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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暗处刀锋
    周日,京城一家茶室。

    林万骁推开包厢门时,王德标和陆蔓已经到了。茶桌上没摆茶具,而是铺着几张照片和地图。王德标穿着便装,姿态随意。陆蔓穿了一身西服,干练!

    “书记。”王德标站起来,给林万骁一个熊抱,“周未你没什么事吧。”

    “坐。你王德标来了,我还敢有什么事?”林万骁脱下外套,随即看了眼桌上那些照片,“德标,出什么事了?”

    王德标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加密简报,推到林万骁面前。

    “书记,陆部长,你们先看看这个。”

    林万骁翻开简报。第一页是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一辆被烧毁的警车,车窗破碎,车身焦黑;一个法官家门口的血迹,从门缝一直延伸到楼道;最后一张最刺眼,一个年轻民警躺在医院抢救室里,浑身插满管子,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照片下方有简短的案情说明:

    “2024年4月3日,云西省江畔市某派出所民警张伟下班途中,车辆遭纵火,全身60%烧伤,抢救无效死亡。”

    “2024年4月18日,西明市中级法院法官李建国家门口被泼洒腐蚀性液体,本人未受伤,但其妻子开门时手臂灼伤。”

    “2024年5月2日,红河市某公安分局刑警赵刚在家中被闯入的歹徒持刀刺成重伤,目前仍在IcU。”

    林万骁一页页翻下去,脸色越来越沉。简报详细记录了三个作案人员的情况,都是刑满释放人员,服刑原因分别是故意伤害、聚众斗殴、非法拘禁。出狱时间都在一年内,而且都加入了同一个名为“洗冤联盟”的微信群。

    再往后翻,是省厅的侦查进展:这个“洗冤联盟”不是普通的出狱人员互助群,而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反政法网络团伙。群内有明确的分工,有人负责搜集政法干警个人信息,有人负责制作袭击教程,有人负责提供资金支持,甚至有人专门研究法律漏洞,指导成员如何规避打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报复案件了。”林万骁合上简报,看向王德标,“这是有组织的恐怖袭击。”

    “比恐怖袭击更麻烦。”陆蔓开口,声音冷淡,“恐怖分子有明确的政治诉求,这些人没有。他们就是纯粹的仇恨,恨警察,恨法官,恨整个政法系统。仇恨是他们唯一的纽带,也是他们最危险的地方。”

    她调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更详细的资料。

    “这是公安部网安局监控到的数据。‘洗冤联盟’在全国有27个分群,成员超过5000人。他们的服务器设在境外,用的都是加密通讯,反侦查能力很强。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他们开始技术升级了。”

    屏幕上出现几张图片:简易爆炸装置的设计图,化学原料的购买清单,甚至还有无人机改装教程。

    “上个月,我们在桂西省截获一个包裹,里面是制作雷管的材料。收件人就是这个团伙的成员。”陆蔓说,“虽然没造成实际危害,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他们不满足于刀和汽油瓶了,开始搞技术化了。”

    王德标补充:“我们省厅抓了几个嫌疑人,审讯后发现,他们手里有一份‘目标名单’。名单上除了已经遇袭的三个人,还有另外十七个,九个民警,五个法官,三个检察官。每个人的家庭住址、车牌号、上下班路线,都摸得清清楚楚。”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

    林万骁感到后背发凉。他不是没见过恶性案件,但如此系统、如此有计划地针对政法干警,还是第一次。

    “你们省厅现在什么困难?”陆蔓问。

    “三个困难。”王德标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技术跟不上。这个团伙的线上活动主要在境外服务器,我们省厅的网安力量有限,需要部里支持。”

    “第二,跨省协作难。他们的成员分布在全国,光云西抓人没用,得全国一盘棋。但跨省办案,协调难度太大。”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也是最麻烦的,法律适用问题。他们现在还没实施大规模袭击,很多行为在刑法里够不上重罪。抓了,判不了几年;放了,又是隐患。我们在法律适用上很被动。”

    陆蔓点头:“说得对。这个团伙很狡猾,踩在法律的边缘。他们不直接组织袭击,而是‘传授方法’‘提供信息’,让成员‘自主行动’。真要追究,主谋可能判不了多重。”

    “那怎么办?”林万骁问,“总不能等他们真搞出大案子再动手吧?”

    “所以我来北京。”王德标看向陆蔓,“陆部长,我需要部里牵头,成立专案组,全国统一收网。技术上,需要网安局支持;行动上,需要协调各省;法律上,需要最高检、最高法提前介入,研究法律适用问题。”

    陆蔓沉思片刻:“成立专案组没问题,我来协调。但你要想清楚,一旦部里牵头,这个案子就不再是云西的案子,而是全国性的案子。压力会全部压到你身上,你是第一责任人。”

    “我知道。”王德标咬牙,“但不能再等了。今天死两个,明天可能死二十个。全国的政法干警,不能天天提心吊胆地上班。”

    他说得很动情。林万骁知道,王德标是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对干警有感情。这种针对性的袭击,触及了他的底线。

    “德标,需要我做什么?”林万骁问。

    王德标和陆蔓对视一眼。

    “两件事。”陆蔓说,“第一,这个案子可能会牵扯出一些深层次的社会问题。有些嫌疑人声称自己‘被冤枉’‘司法不公’,虽然大部分是狡辩,但不排除真有冤情。如果真有,会牵扯到司法系统,甚至牵扯到一些历史积案。到时候舆论压力会很大。”

    她看着林万骁:“你在政法系统外,但又在体制内高位,说话有分量。如果真出现舆论风波,可能需要你帮忙发声,引导舆论理性看待。”

    “第二呢?”

    “第二,经费。”王德标苦笑,“这种全国性的大案,花费巨大。省里财政紧张,需要中央支持。你在发改委,如果能帮忙协调一下专项经费...”

    林万骁明白了。这次聚会,既是案情通报,也是求援。不过,他和陆蔓王德标三人相识多年,互相支持,这点要求是一定要帮忙解决的。不管是发改委,还是财政部,他都有办法。

    “经费问题,我可以想办法。”他说,“但要走程序,要写申请,要说明必要性。你们把预算做细,把理由说足,我帮你们推。”

    “至于舆论...”他想了想,“如果真的出现舆情,我会在合适场合发声。但前提是,案子要办得扎实,证据要确凿。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书记,这个您放心。”王德标拍胸脯,“我们办案,一向讲证据。绝不会搞冤假错案。”

    三人又讨论了细节。陆蔓建议专案组代号“清网”,取“清理网络毒瘤”之意。王德标汇报了初步的抓捕方案:先秘密监控,摸清骨干成员,然后全国同步收网。

    “时间呢?”林万骁问。

    “越快越好。”陆蔓说,“明天我就在部党委会上提,争取一周内成立专案组,一个月内收网。”

    “一个月...会不会太紧?”

    “紧也要做。”陆蔓眼神坚定,“多等一天,就可能多一起袭击。我们不能拿干警的生命冒险。”

    这话说得很重。林万骁知道,陆蔓虽然现在是副部长,但骨子里还是个警察,保护战友,是她的本能。

    讨论到晚上九点,基本方案敲定。三人放松心情,闲聊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三人走到茶室门口。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

    “书记,今天谢谢了。”王德标握住林万骁的手,“有你和陆部长支持,我心里就有底了。”

    “注意安全。”林万骁拍拍他的肩,“你自己也在名单上吧?”

    王德标笑了:“在,排第一个。他们叫我‘云西头号狗官’。”

    他说得轻松,但林万骁听出了话里的沉重。

    “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这条命硬着呢。”

    王德标上车走了。剩下林万骁和陆蔓站在街边。

    “我送你回去?”林万骁问。

    “不用,有车。”陆蔓说,“倒是你,最近也小心点。新能源汽车改革得罪了那么多人,难保没有极端的。”

    “我知道。”林万骁点头,“你也一样。这个案子,肯定也会得罪人。”

    “习惯了。”陆蔓淡淡地说,“干公安的,不得罪人还干什么?”随即上车。

    车驶离。林万骁一个人站在夜色中,很久没动。

    他想起了那封感谢信,想起了那三百多个工人的签名。那是改革光明的一面,让人活得更好。

    而现在,王德标带来的,是黑暗的一面,有人活不下去,就要拉人垫背。

    光明和黑暗,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同时存在。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在光明和黑暗之间,努力维持平衡的人。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夏宁宁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怎么这么晚?”她问。

    “有点事。”林万骁简单说了案情。

    夏宁宁听完,脸色发白:“这么严重?那王书记他...”

    “他有准备。”林万骁说,“但确实危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夏宁宁突然说:“万骁,我有时候想,你做这些事,值吗?改革得罪人,办案也得罪人。得罪的都是亡命徒...”

    “值。”林万骁说得很肯定,“因为如果没人做这些事,亡命徒会更猖狂,好人会更难活。就像这个案子,如果我们不打击,就会有更多干警受害。他们也有家庭,也有孩子,也想过安稳日子。”

    他顿了顿:“宁宁,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改革吗?因为我想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但‘更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要有人去争取,去斗争,甚至去牺牲的。”

    夏宁宁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知道。我只是...担心。”

    “我明白。”林万骁搂住她,“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夜深了。林万骁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王德标说的那句“我这条命硬着呢”,想起陆蔓说的“干公安的,不得罪人还干什么”,想起那些遇袭的干警,想起那封感谢信里的工人。

    这些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哪怕危险,哪怕艰难。

    而他能做的,就是支持他们,帮助他们,和他们一起,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窗外,京城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有很多人,在黑暗中守护光明。

    这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