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劫的光彻底融入身体后,江辰没有停留。
因为第二重劫的光,已经在等了。
纯白色。
比第一世的血色更冷。
比任何实验室的灯光都更刺眼。
——
他走进那道光。
走进那间实验室。
——
那一刻,他闻到了试剂的味道。
不是记忆中的那种味道。
是更浓的。
浓到——
像是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
实验室很大。
比第二世的那间大得多。
堆满了试管。
堆满了烧瓶。
堆满了——
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但最显眼的,是那张工作台。
工作台上,放着那支注射器。
那支——
叫“归晚”的注射器。
——
一个男人,坐在工作台前。
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背对着江辰。
一动不动。
——
但这一次,江辰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那支注射器。
看那半管淡金色的液体。
看那个——
他研究了一辈子、却永远等不到人去用的药。
——
“你来了。”那个男人说。
没有回头。
声音平静。
平静得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江辰走到他身边。
与他并肩站着。
望着那支注射器。
——
“它还在等。”江辰说。
那个男人点头。
“在等。”
“等什么?”
“等——”他指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夜色。
夜色中,有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正在远去。
正在消失在黑暗里。
——
“等她。”他说。
“等那个需要它的人。”
——
需要它的人。
江辰想起第二世的自己说过的话。
“它会救一个人。”
“救那个,在你心里的人。”
——
“她在哪?”他问。
那个男人站起来。
走到窗前。
指着那个正在消失的背影。
——
“那里。”他说。
“但你看不见。”
“因为——”
他笑了。
“她不在这个世界。”
——
不在这个世界。
江辰愣住了。
平行宇宙。
又是平行宇宙。
——
“那我要怎么找到她?”他问。
那个男人转身。
望着他。
望着这个——
从未来来的自己。
——
“用这个。”他指着那支注射器。
“它会带你找到她。”
“因为——”
他顿了顿。
“它和她,是连着的。”
——
连着。
江辰低头,望着那支注射器。
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一动不动。
但它的温度,比之前更高了。
高得——
像是在燃烧。
——
“它在呼唤她?”他问。
那个男人点头。
“在呼唤。”
“呼唤了三千年。”
“三千年——”
他笑了。
“终于等到了你。”
——
等到了他。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三千年。
这支注射器,在这里等了三千年。
等一个人,带它去找那个人。
——
“那这一劫是什么?”他问。
那个男人指着窗外。
窗外,夜色中突然亮起一道光。
那道光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和第一世的林薇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
她的脸上,没有战场上的硝烟。
没有宫殿里的疲惫。
没有星舰上的决绝。
只有——
病容。
苍白。
虚弱。
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
“她……”江辰的声音颤抖。
那个男人点头。
“她就是需要它的人。”
“她得了和我一样的病。”
“一样的——”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一样的等不到。”
——
等不到。
江辰终于明白了。
第二世的林薇,也在等。
等这瓶药。
等他能研究出来。
等——
他能救她。
但他研究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等不到了。
她已经——
去了另一个世界。
——
“那她现在在哪?”他问。
那个男人指着那道光。
“在那里。”
“在平行宇宙里。”
“在——”
他笑了。
“在等你带药去。”
——
带药去。
江辰握紧那支注射器。
握紧那个——
等了三千年的药。
——
“我怎么去?”他问。
那个男人指着窗外。
窗外,那道光芒越来越亮。
亮得——
像是在开一扇门。
——
“走进那道光。”他说。
“走进去,就能找到她。”
“找到她——”
他指着注射器。
“把药给她。”
“她就能活。”
——
就能活。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三千年的等待。
三千年的研究。
三千年的——
孤独。
终于,要结束了。
——
他转身。
向那道光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回头。
望着那个男人。
——
“你呢?”他问。
那个男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
有满足。
有——
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轻松。
——
“我在这里等。”他说。
“等什么?”
“等——”他指着那支注射器。
“等它,救了她。”
——
救了她的那一刻,他就等到了。
江辰点头。
走进那道光。
——
光的那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和这里一模一样。
实验室。
工作台。
试管。
烧瓶。
但不同的是——
那张工作台前,坐着一个女人。
林薇。
——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
脸色苍白。
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但那双眼睛,还在亮着。
亮着——
望着他。
——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
轻到仿佛怕惊醒什么。
江辰走到她面前。
蹲下来。
与她平视。
——
“你在等我?”他问。
她点头。
“等了很久。”
“等什么?”
“等——”她指着他的心口。
“等你带药来。”
——
带药来。
江辰拿出那支注射器。
注射器在他掌心,微微发热。
热得——
像是在欢呼。
——
“它认识你。”他说。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千年的等待。
有三千年的——
终于等到药来的释然。
——
“它一直在我心里。”她说。
“从我生病的那一天起,就在。”
“在——”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在这里等我。”
——
在这里等。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他握住她的手。
把那支注射器,轻轻放在她掌心。
——
她握住注射器。
那一刻,注射器亮了。
亮得刺目。
亮得——
整个实验室都在发光。
——
光芒中,她的脸色开始恢复。
苍白褪去。
虚弱消失。
那双眼睛——
比之前更亮。
——
“等到了。”她说。
江辰点头。
“等到了。”
——
她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望着他。
望着这个——
带药来的人。
——
“你是谁?”她问。
江辰愣住了。
她不知道他是谁?
——
“我是……”他说。
“我是江辰。”
——
江辰。
她念着这个名字。
“江辰……”
“江辰……”
“江辰……”
——
念了三遍。
每一遍,都比之前更温柔。
每一遍,都比之前更用力。
——
“我记住了。”她说。
“记住什么?”
“记住——”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记住你。”
“记住你——”
她笑了。
“记住你会来。”
——
会来。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他知道,她不会记得第二世的事。
但她会记得他。
记得这个——
带药来的人。
——
“那我走了。”他说。
她点头。
“去哪?”
“去——”他指着来时的方向。
“去下一个劫。”
——
下一个劫。
她没有问是什么。
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
“我等你。”她说。
——
江辰走出那道光。
走回那间实验室。
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着他。
——
“救到了?”他问。
江辰点头。
“救到了。”
——
那个男人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
“等到了。”他说。
——
他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
向上蔓延。
——
消散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理性,不是没有感情。”
“是——”
“把感情,藏得最深的地方。”
“藏到——”
“连自己都找不到。”
“但需要的时候——”
“它会自己出来。”
——
光消散。
第二世的自己,彻底融合。
——
江辰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握着那支空了的注射器。
握着那个——
终于救了人的药。
——
“理性中存人性。”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
是从他自己心里。
——
“第二重劫,”那个声音说,“过了。”
——
过了。
江辰抬起头。
望着那片虚空。
望着那些——
还在等待的光。
——
第三重劫的光,已经在亮起。
不是血色。
不是纯白。
是——
明黄。
——
帝王之色。
——
江辰深吸一口气。
向那道光走去。
向那个——
金碧辉煌的宫殿。
向那个——
第三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