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闭上了眼睛。
意识海中,时间仿佛变得粘稠。
外界树人咆哮着冲来,黑色荆棘如毒蟒绞杀,但他浑然不觉。
精神深处,无数战斗的画面闪过,最终定格。
不是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感觉。
剑尖刺破空气的阻力,剑刃切开能量的脉络,剑意穿透虚妄直达本质的感觉。
势不再狂暴外放,而是向内收敛,压缩,再压缩。
与那份“断绝”的意志融为一体,灌注于长剑之中。
银白色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光芒内敛,反而显得更加深邃危险。
树人已至眼前,荆棘触手距离古德的眉心不过尺许。
就在这一刹那——
古德睁眼。
眸中精光如电,再无半分犹豫与迷茫。
他没有喊出招式名,所有的意念、力量、觉悟,都化作了最简单直接的一个动作。
横斩。
身随剑走,人剑合一。
没有绚烂的剑光分化,没有复杂的轨迹变化。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了意识捕捉的银色细线,仿佛将空间都短暂地切开了一道缝隙,笔直地,穿透了树人躯干正中央。
那个助手标识出的、污染与灵光纠缠最核心的“节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树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挥舞的黑色荆棘僵在半空。
它那扭曲的面孔上,似乎浮现出一丝茫然,然后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咔嚓。
一声轻响,从树人内部传来。
紧接着,以那道银色细线穿透的线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爬满了树人全身。
裂纹中,没有黑液涌出,也没有绿光消散,只有最纯粹的“断裂”痕迹,仿佛它的存在本身被从概念上“切断”了。
哗啦……
树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又像是风化千年的沙雕,无声地崩解、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无数黑色与绿色交织的光点,缓缓飘散,最终融入周围记忆碎片的光晕之中。
那些光点中的黑色,似乎淡去了许多,而绿色,则显得更加纯粹。
原地,只留下古德持剑而立的身影,剑尖斜指地面,微微喘息。
这一剑,消耗极大,不仅是力量,更是精神的高度凝聚。
断绝的不只是形体,更是污染与本体之间那强制性的连接。
老栋树的这部分被侵蚀意识,算是得到了暂时的‘净化’与‘解脱’。
【成功了,古德这一剑叫什么。】
助手的声音带着赞许。
“就叫,刹那绝生。”
古德看向之前被漆黑树人守护的那块记忆碎片。
随着树人的消散,碎片表面的黑色荆棘也迅速枯萎、脱落,露出了里面相对清晰的画面。
他正要迈步上前,仔细查看这块可能记载了“盛绽花会”更多细节的碎片时——
异变陡生!
整个意识海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物理晃动,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拉伸、重组。
悬浮的记忆碎片不再稳定,它们的光芒明灭不定,彼此间的绿色丝线剧烈颤抖,有的甚至断裂。
古德脚下“坚实”的地面变得虚幻,周围的灰色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怎么回事?!”古德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四周。
【梦境核心在被动摇!】
助手的声音急促。
【有强大的外力在介入这个梦境!不是从我们这边……是从另一边!是永眠!】
没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扭曲达到了顶峰。
眼前的一切,记忆碎片、绿色丝线、灰色虚空。
全部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旋转、混合、然后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轰然重组!
光芒散去。
古德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宽阔整洁的街道上。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飘着几朵似的白云。
街道两旁是典型的玫瑰王国建筑,以白色和浅粉色为主,装饰着精美的浮雕和盛开的鲜花阳台。
人们穿着色彩鲜艳、款式得体的衣物,脸上洋溢着笑容,在街上漫步、交谈、购物。
孩子们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还有刚出炉面包的甜香。
四周温暖,繁荣,充满生机。
与古德之前看到的、被荆棘包围、死气沉沉的玫瑰王城截然不同。
但古德瞬间就认出了这里,王城主干道“玫瑰大道”的某个繁华路段。
建筑样式、街道布局……与现在几乎一致,只是更加崭新、明亮,人气鼎盛。
他低头看向自己。
意识体不知何时自动适应了环境,变成了一身普通的旅行者装扮,并不引人注目。
“这是……”古德喃喃。
【记忆回溯。】
助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凝重。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十年前‘盛绽花会’发生之前的玫瑰王城记忆!
而且,这似乎不是老栋树单一的记忆视角,更像是……某个更宏大、更完整的梦境片段被嵌入了进来。】
十年前的王城。
德洛丽丝公主尚未沉睡,永眠的阴影还未降临,玫瑰王国正处于它最美好、最繁荣的黄金时代。
但古德和助手都清楚,这份美好,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是永眠精心编织的、用以掩盖残酷真相的甜蜜幻梦的一角,亦或是……某段真实过往的残酷倒影。
他们被拉入了梦境的更深处,或者说,梦境的‘另一边’。
而在这里,盛绽花会的真相,艾米丽的角色,永眠的起源,或许将以一种更直接、更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古德握紧了拳头,目光扫过周围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人群,最终投向城市中心——王宫所在的方向。
那里,即将举行一场举国欢庆的‘盛绽花会’。
一场,注定以噩梦收场的盛会。
【古德,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古德深吸一口气,“外界,希望贺莱士他们能应付。”
王城之外,跟随库珀在王城周围完成探索的艾德琳看向王城的方向。
“库珀,王城内有问题。”
“嗯,这是永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