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金橡木图书馆。

    二楼，洗手间。

    洗漱镜旁的木质挂边上，几只蓝粉相间的杯子摆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最小的那只深绿色杯子，是穗龙的。

    在日常用品上，他们都没什么讲究，主打实用主义——每只洗漱杯的握把都留了空隙，刚好能把牙刷穿挂在上面。

    挤上一点牙膏，穗龙三下五除二便洗漱完毕，再用清水一冲，就算大功告成。晚些起来的霜雪凛然则要慢上许多，动作更规整、也更仔细，她可一点儿都不想得蛀牙。

    至于旋风烘衣器、三楼书房的茶具、晾衣架这类物件，便暂且不提了。

    “出去吃吧。”

    “嗯。”

    一龙一马凭着初现的默契，寥寥几句便敲定了接下来的打算——将图书馆留给举止反常的紫悦与午夜，留下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后，他们检查好家中电器，带上马嚼子，便悄悄溜出了门。

    ……

    一月中旬的小马谷，被白雪厚厚包裹着，积雪给居民们的日常出行添了不少麻烦。

    沿着前些天午夜闪闪用魔法清理出的小路前行，路旁的积雪仍有半匹马高。街上，还有不少小马正在忙着扫雪。

    “呼～呼～”

    即便全副武装，霜雪凛然还是会下意识地打哆嗦。

    头上的乌沙卡帽暖乎乎的，可她打心底里不想出门，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慵懒，慢吞吞地跟在穗龙身后。

    “霜雪，你真的确定要和我一起去吃苹果馅饼吗？”

    “嗯，出门前不都商量好了。”

    “好吧。”

    其实在穗龙的综合考量里，实惠又管饱的早饭，也就只有甜苹果园的苹果馅饼了，主打一个量大实惠、极致性价比。

    可即便如此，对他们来说也算得上是奢侈——一年四季中，冬季物价本就最高，更何况穗龙和霜雪能支配的马嚼子本就有限。

    虽说偶尔超支，午夜闪闪和紫悦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她们总会在别的地方默默省下来。

    马嚼子是小马利亚通行的货币，2枚马嚼子能换一捆芦笋，5枚马嚼子，就能换到一盘香喷喷的苹果馅饼……

    不知不觉间，他们便已走到市中心水疗馆旁的小马集市。

    “两份苹果馅饼儿。”

    “好。”

    交易瞬息完成，硬币落入小铁盒，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朴素的马车小摊前，高大壮实的麦托什动作干练，打包好馅饼递到穗龙爪中，一气呵成。

    “谢啦，麦托什。”

    热情道谢后，穗龙将一份馅饼递给霜雪，又扫净一处干净的雪地，拍拍身旁的位置，等霜雪坐下，他们才一同大快朵颐。

    掌中的馅饼像暖手袋一样，饱腹又暖身，一举两得。

    集市渐渐热闹起来，周遭仿佛也暖和了几分，吆喝声此起彼伏。

    冬日的严寒推迟了小马们的作息，连商贩出摊都晚了许多——

    望着蹄子里剩半截的馅饼，霜雪凛然默默将它收进挎包，她已经饱了，打算留到之后再吃。

    集市上的交易愈发络绎不绝，即便严冬凛冽，热闹也丝毫不减。

    在霜雪凛然看来，马嚼子仿佛能解决一切：

    身上的冬装、随身的挎包、前些天买的布娃娃与帽子，甚至是方才放进挎包里的馅饼，全都离不开它。

    这小小的钱币简直万能，但也是支撑生活最基本的东西……往大了说是经济运转的产物，可对市井小民而言，就是生计的全部。

    霜雪凛然早已不把自己当小孩子，年龄于她不过是个虚数，但如今能换来一切的马嚼子，却只能依靠午夜闪闪和紫悦给予。

    ……这样真的好吗？

    就连穗龙都能靠劳动换取报酬，无论多少，总归是自己付出换来的。

    这算不算一种焦虑？

    她也不清楚。

    小马谷会有地方招收她这样十一二岁的“小家伙”吗？

    挣点马嚼子。

    这个世界处处都是机遇。

    应该吧。

    或许真该好好想想这件事。

    “穗龙，紫悦和午夜是怎么当上图书管理员的？”

    “嗯？哦……”穗龙擦了擦嘴角的残渣，寻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紫悦当初是宇宙公主安排到金橡木图书馆当管理员的，后来想留下常住，就找梅尔市长商量好了。午夜要比她早一步，我们刚到小马谷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管理员了。”

    一位十五岁、整日与书本相伴的姑娘，一位年纪不小、早已从异次元穿越而来的小马……

    “哦，原来是这样啊。”

    霜雪凛然在心里默默盘算，在小马谷，十一二岁做点活挣马嚼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你突然问这些做什么？”

    “嗯……想打点零工，挣点零花钱。”

    “你？”

    霜雪凛然认真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啊，有零花钱能买好多东西。”穗龙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得想办法逃课，或者……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

    穗龙两爪一摊，说得理所应当：“紫悦她们给你安排了三年的学习计划，要把小马驹从幼儿园到学院十二年的课程全部学完。”

    “哦……这不会是真的吧。”

    “不信你去问她们。”

    “但我觉得——这实在没必要，我是陆马，不用学魔法，我又没有魔法角。”

    说着，霜雪抬起蹄子虚点了下自己光秃秃的头顶。

    “呃……”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穗龙。”

    “好吧……那就要看你自己怎么决定了。”

    穗龙压低声音，“不学魔法、不在意能不能飞翔，真的没关系吗？那些本事还挺酷的……”

    “没关系。”

    霜雪语气十分肯定，“我是小马，一只普通的陆马。”

    “我已经认定了，这辈子都是。”

    “就像你愿意和小马们生活在一起，而不愿回到龙族的领地一样。”

    霜雪凛然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头，仿佛在宣誓自己的灵魂永远属于这片大地。

    “但……她们让你学的并不只是魔法——除了基础学科，你还要学习什么是友谊，这是一门长期课程，和三年的课业同步进行，单独独立在外……”

    穗龙此时真想别过脸，在心里狠狠吐槽：

    我是紫悦一点点养大的，怎么可能会去跟龙族生活在一块。

    “……那我除了历史还要学什么啊？”

    “不知道。”

    “能透露一点吗？”

    “学了不就知道了吗？”

    “说不定你还真能找到一个，既能挣马嚼子、又能把课上好的法子。”

    “啊……”

    一切本就讲究循序渐进，就算现在告诉她，也没什么意义。

    到底是心怀惶恐地学，还是满怀好奇地学，本就是一门值得深思的学问。

    因此穗龙打定主意，在霜雪最渴望答案的时候闭口不谈，就算被她当成玩具熊摇来摇去，也绝不透露半分。

    反正光天化日之下，也不会真闹出什么动静。

    【小剧场：

    就在霜雪凛然和穗龙还在集市上争论不休时，金橡木图书馆的卧室里，已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紫悦：午、午夜，我昨天晚上没闹出什么乱子吧？我、我没给你添麻烦吧……我有没有哪里看起来很不对劲？

    午夜（看着她把被子卷得更紧，又低头瞥了眼自己凌乱的模样，淡淡开口）：没有。

    紫悦：那、那就好……

    午夜轻轻叹了口气。

    紫悦：下次我要是再这样，你直接把我送回我房间就好了……而且现在都九点了，九点啊！

    她从来没有这么晚起过，整匹马都快崩溃了。

    午夜：所以，你这是在介意我？

    紫悦：没有！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她慌乱地调整了几下，才微微松开紧攥着的被子。

    紫悦（垂眸低下头）：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这样太快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一切都太突然了。

    午夜（扶额头疼）

    虽说紫悦潜意识里并不排斥亲近，可现在这副模样，她也实在没办法，到头来还要自己反过来安慰她，唉……

    午夜：好吧，不管怎么说，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我都会把你送回你的房间，好吗？

    紫悦：嗯……

    可她的心底，在翻涌的情绪里，却悄悄泛起了几丝失落。

    ——与此同时

    一楼客厅的木马圆桌上，一张纸条被花瓶牢牢压在下面。

    【我和霜雪拿了10枚马嚼子出去吃早饭了，你们不用管我们。

    ——7：58

    穗龙、霜雪凛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