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米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带着回忆的恍惚:“我醒来时,王国已经变了。玫瑰大片大片枯萎,荆棘从地底钻出,缠绕一切。我们花妖精一个接一个消失,要么陷入永久沉睡,要么……被荆棘同化。”
“我躲躲藏藏,在残存的玫瑰丛里苟活,靠汲取地脉深处最后一点纯净的自然魔力维持生命。直到三年前,我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王城,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米娅握紧了小拳头,“我听到了流传在荆棘间的低语,看到了那些被藤蔓夫人控制的‘花妖精’——她们已经不再是自然的精灵,而是永眠的耳目和爪牙。”
古德皱眉:“藤蔓夫人?就是刚才那个伯伦特提到的‘材料’提供者?”
“不,藤蔓夫人是另一个存在。”米娅摇头,“她是被永眠力量侵蚀变异的古老玫瑰之灵,负责看守荆棘宫殿和维持‘沉睡结界’。那些被控制的伪花妖精,都是她的造物。”她指了指自己,“真正的花妖精,像我这样的,已经很少了。我们不敢靠近王城核心,只能在外围废墟和森林边缘活动。”
“那么,关于德洛丽丝公主,你知道多少?”古德问出关键。
米娅的眼神变得悲伤。“公主……她是玫瑰王国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大的悲剧。这是我从一些年长的、还未完全沉睡的植物记忆里,拼凑出了一些碎片。”
她扇动翅膀,飞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远处那座被荆棘包裹的巍峨宫殿。“十年前,玫瑰王国每年秋暮都会举办【圣绽花会】,庆祝丰收,希冀拥有本源的公主能让王国来年能更好。”
说到这,米娅的声音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但十年前的花会与以往的不同,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在花会庆典的关键时刻,天空陷入了黑暗沉寂之中,就和现在的天空差不多的。”
“那是黑夜,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灰暗。接着,这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了整个王城,所有参会者,无论贵族平民、本国人还是外来使者,在同一刻陷入了沉睡。”
“从植物的记忆碎片里,我能感受到它当时的恐惧。”
“再然后,公主倒在仪式台上,昏迷不醒。这个被命运眷顾的少女,玫瑰王国的‘玫瑰之心’,就此陷入永眠的沉睡之中。”说到这,米娅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醒来的人们记忆混乱,很多人声称在梦中去了一个叫‘永眠之乡’的地方,那里是永眠的王国,那里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欢愉和安宁。有些人沉迷其中,自愿沉入其中,成了永眠的第一批信徒。”
说到这,米娅就不再说了,她的身体带动翅膀,以一种微小的幅度颤动着。
每次这些身临其境的回忆,都会让她感到痛苦绝望。
贺莱士听后皱着眉头,米娅提到的沉寂绝望的浓郁黑雾,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古德则是想起之前在阿尔达听过的传闻:“所以,玫瑰王国与外界隔绝,是从那时开始的?”
“是的。”米娅点头,“花会被迫结束,国王将公主带回寝宫,尝试救治她。”
“为此国王召集了全国乃至邻国的法师和医师,最初的时候,法师医师们还能进入寝宫见到公主。
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公主的周围开始出现了一些特殊的玫瑰荆棘,阻止所有人靠近。
一开始它们只是在公主的房间,然后蔓延到宫殿,最后直接扩张将整座宫殿给吞噬,并且还在不断的扩张,就在荆棘要完全扩张吞噬王宫的时候。
一个神官出现,设置了一道特殊的‘墙’,将这些荆棘的大部分都阻断在宫殿内。
就在‘墙’生效的那一刻,原本已经扩张到外界,消灭了原本的玫瑰花丛的荆棘就此停下了疯狂繁衍的进程。
而公主的寝宫被‘墙’阻隔在内,最终逐渐被荆棘吞噬,变成了现在的‘荆棘宫殿’,所有的靠近者都是有去无回,救回公主的希望也因此断绝。
为此国王不得不封锁那里,并对外宣称公主在沉睡中等待‘命定之人’的唤醒——这既是安抚民众,也是绝望中的一丝渺茫希望。”
“但事情没有结束,对吗?”古德敏锐地察觉到时间线上的问题,“如果只是公主沉睡,荆棘蔓延,那伯伦特这样的永眠使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国王合作?”
米娅的脸色变得苍白。“因为……永眠的胃口,远不止一个公主。”
她飞回古德面前,语气急促:“最近几个月,我从一些还能交流的古老植物那里,听到了可怕的消息。
那个自称是大法师的永眠使徒,他欺骗了国王。
他告诉国王,只要举行一场特殊的‘唤醒仪式’,就能让公主苏醒,甚至能让玫瑰王国恢复昔日的繁荣。
但代价……是需要‘祭品’。大量的、充满生命活力的祭品。
国王最初拒绝了,但伯伦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国王相信这是唯一的办法。
于是,王国内所有年满十四岁、即将参加今年成人礼的少年少女,都被秘密集中起来,关押在城西的旧仓库区。他们被称为‘仪式素材’。”
古德瞳孔一缩。他想起了刚进城时,在街道阴影里看到的那些被驱赶的居民,以及守卫队长提到的“寻找材料”。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米娅翅膀抖得厉害,“我从一株濒死的古树记忆里看到……那个大法师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唤醒公主。
他要用这场仪式,以公主沉睡的躯体为‘锚点’,以那些少年少女的生命力为‘燃料’,彻底呼唤永眠本体的降临。
届时,整座玫瑰王国,连同所有生灵,都将被拖入永恒的梦境,成为永眠神国的一部分。
而公主……她会成为神国核心的‘基石’,永远囚禁在梦境最深处,维持这个梦境的运转。”
木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荆棘的呜咽,像亡者的叹息。
贺莱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古德握紧了长枪,指节泛白。
“所以,”古德缓缓开口,声音沉冷,“要阻止这一切,必须先唤醒德洛丽丝公主。只有她醒来,打破永眠在她身上设下的‘锚点’,仪式才无法进行。否则……”
“否则玫瑰王国将迎来真正的覆灭。”米娅接话,绿眸里涌出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