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胜利挨着曾保国坐下。
曾主任回过神,挑剔的目光就没收回来。
“胜利?这不是男人的名字吗?淑丽不挺好听的?怎么就改了?”
曾保国随口问道。
“为什么胜利就是男人的名字?女人不能胜利?”
杨胜利反问。
“这……也不是不能,不就是习惯了这样叫。胜利就胜利吧。”
曾保国盯着杨胜利看,越看越觉得漂亮。
就是这发型有点不好,要是留长发,肯定光彩四射。
个子也高。
当娘的个子高,生下的孩子就高。
他家就是他妈个子不高,他和他姐都不高。
至于工作,曾保国觉得更不是问题了。
他工资不错,他爸退休金也高,杨胜利是不是正式工不重要,不上班也行。
曾主任见不得曾保国没出息的样,“女孩子叫这名字太跋扈,争强好胜的。”
杨胜利没说话,也没理她。
曾主任有气:“还没说呢,刚才怎么就耽误了?我们等了你二十分钟!不守时,可是品行问题。”
“二妹,你快说说。”杨大妹推了推杨胜利。
“没什么,在路上碰到我奶奶。她问我要钱,我不给,就吵了一架。”杨胜利轻描淡写。
曾主任皱眉:“到底是老人家,都这把年纪了,你又何必跟她吵?”
连杨大妹都紧张地看着杨胜利。
生怕她说出什么话来。
她们家的事,曾主任是知道的。
可细节就不清楚了。
譬如杨胜利跟杨老太太在家对打,还打杨大壮,更不能让人知道。
做父母的,怎么不对,儿女都不能“大不敬”。
不然周围人口水都能将人淹死。
杨大妹来前还跟杨胜利叮嘱:“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美丽甜甜想。这名声传出去,她们以后怎么办?”
这时候,杨大妹不能明说,只能拼命给杨胜利打眼色。
杨胜利没理会杨大妹,“她开口就问我要五百,曾主任觉得我该给她?”
曾主任一噎。
这老东西,难怪都说难缠,张嘴要五百,她怎么不去抢?
别说是奶奶,就是亲妈也没有这么要钱的。
“我不是说你该给钱,我是说你不该跟她吵。到底是你的长辈,这样对你的名声多不好。”
“想要掐死我的长辈。”
“你……”曾主任说一句,杨胜利就要顶一句,这要是她侄媳妇,她都要好好教育一番了。
难怪跟奶奶吵,根本不尊重长辈!
“姑,该上菜了。”
曾保国叫来李芸。
曾主任做了一辈子思想工作,一张嘴就教育人。
也就他妈性子软,乐呵呵跟大姑处得来。
伯母婶婶,全都跟大姑闹翻了。
“二妹,奶奶她什么事啊?不是说好跟咱们没关系了吗?”杨大妹急忙解释,说家里把几个妹妹赶出门,让她们自生自灭。以后也不用她们养老。
曾保国觉得杨老太太过分:“这样的老太太算什么长辈?”
“没什么大事,就是后娶的那位又生了个姑娘。老太太要溺死,被后娶的打了,后娶的女人跑服装厂找我,我留了她工作。老太太追过来,要我赔偿五百,再买个媳妇生孙子。”
杨胜利淡淡的。
但一桌子人都愣住。
离谱程度连曾主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妹生得是儿子还是姑娘?”曾主任突然说。
“曾主任,我儿子姑娘都有,怎么了?”
杨大妹没反应过来。
杨胜利脸色却变了。
她冷冷盯着曾主任,对杨大妹说道:“姐,人家是怕咱们家的女人都只能生姑娘呢。要是你侄子生不出儿子呢?像我们家,那就是我爸的问题,不然怎么我妈还后娶的女人都生不出儿子?”
杨大妹脸色一白。
杨大妹是家里的大姐,向来懂事隐忍,在婆家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这里面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怀老大的时候,她紧张极了,怕生女儿被嫌弃,被婆家虐待。
她不想让自己的妹妹们还要经历这些。
要是曾家重男轻女……
曾保国笑起来:“姑,你最偏心表姐,我姐在家也是老大,咱老曾家不重男轻女的呀!”
杨胜利仔细看了曾保国一眼。
见他不像是说假话。
曾主任的刀眼就没停下过,不重男轻女,跟没有儿子那能一样吗?
她是爱自己闺女,但是也得有儿子!
现在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万一是个女孩儿怎么办?
杨大妹深吸几口气:“曾主任,如果计划生育,我妹妹只生一个。您家要是一定要儿子,那……那……那这事就算了吧。”
她几乎没跟人说过硬话,到最后都有些结巴。
但她不能让她妹妹像母亲那样,一个接一个生。
她们只生一个。
不管男孩儿女孩儿!
她们能挣钱能工作,不像她和母亲,她们有得选。
曾主任很生气:“杨大妹,你们家什么意思?我就随口问一句。”
杨胜利则愕然看着大姐,许久没反应过来。
不敢相信这是她那个被打半死都不会反抗的大姐说出的话。
杨美丽坐在后面,也听得清楚,眼睛都红了。
只有杨甜甜懵懂在后院,跟程柏程棉踢毽子玩。
杨胜利笑了笑:“曾主任,我大姐没别的意思。我们家的事您也听说过,男孩儿女孩儿我只生一个。我不觉得非要男孩子不可。保国同志,您能接受吗?”
曾保国连连点头,他虽说还是想要儿子,但也没有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交给老天决定吧。现在计划生育,我想生都没办法多生。丢工作呀!”
“那好。保国同志的条件我没问题,但我的工作我要说明一下。我们服装厂的生意扩展到了海市,以后我海市广府和安省三头跑,出差的时候会比较多。希望保国同志多照顾家庭可以吗?”
杨胜利对曾保国没太大的反感。
她年纪到了,曾保国愿意的话那就试着接触一下。
这话让曾保国很费解:“我照顾家里?我可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
“你……你说你打扮像个男人,名字也像男人,可你不是男人呀!相夫教子是女人的事,挣钱是男人的事。这是老祖宗的传统,你这女子怎么回事?”曾主任早就看不惯杨胜利了。
“以前我倒是想成为男人,现在我不想了。我觉得女人也没什么不好。传统还有皇帝呢,现在不也推翻了?至于挣钱,我一个月最少能挣五百,你要是挣得多,我不介意待家里。”
杨胜利还是往少了说。
这些只是提成和基本工作。
她作为股东,还有分红呢。
曾保国涨红了脸。
他没五百,一个月工资就五十。
最终这场相看不欢而散。
曾主任拉着被打击到的曾保国往外走:“你就听她吹,谁家一月能挣五百多,净耍我们玩儿。真要能挣这多么,我还担心她干什么不正当工作呢!”
“姑, 淑丽不是那种人。”
“你懂什么,等姑再给你介绍,你一正式工还怕找不到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