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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暗渠疑踪
    地下停车场,凌晨两点。

    应急照明灯将管道入口照得惨白。这条直径八十公分的暖通管道已经废弃多年,入口处的铁栅栏锈迹斑斑,此刻被液压剪钳开一个缺口。冷风从管道深处涌出,带着陈年积尘和潮湿的霉味。

    陆蔓套上白色防护服,戴上头灯和安全头盔。旁边是赵卫国和三名技术民警,还有两个穿橙色抢险服的管道工。

    “陆局,您还是在上面指挥吧。”赵卫国劝道,“管道里情况复杂,可能有毒气、塌方,我们下去就行了。”

    “我下的现场不比你少。”陆蔓检查着头灯亮度,“青桥镇的时候,化粪池我都钻过。”

    赵卫国不再劝,只是递过一个气体检测仪:“随时注意读数,氧气低于19%或者一氧化碳超标,立刻撤退。”

    一行人钻进管道。空间逼仄,成年人只能半蹲着前进。头灯的光束在管壁上晃动,照亮厚厚的积尘和锈迹。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伴随着防护服摩擦管壁的沙沙声。

    “停。”陆蔓突然举手。

    前方管壁上,有几个清晰的鞋印,花纹清晰,尺寸大约42码,朝向管道深处。

    技术民警立即拍照、测量、提取样本。闪光灯在管道里爆出刺眼的白光。

    “不是最近留下的。”陆蔓蹲下仔细观察,“积尘被踩踏的痕迹,边缘已经有点模糊了,至少是三四天前留下的。”

    她抬头看向管道深处:“继续走。”

    又前进了大约五十米,陆蔓再次停下。这里是个拐弯处,管壁上有一块明显的刮蹭痕迹,深灰色,像是织物纤维。

    “提取。”她命令。

    技术民警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纤维样本装进证物袋。陆蔓举起头灯照向刮蹭处上方,那里有一根横贯管道的钢筋支架,距离管底大约一米五。

    “看这里。”她指着支架上的一处锈迹,“锈迹被蹭掉了,很新的痕迹。有人在这里借力攀爬过。”

    赵卫国凑近看:“这高度,一般人够不到。要么个子很高,要么弹跳力很好。”

    “或者受过专业训练。”陆蔓想起赵大勇的特种兵背景。

    他们继续前进。管道逐渐向下倾斜,坡度大约十五度,脚下开始有积水,深及脚踝。水很浑浊,看不清底。每走一步,都搅起沉积多年的污泥,恶臭扑鼻。

    “陆局,检测仪报警了。”一名技术民警说,“硫化氢超标,需要撤离吗?”

    “戴上防毒面具,继续。”陆蔓声音平静,从背包里取出防毒面具戴上。

    一行人继续在污水和恶臭中前行。又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岔路,三条管道交汇处,形成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

    “这里。”陆蔓的头灯照向左侧管壁。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掌印,五指张开,按在管壁上,像是在保持平衡或借力转向。技术民警立即提取掌纹,喷洒荧光粉后在紫外灯下显现出完整纹路。

    “掌纹很清晰,应该能比对。”技术民警兴奋地说。

    陆蔓却盯着那个掌印发呆。尺寸不对。赵大勇身高一米八二,手掌应该更大。这个掌印偏小,更像是…

    “女的?”赵卫国也看出来了。

    “或者个子小的男性。”陆蔓沉吟,“但结合之前的鞋印和攀爬痕迹,更像是女性或体格较小的男性所为。”

    一个可怕的推测在她脑海中形成:难道动手的女杀手和策划的赵大勇都进过这条管道?女杀手负责执行,赵大勇负责接应和指挥?

    “提取掌纹周围的所有微量物证。”陆蔓命令,“特别是毛发、皮屑,dNA可能就在这里。”

    技术民警用棉签仔细擦拭掌印周围区域,每个样本都单独封装标记。

    勘查进行了三个小时。当他们从三百米外的地铁工地出口钻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每个人都满身污泥,疲惫不堪,但眼神里都有兴奋的光。

    “立即送检。”陆蔓脱下防护服,脸上被防毒面具勒出深深的红痕,“我要最快的检测结果。”

    当天上午十点,检测结果陆续出来。

    管道内的鞋印与案发现场女杀手鞋印品牌、尺码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掌纹在数据库中没有匹配记录,是新增样本。最关键的dNA检测还在进行,需要二十四小时。

    同时,公安部技术团队通过步态分析系统,对鸭舌帽男子赵大勇的行走姿态进行深度比对,发现其与三年前广东某市一宗未破绑架案监控拍到的嫌疑人相似度高达91%。那起案件中,一名香港商人的女儿被绑架,赎金五百万,最后人质被警方解救,绑匪逃脱,只留下模糊的监控影像。

    “赵大勇很可能就是那个绑匪。”李博士指着比对报告,“看这里,他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的习惯,还有每一步的跨度、频率,几乎一模一样。”

    陆蔓盯着比对图,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链条:赵大勇,退役军人,特种兵,退役后成为雇佣兵,参与跨境犯罪,三年前在广东作案,如今又卷入境内的刺杀案…

    “查赵大勇退役后的全部行踪。”她命令,“我要知道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为谁工作。”

    就在专案组全力推进时,云西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王德标来了。

    “陆蔓!”王德标一进门就张开双臂。

    陆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和他拥抱:“师兄!你怎么来了?”

    王德标是陆蔓警校的师兄,早年间在北江的时候就并肩作战过,和林万骁陈亮,四人关系极好。

    “老战友在云西办案,我能不来吗?”王德标拍拍陆蔓的肩膀,“听说你亲自钻管道了?还是老样子,拼命三娘。”

    “你消息倒灵通。”陆蔓给他倒了杯水,“说吧,什么事?”

    王德标收敛笑容:“两件事。第一,省厅决定全力配合‘4·15’专案,要人给人,要技术给技术。第二…”他压低声音,“我主动申请加入专案组。”

    陆蔓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万骁是我兄弟,有人要杀他,我不能坐视。”王德标眼神锐利,“而且,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到云西内部的一些问题,我比你们都熟悉情况。”

    这话说得隐晦,但陆蔓听懂了。她想起林万骁之前提到过,王德标一直在暗中调查郭鹤年和永盛能源。

    “你知道些什么?”陆蔓直截了当地问。

    王德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我这几个月调查的一些情况。永盛能源在境外有复杂的背景,实际控制人可能涉及跨国犯罪组织。而这家公司,和江畔市某些领导走得很近。”

    陆蔓翻开文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永盛能源的资金流向、关联公司、可疑交易…以及郭鹤年与吴启明多次秘密会面的时间地点。

    “这些证据…”

    “还不足以致命。”王德标坦承,“但足够引起警惕。陆蔓,如果‘4·15’案真的和永盛能源有关,那就不只是刑事案了。”

    陆蔓合上文件,沉思片刻:“加入专案组可以,但你必须遵守纪律。这是公安部挂牌督办的案子,一切行动听指挥,所有证据要依法收集。”

    “我明白。”王德标郑重地说,“我就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

    陆蔓点点头,对赵卫国说:“给王厅长安排一个办公室,授权他查阅所有案卷材料。另外,通知专案组全体成员,下午两点开会。”

    有了王德标的加入,专案组如虎添翼。他对云西省的情况了如指掌,迅速理清了赵大勇在境内的社会关系网。

    “赵大勇的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妹妹赵小琴,在腾冲开民宿。”王德标在白板上画出关系图,“但他还有一个舅舅,叫赵老四,是边境上有名的蛇头,前年因为组织偷渡被判了十年。我怀疑,赵大勇这次回国,可能就是通过他舅舅的老关系。”

    “查赵小琴。”陆蔓命令,“特别是她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

    赵小琴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她的账户在案发前一周收到一笔五十万元汇款,汇款方是深圳那家贸易公司。通讯记录显示,她在案发前后与一个西明号码频繁联系,而这个号码是吴启明秘书的。

    “果然。”陆蔓看着报告,“赵小琴是中间联系人。赵大勇通过妹妹接受指令和收款。”

    “还有个情况。”王德标补充,“我们监控发现,赵小琴昨天买了去缅甸的机票,明天上午起飞。她可能想跑。”

    “立即控制她。”陆蔓当机立断,“但不要打草惊蛇,秘密抓捕,突击审讯。”

    当天晚上,赵小琴在腾冲家中被秘密带走。审讯室里,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开始很镇定,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五十万是怎么回事?”王德标亲自审讯。

    “我做民宿生意赚的。”

    “一周赚五十万?你民宿是开在金矿上?”

    赵小琴语塞。

    王德标将通话记录推到她面前:“这个号码是谁?为什么案发前后你和他通了七次电话?”

    赵小琴脸色开始发白。

    “赵小琴,你哥哥涉嫌参与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王德标声音严肃,“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清楚了,你就是包庇罪、洗钱罪,数罪并罚,至少十年。你想清楚了,是替你哥哥背锅,还是戴罪立功?”

    威逼利诱之下,赵小琴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我…我只负责收钱传话。”她哭着说,“我哥说他在国外接了个大活,事成后能拿五百万。他让我在国内帮他联系,钱打到我的账户,我再转给他指定的境外账户。”

    “联系谁?”

    “一个姓吴的老板,我只知道他秘书的电话。”

    “你哥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从来不会告诉我他在哪,只让我等消息。”

    审讯持续到凌晨。虽然赵小琴不知道赵大勇的具体下落,但她的供词证实了资金链和通讯链,吴启明的嫌疑进一步上升。

    与此同时,管道内提取的dNA检测结果也出来了,与女杀手的dNA匹配。

    案情越来越清晰:赵大勇策划,女杀手执行,吴启明提供资金和情报,郭鹤年…可能是幕后指使或保护伞。

    但这一切都还是推论,缺乏直接证据。

    凌晨三点,专案组开会。每个人都疲惫但亢奋。

    “现在的问题是,赵大勇在哪?”赵卫国说。

    “吴启明呢?抓不抓?”有人问。

    陆蔓沉思良久:“吴启明暂时不动。抓了他,就打草惊蛇了。我们要放长线,通过他钓更大的鱼。”

    “那现在怎么办?”王德标问。

    陆蔓站起身,走到窗前。

    “兵分三路。”她转过身,目光如炬,“第一路,全力追捕赵大勇,发布国际红色通报,协调缅甸、老挝警方联合布控。第二路,对吴启明实施二十四小时监控,查清他的所有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第三路…”

    她顿了顿:“重新提审女杀手。我想,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细节,她是怎么被招募的?谁给她做的培训?谁提供的武器?这些环节,不可能全在境外完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陆蔓的推理逻辑严密,每一步都指向更深的黑暗。

    “陆局,您的意思是…”赵卫国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境内可能还有一个训练基地,或者一个中转站。”陆蔓声音低沉,“专门为境外犯罪组织培训杀手、转移武器、洗钱的中转站。而这个中转站,可能就在云西,甚至就在西明。”

    这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4·15”案就只是冰山一角。水下,可能是一个庞大的跨境犯罪网络,而某些境内势力,正在为这个网络提供保护。

    王德标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这几年边境地区确实出现过一些可疑的‘安保培训学校’和‘野外拓展基地’,打着合法旗号,干的可能是非法勾当。”

    “查。”陆蔓命令,“一个一个查,特别是那些有境外背景、招收退役军人、培训内容神秘的机构。”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亮了。陆蔓站在指挥中心窗前,看着晨曦中的昆明城。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祥和,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手机震动,是林万骁发来的信息:“进展如何?需要我做什么?”

    陆蔓回复:“很顺利,已经锁定关键嫌疑人。你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

    放下手机,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二十年前在青桥镇,他们破的案子再大,也就是镇上的事。现在,案子牵扯到厅级干部、跨国犯罪、边境安全…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她不害怕。因为她相信,无论犯罪者隐藏得多深,手段多高明,总会留下痕迹。而她和她的战友们,就是要找到这些痕迹,将它们拼凑成完整的真相。

    天网已经张开,暗渠已经探明。接下来的,就是收网。

    而收网的那一天,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都将暴露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