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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角色扮演
    莫念一时间都惊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东西……是瑶池玉姬的尸骨?

    莫念知道当初负责追捕瑶池玉姬的,正是福天官,也知道福天官一直对瑶池玉姬有着不可言说的觊觎之心。

    否则,堂堂天官,没事亲自下凡去抓一个蟠桃树灵的亡魂干嘛?

    但他也没想到,福天官竟然会做的这么绝!

    当年宁晨目睹“婉儿”身死,以毕生精血写下《神鬼见闻志异》,再之后的事情,由于婉儿已经是书灵了,因而也无从知晓。

    但现在,他和婉儿看到了那个故事的后续。

    那个毁灭了宁晨一家,至死没有被瑶池玉姬正眼看过的福天官,为了泄愤,竟然把她的尸骨带了回来,加以妆点,钉在了墙上,供人围观!

    莫念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不是愤怒,而是齿冷。

    那可是你的妻子啊……武天官!

    还是说,在她嫁给了凡人,或者更早以前,染指瑶池的仙光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了?

    又或者,你从始至终……

    洪字宝库里寂静无声,只有婉儿声嘶力竭的哭声在莫念脑海中回响。

    莫念施法,隔绝了窥探,脸上一抹,变作了面容白净,眼神温柔的书生模样。

    “宁晨”借助着莫念的身体,注视着自己妻子的遗体。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他喃喃自语,露出微笑:“等我……娘子。”

    一时间,连婉儿的哭声都停止了。

    “公子……”她哽咽着,抽抽嗒嗒,十分委屈,“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我爹和我娘,都已经……”

    “不是我动了。”

    莫念的声音在婉儿耳边回响。

    “是‘宁晨’自己出来了……啧,七十二变竟然还有这种危险吗?”

    “啊?”婉儿一呆,自己岂不是害了公子,“那,那我……”

    “没事,没事……让我缓缓。”

    “宁晨”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跌跌撞撞地行走。

    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瞎了”。

    一片黑暗中,他摸到了什么,扶着光滑的表面,他抬起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那是一面镜子。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神妙才是。

    但此时镜中,倒映出来的身影,不是宁晨,不是“盲叟”,甚至不是莫念。

    那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僧人,鬓发雪白,眼角浮现出皱纹。皮肤黝黑粗糙,嘴唇干裂,仿佛苦行了许久,带着风霜在他脸上雕刻出的皱纹和沧桑。

    他依稀觉得这个僧人有点眼熟。好像……更年轻了一点,至少对比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这样。

    “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系统不可能出错啊。七十二变,没有,没有这种隐患……”

    “也许出在我身上。”

    僧人注视着境外的“他”,眼神湿润,脖子上,项链摇摇欲坠,蝉蜕黯淡无光。

    “是我失控了也说不定?”僧人对着“他”说道,“七十二变,乃至驱鬼役神让我失控了。”

    “可能是吧。有点类似妙韵。”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镜子里的僧人自言自语。

    “分不清戏里戏外——和妙韵的症状很类似。但我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的。怀疑过我是……”

    “是谁?”僧人含笑道,”是‘莫念’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捂住头,神色仿佛在强忍着疼痛。

    “‘我’觉得婉儿太痛苦了,‘我’感同身受,所以便化作了宁晨,想要代替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做出回应。

    这很正常,心痛,恻隐,不知不觉就越俎代庖了——‘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僧人微笑道。

    “冷凌泣、林宗英、路遥之,李观鱼的朋友和兄弟;赵红绫的未婚夫,柳应月和楚轻歌的知己,婉儿的主人,段寒柏的死敌……

    还有很多,小灯谣、薛瑄雅、夜郎广、夜郎梅、郝小胜、瞿念君、钱仲敏、云珺、素霞……我认识那么多人呢,都数不过来了。

    那么多人,我演的都很好,不是吗?”

    “……什么意思?”

    “他”看着镜子里的僧人,皱紧眉头。

    “不,我没有在演。只是任务需要而已。而且我的变化之术是掌握了七十二变才——”

    “我没有说那个,没有说七十二变、驱鬼役神,或者别的什么。”

    僧人打断了“他”的话语,摇了摇头。

    “我根本不需要那些啊。我演的很好,不是吗?不管是盲叟,少帅,莫鼎,或者是……

    ……莫念。”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僧人,目光灼热。

    “多久没有想起‘那边’的事情了?”僧人反问道,“若不是妙云烟问起,我只怕都忘记了在那边的事情了。

    等我忘干净了,我是不是就可以真正的做‘莫念’了?”

    “……你在指责我吗?”

    “他”讥诮地说道:

    “你在指责我正在……‘角色扮演’吗?”

    镜中的僧人耸了耸肩。这样一个轻佻的姿势,由他一个沧桑的中年僧人做,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又做的那么自然,好像“莫念”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别装的好像我们是两个人一样。你是我,我也是你。”僧人笑道:“这个时候,就别摆出那副救世主主人公的架子了好吗?”

    “……”

    “是啊,我轻松,戏谑,好像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义愤填膺,排除万难,最终战胜强敌——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僧人脱下僧袍,露出一道本不应存在的疤痕。

    那是“他”第一次死斗,对战飂煞,竭尽死力到最后一刻。

    “很难,是吧?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僧人指着伤疤,如数家珍。手指一碰,“他”顿时感觉幻痛袭来,仿佛当日被虎爪撕裂的痛楚,强行用噬身蚀血愈合伤口的麻痒,还有高粱酒的味道,都从舌底蔓延上来。

    “无数次,我都以为自己会输了。但我挺过来了。小灯谣婉儿她们信任我,冷凌泣林宗英他们听从我,他们甚至觉得我是个修道种子,天生战神,好像我就不会害怕一样。”

    “还是会的。”

    “他”阴郁地说道,“我只是表现得像我‘不在乎’一样。”

    “是的。我就是这样嘛。宁愿痛的要死,也不想泄露给别人看……也许是不敢给别人看,我毫无防备的样子。因为我跟其他人不一样。”

    僧人颔首。

    “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你已经是莫念,是莫鼎,是少帅,是盲叟了。那么再多是‘我’一个,也无关紧要吧?

    还是说,你还记得‘那边’的你,是谁了吗?如果是那个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你’,而不是我,你能做到这些吗?”

    “他”揉着太阳穴,试图反驳僧人。但没有,连“莫念”都不能自称的“他”,毫无反驳僧人的余地。

    “无非是多了个操纵角色,”僧人无辜地摊开手,“又不是没有过,敌方角色临时加入阵营试用而已,没多久就离队了。试试看咯。”

    “那‘我’是谁?”

    “问得好。我叫……”

    僧人的微笑从镜中淡去。

    “……阿阇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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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公子?”

    莫念突然惊醒,抬起头,镜中浮现出自己苍老的相貌。

    ……哦,我现在是盲叟。

    “公子,你没事吧?”婉儿的声音十分担忧,“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不,这和你没关系。我只是有点……累了。”

    莫念抹了抹脸上的汗,扫了一圈自己的面板,一如既往,没什么大不了的。

    烦恼尘仍在,几个金丹劫,【玄女有情】、【血海无终】、【晦命不清】、【罗睺%&@%】、【巡幽还阳】还明晃晃的挂着,也不知道何时能解决。

    “走吧,婉儿,我们逗留的时间太久了。”

    莫念安抚婉儿:“有机会,我们一定来拿走你娘亲的尸身,好好安葬,好不好?”

    “嗯……多谢公子。”

    婉儿的声音感激不尽。莫念也稍微安了安心。

    挑选完东西,走出洪字库房,见到天光,他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天光正好,暖阳融融。

    “老先生。”

    一个宫女走了过来,盈盈一礼。“段大人找您。”

    “嗯,带我过去吧。”

    莫念恢复了苍老的嗓音,跟着宫女,再度见到了段寒柏。

    “如何?老先生,我的诚意你可看到了?”

    段寒柏一身便服,坐于主位之上。见莫念拿了东西,他眯起眼睛,那股狼顾鹰视的威压自然蔓延开来。

    “当然,老朽自然知晓规矩。”

    老人躬身一礼,恭敬说道。

    “只是这救治之法,颇为繁琐,不知段大人您……”

    “少扯那些,”段寒柏不耐烦道:“你只管说来!”

    “好的。还请您高筑法台,结扎草人,其上书写姓名,并头顶足下各置明灯一盏,每日三次拜礼并焚烧符印。至二十一日期满,以桑枝弓搭桃木箭射草人……”

    老人微笑。

    “……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