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姜士明而言,劫匪的精神世界并不复杂。
也对,一名低境界的御能者,哪里比得上安德里希大公那个接近神的家伙,就连构建的场景,都略显粗糙。
而这一次,他也终于明白,时之线是怎么用的了。
白大叔该不会是个偷窥狂吧?
越是了解时之线的特性,那种偷窥他人世界的羞愧感便越强烈。时之线太有用了,在表里乾坤中还能做到无缝穿梭,没花多久,他就穿梭到劫匪其中一个独特的潜意识场景里。
那是一个灰暗的地下巢穴,洞道纵横交错,稍微不慎,都会在这个错综复杂的迷宫中迷失。但好在,无所不能的第六感总能为他指引正确方向,圈圈绕绕后,眼前一片开朗。
有点像某个奇异星球的虫兽巢穴。
这劫匪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对外星虫族巢穴竟有如此深刻记忆,就连巢穴的幽寂,都复刻到表里乾坤来了。
当然,他不是来欣赏这些怪诞奇观的,所以一来到开阔处,就马上搜索起异样。
随着视线在黑暗中缓缓扫过,还真让他发现了反常地地方。
在巢穴顶部,正粘连着一个个巨大的茧状物,一动不动,也不清楚里面是否有活物。
姜士明估摸了一下,便挑了个最大的茧房,屈膝一跃,跳到岩顶,试图撕开茧壳,刚一用力。
咦?
这玩意,竟然会主动吞噬触摸它的活物。
里面一定有古怪!
凭借直觉,姜士明更加确信,被绑架的腓力就囚禁在这些巨茧中,否则劫匪也不会大费周章,在巨茧上动手脚。
第一次尝试失败,姜士明回到地面,稍微恢复一下状态后,他再次高高跃起,借着余劲,足尖聚气成刃,精准切开巨茧和岩壁的粘连处,就像切开烧热的沥青。
巨茧应声坠地,顿时失去活性,姜士明迅速上前,剥开茧壳,茧内之物令他微微失望。
竟然不是腓力。
看着干瘪成木乃伊的躯体,姜士明轻声叹息,也不知道这具尸体是不是和腓力一样,都是被劫匪所劫持。
不过现在他还没那功夫替死者哀悼,时间紧迫。
休息片刻后,姜士明如法炮制,接连破开好几只巨茧,却是空空如也,直到第七只巨茧被剥开茧壳,果然发现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腓力。
姜士明刚松口气,却听见头顶传来怪声。
咕噜、咕噜。
就像巨蟒吞咽猎物,体内蠕动消化的渗人怪响。
不好,巨茧苏醒过来了!
复苏的茧群一只只掉落下来,像豆大的暴雨,纷纷砸落,又快速蠕行,朝姜士明围拢而来,不断逼近。
看来在他救下腓力那一刻,不小心触发了茧群的防御机制,就像人体的白细胞,一旦发现病菌入侵,便启动免疫反应。
未曾想,这劫匪还挺谨慎的,连有人解救肉票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还没等姜士明做出防御姿势,便迎来巨茧的第一波攻击,数不清的丝状物,如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朝着姜士明疾射而来。无奈,姜士明只能扛着腓力的肥硕身躯,借力腾起,一个翻滚踩到岩壁,横着身子疾速奔逃,灵活得像一只壁虎。
丝状物擦着身子,射进岩壁中,竟连坚硬的岩石都经不住强烈的腐蚀,溶出一个个深孔,白烟直冒。
好险,要是稍微慢一步,身子就要蚀成马蜂窝了。
姜士明不敢停顿,脚底就像黏在了岩壁上,跑出了螺纹轨迹,让诡异巨茧摸不透他的奔跑路线,最后一个急停,脚底蓄足劲力,猛地一蹬。
轰。
岩壁应声裂陷,姜士明借力反冲,如鸣镝裂空,瞬间冲出了巨茧的包围圈。
之后又是连续几个回旋跳跃、翻转腾挪,逃出了幽暗的地下巢穴。
可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一刻不逃离劫匪的表里乾坤,性命就仍攥在其手中。
趁着变异巨茧还没追上,姜士明展开时之线,拖着昏迷的腓力,挤进纤细的时间缝隙中。再出来时,已换了场景。
这是一处废弃站台,只有一辆短暂停靠的列车。
姜士明快速躲进车厢的一个小隔间,从里面栓死,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简单平复一下心境后,姜士明总算把注意力投向脚下这个死沉的胖子。
腓力仍昏迷不醒,姜士明撕掉粘牢在他嘴巴和眼睛上的胶布,又稍微使劲晃他肩膀,腓力眼皮颤动几下,悠悠醒转。
朦朦胧胧中,腓力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但下一秒,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猛然惊醒,身子蜷缩:“别……别杀我,给……给你钱。”
显然见识了劫匪的手段后,人已被吓坏了。
“是我。”姜士明把脸凑近腓力面前,尽量让他看清自己面容,还顺手轻拍其脸颊。
“你是……”腓力起初还有些迷糊,但很快便恢复神志,“肮脏的黄皮肤乡下人?!”
姜士明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人莫不是失了智,刚救了你,转头就骂人。
“腓力先生,我有正式的姓名,叫姜士明,请你予以足够的尊重,否则我扔你在这里,让劫匪重新抓你回去了。”
说罢,做出转身要走的动作。
“别,别扔下我一个人。”腓力显然害怕了,慌忙抱住姜士明的大腿,像条死缠烂打的癞皮狗,浑身肥肉直抖擞。
姜士明直皱眉,好说歹说,让腓力松开手,眼中的惊恐与不安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幻梦般的恍惚,仿佛前一秒仍被噩梦缠身,转眼就已置身于一个宁静祷告的小教堂。
等腓力得到足够的喘息,他又开始露出本性:“都是你,都是你们这群没用的安保,我才被劫匪绑走。无论如何,你们都必须把我救出去。还有,我的女婿被劫匪杀了,这笔雇佣金你们一个子都别想拿到,一个子!”
要是不停提他女婿,姜士明还没那么大火气。
果然是个黑心商人做派,长着一副贪婪嘴脸,对人倨傲又刻薄,让劫匪绑了也是活该。要不是为了帮助约拿,挽回他的声誉,自己才懒得管这坨烂猪肉。
“腓力先生,你们西荒域喜欢讲契约精神,那我问你,安保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是保护你一人,结果你们来了一家人,这算不算已经违背了协议约定?”
腓力顿时语塞。
“另外,保护一个人,和保护你们一家五口,不是简单的倍数关系,为什么那位大集团的安保队长不愿意接你的任务,而是扔给我们这种小团队,你以为他是不想赚这笔钱吗?你会算账,别人同样会算账,犯不着为你那点指头大的佣金,耗费巨大的人力与风险成本,划不来。”
腓力想狡辩,可绞尽脑汁,却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这……这……”
姜士明不再客气:“等回去后,重新定好雇佣金,5亿星联币,一分也不能少。而且,你还要额外支付安保团队的医疗费用。”
“不行,你这是敲诈!”腓力大急。
姜士明头微微一歪:“敲诈?”
“腓力先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姜士明总算明白,无理取闹这个词具象化后是什么模样了,“那我走?”
既然要5亿是敲诈,那干脆和绑匪谈谈上百亿的“大合作”吧。
说罢再次转身要走。
腓力这次说什么也不答应了,抱住姜士明大腿更牢固,跟螃蟹钳子似的。
“好商量,都好商量。”
“那算同意了?”
“同意,我同意还不行吗?”
腓力哭丧着脸,像只斗败的公鸡。
也不能怪姜士明心狠,他估计,依腓力的德行,在这里吃了暗亏,一旦出去后,必定会找厉害的团队对付约拿他们,拿到一笔巨款,也足够约拿团队躲好一阵子了。
姜士明挣开腓力的搂抱:“记住,别想着反悔,我比劫匪还难缠。”
他决定,要好好当一回恶人,那个总是给他传递歪理的白大叔,竟还有说到心坎的时候。
腓力听话的点头如捣蒜,一脸愁苦,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
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虽然没人说话,但腓力心中早就骂了姜士明八百遍。
低贱的黄皮乡下人,等出去后,可别让我逮着,我会让你见识什么叫残忍。
驮着这么个白眼狼,也不知道姜士明知不知晓,不过,即便知晓,他也不会在意。反正仇家遍大荒,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大概过去了小半会,姜士明感觉精神力恢复些许,就算遇到突发情况,自己也能勉强应付。
做好打算,他郑重跟腓力说道:“腓力先生,我要出去寻找一条返回我精神世界的通道,你先躲在这里,等我找到通道,马上回来接应,听懂了吗?”
腓力听得迷糊,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
姜士明无奈拍打额头:“就是叫你别乱跑。”
“那你不会自己逃走吧。”腓力还是不放心。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救你,别再说些耽误时间的愚蠢话了。”
姜士明拉开门栓,正要走出小隔间。
“那个……姜……士明。”腓力艰难的吐字,“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帮我找回我儿子。”提到自己的宝贝小儿子,腓力语调顺畅了许多,“我记得劫匪绑架我的时候,连同他也抓了进来,应该也关在这里。”
边说着,狡猾的小眼神试探性瞥向姜士明,看到姜士明瞧过来,又迅速移开。
姜士明无奈捂脸,果然是难缠的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