快被镇压下去。

    张铁臂本人……被过山风麾下大将滚地龙亲自‘请’去了中军大帐。

    看情形,不是被吞并,就是达成了某种从属协议。”

    王明远眼神一沉。

    果然。

    张铁臂那种靠凶悍和贪婪聚拢起来的乌合之众,在真正的、有组织有预谋的乱军面前,不堪一击。

    过山风以及其上峰裂地天王能设伏击溃勇安伯陆成梁的正规军,能围困陈子先进退有据,其首领绝非张铁臂这种草寇可比。

    吞并或者收服张铁臂的残兵败将,整合力量,是意料中事。

    这意味着,城外敌人的力量不但没有因为白天的混乱和内讧削弱,反而可能因为整合了张铁臂的残部而变得更强,指挥也更加统一。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而且,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此刻已经临近傍晚,夕阳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的余晖。

    暮色迅速四合,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郁的铅灰色。

    城墙上的火把陆续点亮,在渐起的夜风中摇曳,将斑驳的城墙和城外影影绰绰的敌营轮廓勾勒出来。

    就在这时——

    呜——呜呜——!!!

    苍凉中带着诡异韵律的号角声,再次从城外敌营方向传来,穿透渐浓的夜色,回荡在杭州府上空。

    这一次,号角声持续的时间更长,更加悠远,仿佛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

    城墙上下的守军和刚刚安顿下来的难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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