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很简单
灵堂设在燕王府正厅，白幡低垂，香火缭绕
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没雕龙画凤，只简简单单几道云纹
按老朱棣生前的意思，一切从简
来吊唁的人不多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披麻戴孝，跪在灵前
朱瞻基是连夜从北边赶回来的，风尘仆仆
他跪在几人身后，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抵着冰冷的地砖，久久没起身
这几年他在草原和长城沿线奔走，主持互市，晒黑了不少，人也沉稳了
小朱棣也来了，一身素服
他身边跟着两个半大孩子
正是这个时空的朱高炽和朱高煦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跪下行礼，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很少见面的“老爹”去世
父亲会如此沉默，眼圈发红
陈飘和楚河站在稍远处
蓝挽歌和伊难珠没进灵堂，在偏厅陪着女眷
陈安和楚江被拘在家里，没让过来——孩子太小，不适合这种场合
朱标是晌午时分到的，只带了两个贴身内侍
他没穿龙袍，一身玄色常服，在灵前上了香，静立片刻，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
“节哀”
声音很平，但朱高炽听出了那丝压抑的颤音
马皇后没来，但让人送来了祭品和经文
仪式简短
诵经，烧纸，磕头
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繁琐的礼节
棺木合上的那一刻，朱高煦终于憋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拳头狠狠捶在地上
朱高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
陈飘别开脸
楚河盯着香炉里袅袅上升的青烟，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墓地按老朱棣的遗愿，选在应天城东三十里一处僻静的山坡
背靠青山，面朝北平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心意到了
坟冢不大，石碑上只刻了简单几行字
“燕王朱棣之墓”
没有谥号，没有生平，没有歌功颂德
下葬那天，天色阴沉，秋风萧瑟
除了朱家三兄弟，朱瞻基，小朱棣一家
就只有陈飘，楚河，蓝玉，李文忠等寥寥数人
泥土一锹锹填下去，覆盖了棺木
朱高炽抓起一把土，轻轻撒在坟头，低声说
“爹，您走好”
朱高煦红着眼，把一瓶酒全倒在碑前
那是老朱棣生前最爱喝的烈酒
朱高燧默默烧着纸钱，火光照着他年轻却疲惫的脸
一切尘埃落定
众人准备下山时，楚河忽然“咦”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眉头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
紧接着
陈飘也感觉到了——脑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那感觉……久违了
两人对视一眼
楚河压低声音：“我的系统……刚蹦了一下”
陈飘没说话，但眼神确认了
他的也是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视野里，悄无声息地浮起半透明的光幕
楚河面前的光幕上，浮现出几行简洁的白色文字
【检测到非本时空人物“朱棣（永乐）”生命体征彻底消失，回归原时空】
【请在其他系统持有者协助下，选择最多4个标准集装箱（40尺）容量的物品，随人物回归】
【倒计时：23:59:59】
陈飘面前的光幕内容略有不同，但核心一致
【检测到关联非本时空人物回归，您的系统获得一次协作权限】
【请协助选择并装载最多4个标准集装箱的物品，随目标返回原时空】
【请于24小时内完成装载】
光幕持续了约十秒，然后淡去
只在视野角落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倒计时标记
楚河眨了眨眼，看向陈飘
“老陈，这……”
陈飘深吸一口气
“先回去”
燕王府库房
这里原本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旧家具，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
库房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四个巨大的、深蓝色的金属集装箱
标准40尺柜，长约12米，高约2.4米，箱体崭新，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箱门紧闭，侧面印着黑色的编号：c001至c004
朱高炽三兄弟，朱瞻基，小朱棣，以及接到消息赶来的朱标和马皇后，此刻都站在库房里，看着这四个突兀出现的巨物，神色惊疑不定
陈飘和楚河最后进来，反手关上库房门
“诸位”
楚河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集装箱
“长话短说，老爷子……咳，燕王他，没死透”
一句话，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或者说”陈飘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他的‘灵魂’如果这么说你们能理解的话，正在返回他原本的时空，也就是永乐朝，而这四个……”
他指了指自己和楚河
“我们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能让他带点‘行李’回去”
他尽量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解释
“简单说，我们可以选四个集装箱的东西，塞满，然后这些东西会跟着他一起，回到他穿越前的那一刻——也就是……高煦监国刚被撸下来的时候”
库房里一片死寂
朱高炽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父亲……回去了？”
“嗯”楚河点头
“这些东西……算是咱们给他捎的‘家当’”
朱高煦猛地踏前一步，眼睛亮得吓人
“能带什么？火炮？新船图纸？燧发枪？！”
“能，但不能太多”陈飘指了指集装箱
“就这四个箱子的容量”
朱瞻基反应最快
“爷爷回去……那历史……”
“历史可能会变，也可能不会”陈飘看向他
“我们不知道这些物品会带来多大影响，但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朱标一直沉默着，此刻缓缓开口
“老四……回去后，还是皇帝？”
“是”陈飘点头，“永乐皇帝，朱棣”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没说话
小朱棣牵着两个儿子的手，神色复杂
他身边的年幼朱高炽仰着小脸，懵懂地问
“爹，老老爹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小朱棣摸了摸他的头，没回答
“开始吧”朱标深吸一口气
“时间不多，高炽，高煦，高燧，瞻基，你们最了解老四……也需要什么，陈卿，楚卿，你们把关”
他顿了顿，看向马皇后：“娘，您……”
马皇后睁开眼，目光扫过那几个集装箱，轻轻摇头
“我没什么要带的，硬要说的话，给他带几件衣服回去吧……”
选择开始了
第一个打开的，是编号c001的集装箱
朱高炽站在箱门前，沉默了很久
他让人搬来了几十口大木箱，里面全是书
“父亲醉心修撰《永乐大典》，倾注无数心血”朱高炽声音低沉
“可原书散佚太甚……这里，是我这些年根据记忆和陈师提供的线索，重新整理、抄录的一部分，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农工医算……虽不及原书浩繁，但皆是精华”
他顿了顿，指向另外几口较小的箱子
“还有这些，是海事总署这些年积累的航海日志，海图绘制方法，季风洋流资料，港口管理章程……父亲若提前看到这些，下西洋或许能少走弯路，更成体系”
书被一箱箱搬进集装箱，整齐码放
朱高炽亲自核对目录，确保每一类都有涵盖
第二个集装箱，c002，是朱高煦和朱瞻基负责的
朱高煦直接搬来了船厂最新的战舰模型
不是“镇海”号那种超时代的怪物
而是基于这个时代技术可以实现的改良福船，盖伦船模型，比例精确，结构清晰
一同放入的，还有厚厚几卷图纸
旋转炮座设计图，水密隔舱改进方案，硬帆索具优化图……
“爹回去要打仗，要下海，船和炮不能差！”
朱高煦红着眼，把一套保养良好的燧发枪原型和配套的弹药模具小心放进去
“这枪比火铳强！让他的人照着做！”
朱瞻基则默默放入了几大包种子
都是陈飘给他的，红薯，水稻，各种各样的新奇作物……还有几本精心编写的农书，重点标注了种植要领和病虫害防治
“民以食为天”朱瞻基低声道，
“爷爷若早些推广这些，百姓日子或能好过些”
第三个集装箱，c003，朱高燧的选择更“杂”
他放入了完整的《南洋矿产分布图》，《香料群岛航线详图》
以及海事总署情报司整理的
《西洋诸国势力概览》，《欧罗巴列强关系简述》
这些资料里，特意用红笔标注了葡萄牙，西班牙等国的扩张轨迹和可能威胁
“父亲当年下西洋，虽是壮举，但对西洋情势了解终究有限”朱高燧一边整理一边说
“这些情报，或许能让他更清楚海外的局面，早做防范”
他还放入了几箱精制的玻璃器，瓷器，丝绸样品
以及一份简单的《海贸利润分析与商税建议》
“若能更早规范海贸，利益回流，国用或可更足”
陈飘走了过来，递给朱高燧一个密封的铜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