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莱士的惊骇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洞窟的震动愈发剧烈，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进下方迅速上涨的水中，发出‘噗通噗通’的闷响。

    原先只是薄薄一层的水位，此刻已漫过他的脚踝，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魔法阵启动了……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贺莱士跃至一块黑石之上，死死盯着地面那流转着暗银色冷光的复杂纹路。

    魔法阵中央，与肉瘤底部相连的节点处，光芒最为炽烈，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能量正通过那些纹路，疯狂注入搏动的肉瘤之中。

    怦！怦！怦！

    肉瘤的搏动声如同战鼓，在封闭的洞窟内回荡，震得贺莱士耳膜发麻。

    暗红色的光晕剧烈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更多记忆光点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在肉瘤周围形成一道彩色的旋涡。

    插入肉瘤的荧光根须全部绷紧如弓弦，内部流动的光流速度暴涨，变得刺目耀眼，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

    水位已经涨到他的膝盖了。

    冰冷、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淤泥怪残骸的碎片，冲刷着他的身体。

    贺莱士不得不跳上一块较高的岩石，避免被继续上涨的水淹没。

    “必须离开这里……但往哪走？”

    他环顾四周。

    来时的攀爬路径已被上涨的水位淹没大半，岩壁湿滑，荧光根须疯狂蠕动，显然不是退路。

    而洞窟底部，除了中央那恐怖的肉瘤和发光的魔法阵，似乎并无其他出口。

    绝望，如同这冰冷上涨的水，一点点漫上心头。

    就在此时——

    一个极其微弱、苍老、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孩子，听得到吗？】

    贺莱士浑身一僵，四爪紧扣岩石，警惕地看向四周。

    “谁？！”

    【我在你脚下的深处，在岩石的夹缝中。】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却奇异地透着一丝温和。

    贺莱士低头，看向自己所在的岩石下方。

    水流已经淹没了岩石基部，但在水波荡漾的间隙，他隐约看到，岩石与洞窟底部的交接处，似乎有一截极其细小、颜色灰败、与其他荧光根须截然不同的……根须？

    那根须只有手指粗细，表面布满干裂的纹路，毫无光泽，甚至有些部位已经碳化。

    它艰难地从一块巨石的裂缝中探出一点点尖端，微微颤动着。

    【我是玫瑰王国最初的守护者，也是这棵被掏空巨树最后的一缕残存意志。】

    “巨树？守护者？”贺莱士心中剧震，瞬间联想到刚才看到的、这洞窟实为巨树内部的惊人景象。“是你……在跟我说话？”

    【是的，魔法阵的激活以及梦境深处的扰动让我勉强得以苏醒，但多年的沉睡，让我依旧虚弱。时间不多了孩子，仔细听】

    守护者苍老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消磨。

    【第一，关于十年前的盛绽花会。

    那个叫艾米丽的女孩，使用了蕴含永眠之力的黑石引来了永眠之灾。

    公主德洛丽丝以自身本源和永沉梦境为代价，与永眠立下契约，换取了王国暂时的安宁。】

    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伴随着声音涌入贺莱士脑海。

    漆黑的天空，倾泻的黑雾，瞬间倒地的民众，以及仪式台上那个挺直脊背、满脸泪痕却眼神坚定的小小身影。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牺牲的决绝，让贺莱士心头一窒。

    【第二，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魔法阵最初并非永眠所设，而是教皇。

    它是被后来者改造，并激活成为了他当前仪式的地下载体之一。

    它正在疯狂汲取地脉的能量，以及通过肉瘤吸收转化生命力，为地上的仪式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贺莱士看向那搏动的肉瘤和发光的魔法阵，恍然大悟。

    难怪这肉瘤和淤泥怪如此诡异，它们不仅是污染的产物，更是这个庞大能量抽取系统的一部分！

    是整个永眠降临仪式的能源供给者和守护者。

    “那守护者，能告诉我离开的方法吗？我需要将这些告诉我的同伴。”

    贺莱士清楚这些消息的重要性，他必须要找到离开的办法。

    【离开？有一条路，一条被我残存根须勉强封锁守护的秘密小路。

    沿着我昔日的一条主根生长方向，贯穿岩层直达城外。】

    随着这道话语的介绍，一幅简略的路径图在贺莱士意识中勾勒出来。

    从当前洞窟底部某个特定位置，进入一条被根须和岩石自然掩蔽的狭窄缝隙，穿过漫长曲折的地下天然孔道，最终抵达出口。

    【从那里离开，你可以找到你的同伴。】

    “同伴？”贺莱士立刻想到在外面接应的库珀、艾德琳和洛克。“你知道我的同伴？”

    【嗯，一个人类，他此刻正在梦境层面寻找前往德洛丽丝公主深层梦境的方法，试图从梦境内部解救德洛丽丝。

    正是他在梦境之中打破了封印我意识的守卫，我才能得以苏醒。】

    贺莱士听后精神一振。

    【孩子，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立刻沿小路逃离，或者尝试破坏这个魔法阵。

    哪怕只是暂时削弱它，也能为地上的仪式制造阻碍，为你的朋友争取时间。

    但后者，极其危险。】

    守护者的声音充满了担忧，但他没有要求贺莱士必须做什么，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他。

    贺莱士没有犹豫。

    他看向那发光的魔法阵，又看了看剧烈搏动、仿佛随时会爆发出更恐怖攻击的肉瘤，最后目光落在那截微微颤动的灰败根须上。

    “告诉我，怎么破坏它？哪怕只是暂时削弱！”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逃跑固然安全，但若放任这个能量枢纽全力运转，地上的仪式恐怕会更快完成。

    古德在梦境中的行动压力会更大，整个王国的沦陷将无可挽回。

    【勇敢的孩子。】苍老的声音似乎叹息了一声，随即快速说道：【魔法阵的核心，是肉瘤最顶部那个与阵纹连接的暗银色晶体节点。

    那是能量转换与输送的关键枢纽，用你之前摧毁淤泥怪核心的那种方法攻击它。

    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攻击后，无论成败，立刻向我指引的方位撤退！

    我会为你打开通道。】

    “明白了！”贺莱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看向前方陷入癫狂混乱的肉瘤。

    他缓缓抬起右前爪，爪尖金蓝色光芒开始凝聚。

    这一击，他压缩乱神之力，将所有的意念集中。

    这一击，他汇聚了所有的技艺，于此刻领悟了独属于自己的势。

    这一击，他突破自我，一举突破瓶颈，达到了三阶3星。

    下方的肉瘤感受到这汇聚了诅咒与剑势的强大力量，一时间，洞窟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上方注水口的水流已如瀑布般倾泻，水位已涨到贺莱士所在的岩石中部。

    肉瘤的搏动声连成一片沉闷的雷鸣，悬浮的记忆光点被撕扯得粉碎，荧光根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就是现在！

    “乱神·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