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准备提拔一位副司长。

    空缺的是投资司分管项目审批的副司长位置，原副司长半年前到龄退休，这个肥缺一直空着。

    作为投资司的分管领导，林万骁在发改委党组会议正式提出要抓紧时间把这个职位补全。

    林万骁的提议获得一致通过。毕竟，提拔人是好事，谁不愿意多提拔几个人呢。

    会议一结束，消息迅速传开，成了各楼层茶水间、楼梯间、洗手间的头号话题。

    十二层投资司的小会议室里，几个处长趁着午休聚在一起抽烟。窗户开着条缝，烟雾缭绕着飘出去。

    “听说这次空缺，上面很重视。”项目管理处处长老于深吸一口烟，“要配个懂业务、敢改革的。”

    老于全名于小川，四十一岁，在投资司干了十七年，从科员一步步干到项目管理处处长。他长得敦实，国字脸，浓眉，说话声音洪亮，做事风风火火。投资司的人都知道，老于批项目铁面无私，地方上送的材料有一丁点问题都能被他揪出来。有人说他太较真，但也有人说，投资司就需要这么个较真的人。

    “懂业务？那不就是你老于嘛！”同司的招投标处处长老张拍他肩膀，“你在司里年头最长，业务最熟。”

    于小川摆摆手：“别瞎说。我这个人脾气直，得罪人多，不合适。”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里有光。这个位置，他等了很久。

    “我看体改司的邬冬梅也有想法。”另一个处长说，“昨天在电梯里碰见她，打扮得那叫一个...啧啧。”

    提到邬冬梅，几个男人的表情都微妙起来。邬冬梅，三十六岁，体改司市场准入处处长，人大经济学博士，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关键是会打扮，会来事。在发改委这种严肃机关里，她像一朵开在岩石缝里的花，格外显眼。

    “她一个体改司的，来凑什么热闹？”于小川皱眉，“投资司的业务她懂吗？”

    “人家有优势啊。”老张意味深长地笑，“她近水楼台。而且...你们懂的。”

    男人们都笑了，笑容里有种男人都懂的意味。

    与此同时，办公厅的小会议室里，财务处处长老贺也在和人聊天。

    贺知书，三十九岁，中央财经大学高材生，在办公厅管了八年财务，人脉广，会协调。他长得斯文，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永远笑眯眯的。办公厅的人都叫他“贺员外”，说他像古时候管钱粮的师爷，精明但不外露。

    “贺处，这次机会难得啊。”手下的小王给他倒茶，“您要是去了投资司，那可是实权部门。”

    贺知书推推眼镜：“别乱说。投资司专业性太强，我这种搞财务的，不一定玩得转。”

    “但您会协调啊。”小王说，“投资司天天跟财政部、审计署、地方发改委打交道，光懂业务不行，还得会协调。这方面您最擅长。”

    这话说到了贺知书心坎上。他确实擅长协调，去年发改委和财政部因为一笔资金拨付问题僵持不下，就是他出面周旋，两边各让一步，问题解决了。这种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不过竞争很激烈。”贺知书喝了口茶，“投资司的老于，体改司的小邬，都不是善茬。”

    “老于业务强，但脾气臭；小邬...嘿嘿，有她的优势。”小王挤挤眼，“但您有您的长处，稳。领导用人，有时候图个稳当。”

    贺知书笑笑，没说话。他确实稳，但也因为太稳，这些年一直没太大突破。这次机会，他想争一争。

    体改司在八层。邬冬梅的办公室朝南，采光很好。此刻她正站在穿衣镜前，端详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三十六岁，但保养得好，看起来三十出头。身高一米六八，身材匀称，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今天她穿了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衫，搭配深灰色一步裙，既显身材又不失端庄。头发是新烫的，微卷的发梢搭在肩头，平添几分妩媚。

    “冬梅，你真要去争？”闺蜜、体改司综合处的副处长老赵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试衣服。

    “为什么不争？”邬冬梅转过身，动作间腰身曲线毕露，“投资司副司长，实权岗位。我在体改司干了五年处长，该动了。”

    “可那是投资司，咱们的业务不熟...”

    “业务可以学。”邬冬梅打断，“关键是机会。这种空缺，几年才有一次？”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材料，那是她连夜准备的《关于深化投资审批制度改革的若干思考》，整整三十页，数据翔实，思路清晰。为了写这个，她熬了两个通宵。

    “你看，我都准备好了。”她把材料递给老赵，“我去找林主任汇报工作，总得有点干货。”

    老赵翻了翻，确实写得好。“可是...我听说投资司的老于也想要这个位置。他在司里干了十几年，根基深。”

    “根基深有什么用？”邬冬梅冷笑，“现在是改革时期，需要新思路、新气象。他那种老派做法，早该淘汰了。”

    她说得很自信。这种自信不仅来自能力，也来自容貌，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知道怎么利用这种好看。在官场，女性的容貌是双刃剑，用好了，能事半功倍。

    “那你打算怎么操作？”老赵问。

    “先找林主任汇报工作。”邬冬梅看了看表，“我已经约了周五晚上，国贸那边新开的一家法餐厅。环境好，适合谈事情。”

    “法餐厅？”老赵瞪大眼睛，“你这是...要色诱？”

    “说什么呢！”邬冬梅嗔怪地瞪她一眼，“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汇报工作。顺便...展现一下女性干部的素养。”

    她说得冠冕堂皇，但老赵听懂了。展现“素养”，也包括展现女性魅力。

    “冬梅，你得小心点。”老赵提醒，“林主任那个人，我听说很正派。你这套...不一定管用。”

    “我知道他正派。”邬冬梅对着镜子补口红，“但正派男人也是男人。只要他是男人，就会对美好的事物有好感。我不做过分的事，就是...让他看到我的能力，还有我的...魅力。”

    口红是正红色，衬得她皮肤更白。她抿了抿嘴唇，满意地笑了。

    同一时间，林万骁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秘书敲门进来：“主任，这是投资司报上来的副司长候选人建议名单。”

    林万骁接过，扫了一眼。三个人选：于小川、邬冬梅、贺知书。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简历和司里的推荐意见。

    “周司长什么意见？”他问。

    “周司长倾向于于小川，说业务最熟。”秘书说，“但其他司领导有不同看法。王副主任觉得邬冬梅改革意识强，可以给投资司带来新气象。李副主任建议贺知书，说协调能力强。”

    林万骁点点头。意见很分散，这说明三个人各有支持者，也说明这个位置确实重要。

    “通知这三位，下周一来我办公室，我要单独谈谈。”他说。

    “是。”

    秘书退出去后，林万骁靠在椅背上，沉思起来。

    三个人，三种类型。于小川是实干型，邬冬梅是改革型，贺知书是协调型。投资司现在需要什么？需要改革，也需要稳定；需要魄力，也需要谨慎。

    不好选。

    他想起顾沉舟当年教他的：“用人如配药，要对症下药。”

    现在的“症”是什么？投资审批效率低，透明度不够，社会质疑多。需要一剂猛药，敢碰硬、敢改革的人。

    从这个角度看，邬冬梅似乎合适。她有想法，有冲劲。但...林万骁想起几次会议上见过的邬冬梅。确实漂亮，也确实会打扮。每次发言都准备充分，说话时眼睛直视着你，很有感染力。

    但有时候，太有感染力反而让人不放心。改革需要激情，也需要定力。太会表现的人，容易在诱惑面前动摇。

    于小川相反。他从不表现，就是埋头干活。批项目一丝不苟，得罪人也不怕。这种人有定力，但可能缺乏灵活性。

    贺知书介于两者之间，会协调，但也懂规矩。但投资司专业性太强，他可能玩不转。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夏宁宁。

    “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

    “那好，我给你炖了汤。”夏宁宁顿了顿，“对了，听说你们发改委有个副司长空缺？”

    林万骁笑了：“消息传得真快。连你都知道了？”

    “圈子就这么大。”夏宁宁说，“我听说...体改司那个邬冬梅，在活动？”

    “你怎么知道？”

    “她找过我一个朋友，打听你的喜好。”夏宁宁说得很平静，“问你爱吃什么，有什么爱好，平时去哪...挺用心的。”

    林万骁皱起眉头。这确实太“用心”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丈夫工作上的事，我从来不问。”夏宁宁说，“不过提醒你一句，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知道。”

    挂掉电话，林万骁走到窗前。夕阳西下，长安街开始堵车了。

    用人是门学问。要看能力，也要看品行；要看现在，也要看将来。

    他决定，好好跟这三个人谈谈。不仅要听他们说什么，还要看他们怎么说，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的姿态。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就像邬冬梅的“用心”，于小川的“耿直”，贺知书的“圆滑”...

    这些特质，在谈话中都会显露出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透过表象，看到本质。

    然后，选一个最合适的人。

    不是最好的，是最合适的。

    因为位置只有一个，但国家需要这个位置上的人，真正干事，真正改革，真正对得起这份权力。

    当然，选出来的，只是他认可的。整个选拔程序包含民主测评，党组推荐决定，中组部备案。

    他只能选他认为对的，即使最后推荐不上，也尽了自己的努力，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