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柒颜紧紧抱着沈观云,已经哭到不能自已,旁边驰玉山等人搞不清楚状况,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另一位当事人依旧处在懵圈状态,举着双手不知是该放下,还是该回抱这个突然冲出来、搂住自己痛哭的陌生女孩。
除了愤然离席的洛玖川,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场面一度陷入凝滞。
惊愕过后,出于良好的修养和一丝同情,沈观云最终还是放下手,略显生疏地拍了拍沈柒颜颤抖的脊背。
“别哭,慢慢说,怎么了?”
温和的声线传入耳中,沈柒颜愣了下,哭得更凶了。
这下沈观云可慌了神,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只能转头看向驰玉山跟驰玉河,眼神中全是求助。
驰玉山尴尬地笑了笑。
他常年待在实验室,并不太关注外界情况,对于“花边新闻”更是不感兴趣。
奈何沈观云近来风头太甚,那些“风流韵事”偶尔也会被他手底下那群年轻的研究员们提起,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现在这样的场面他不好判断究竟是哪种情况,只能按兵不动。
正打算避开沈观云的目光,扭头刚好看见向岚带着驰向安出现在二楼拐角,于是连忙迎了上去。
驰玉河更直接,大大方方哼笑一声,回了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而后虎目一瞪,朝驰向野走了过去,边走边呵斥:“干什么呢?好歹是个少校,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巡视一圈,又问:“玖川呢?刚还看见在这儿!”
“死了!”驰向野掰开高弘的手腕,冷哼一声,正要去自家媳妇儿身边,就见步星阑已经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透着一抹担忧,沈柒颜如此失态的模样他们确实从来没有见过。
“老婆……”驰向野赶紧凑上去,嘴角微微耷拉着,做出一副委屈模样。
正打算告状,刚开口就被步星阑抬手微微格开。
她径直走到沈观云面前问:“cloud,怎么有空过来?”
这人虽然私生活被外界传得沸沸扬扬,但步星阑并没有亲眼见到过他和什么人纠缠不清,倒是知道对方私底下其实是个工作狂,鲜少浪费时间参加这样的社交活动。
眼见步星阑不搭理自己,反倒和别人聊上了,驰向野赶紧收敛起面上的委屈,转身跟了过去。
沈观云一见步星阑,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举起双手喊道:“Sterne!help!这位小姐你认识吗?她……”
步星阑低头看过去,心中有些疑惑,
原本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她还以为沈柒颜之前见过沈观云,并且关系匪浅。
可看沈观云此刻的表情,显然是不认识的,但沈柒颜的表现又不像是陌生人之间该有的举动。
她暗自猜测着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开口接话。
沈柒颜在温和熟悉的气息中渐渐找回了些许理智,汹涌的情绪稍稍退却,理智回笼,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她连忙松开双手后退一步,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低着头,不敢去看众人探究的目光,尤其是步星阑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
“对、对不起……沈教授,我太失礼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双眼红肿,溢满水痕。
“我只是……您长得太像我一个亲人了……” 她选择了末世中最常见也最能引起共情的理由。
沈观云一听,果然立马接受了这个说法,眼中掠过一丝同情。
末世之中,生离死别太过寻常,一个失去至亲的年轻女孩,看到与亲人相似的面容从而情绪失控,完全可以理解。
他点了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原来如此,节哀顺变,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姓沈?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我以前就很崇拜您,叫拜读过您的论文!”沈柒颜抿了抿唇,这话也不算谎话,沈观云确实是她的职业领路人。
“论文?哪一篇?”
“是……”沈柒颜思绪一转,忽然想到曾在家中书房翻到过的几篇论文,脱口答道,“《共生即演化:从内共生体到全生物组互作扩展演化框架》!”
“这篇?”沈观云疑惑,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好像没有公开发表过这一篇啊……”
沈柒颜揪紧衣摆,暗道一声“糟糕”,只顾着回答问题,忘了考虑实际情况。
爷爷的确收藏了很多论文手稿,但那些都是私人文件,除了她这个“孙女”和几个亲传弟子,别人确实无缘看到。
她悄悄抬起眼睑,求救地看了看步星阑。
接收到她的目光,步星阑开口插话:“cloud,这是我朋友,沈柒颜,从事海洋生物研究,专业知识过硬,能力很强。”
“你也姓沈?这倒是巧了!”沈观云没再深究之前的疑惑,勾起嘴角,笑容真诚,“华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五百年前在一起’!”
“五百年前是一家。”步星阑面无表情纠正,旁边驰向野嗤笑一声,撇了撇嘴。
沈柒颜的目光仍旧贪婪地流连在沈观云年轻俊朗的面容上,试图将这张脸和记忆中苍老的容颜重叠,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盛装的向岚领着一身西装革履的驰向安,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宾客们端着酒杯,纷纷抬头注目。
向岚冲着众人点头微笑,一派大气从容。
她牵着儿子的手,正准备正式将他介绍给几位重要的同僚和朋友,目光习惯性扫过客厅,寻找合适的引荐时机,却不期然与抬起泪眼正和沈观云说话的沈柒颜打了个照面。
刹那间,向岚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笑容凝固。
她死死地盯着沈柒颜的侧脸,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太像了!
那双眼睛的神采,鼻梁的弧度,甚至抿唇时下巴的线条……简直和她记忆深处那张明媚鲜妍的脸庞重合了六七分!
那是她少女时代最要好的闺中密友,也是驰向野的亲生母亲——余映容!
向岚心跳陡然加速。
一个步星阑,长相酷似她的姐姐,已被证实的确是向薇的女儿。
现在又来一个神似亡友的女孩,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接二连三的巧合?
驰玉山站在阶梯尽头,伸出手刚要开口,就被向岚一把抓住。
“怎么了?”
向岚没说话,双眼直勾勾盯着沈柒颜,指尖掐住驰玉山的胳膊,用力到泛白。
此刻,她的心中翻涌的不止是震惊,还有强烈的疑惑。
余映容和她的丈夫原景衡,在驰向野三岁那年就因意外被认定身亡了,当时除了一同出事的大儿子原朗外,夫妇二人并没有其他孩子。
驰向野现在二十五岁,这个酷似余映容的女孩看起来顶多不过二十……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向岚脑海中!
如果余映容和原景衡当年并没有死……当初那场意外确实疑点重重。
会不会……两人侥幸生还,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这些年他们在某处悄悄隐居下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否则怎么解释这极度相似的容貌?毕竟,当年的确没有找到一家三口的遗体……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手下愈发用力。
驰玉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终于看清了沈柒颜的容貌,同样浑身一震,儒雅随和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迫切。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