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03章 镜像相遇
    那道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江辰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归晚的光。

    不是那个被囚禁的自己的目光。

    是——

    另一双眼睛。

    从虚空中睁开的眼睛。

    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辰转身。

    那个暴君——那个应该在消散的暴君——站在他面前。

    完整地站在他面前。

    不是消散。

    是——

    重生。

    ——

    “你……”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暴君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腥味。

    有孤独味。

    有四亿年等待被辜负之后的——

    疯狂。

    “你以为我会消散?”他说。

    “你以为那些话,能打动我?”

    “你以为——”

    他走近一步。

    近到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你比我高贵?”

    ——

    江辰没有退。

    他只是望着那双眼睛。

    望着那双与他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眼睛。

    “我没有比你高贵。”他说。

    “我只是——”

    “没有等四亿年。”

    ——

    暴君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更大声。

    笑得整座黑城的城墙都在震颤。

    笑得那些头颅,在风中疯狂摇摆。

    “没有等四亿年。”他重复。

    “没有等四亿年,就可以站在这里教训我?”

    “没有等四亿年,就可以带走我的归晚?”

    “没有等四亿年——”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

    低沉到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就可以说,你比我懂什么是‘等’?”

    ——

    江辰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

    他等了归晚十四年。

    但这个人,等了四亿年。

    四亿年。

    比他的九世轮回加起来,还要长无数倍。

    如果让他等四亿年——

    他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会不会也把所有人的头颅,挂在城墙上?

    会不会也——

    杀了自己的林薇?

    ——

    “我不知道。”江辰说。

    暴君愣住了。

    “不知道?”

    “不知道如果是我等四亿年,会变成什么样。”

    江辰望着他。

    望着这个自己。

    望着这个——

    被时间逼疯的自己。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归晚等的人,不是你。”

    ——

    暴君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痛。

    那种痛,比愤怒更深。

    比疯狂更重。

    比四亿年的孤独——

    更让人窒息。

    “我知道。”他说。

    “我一直知道。”

    “她等的人,是那个被囚禁的我。”

    “是那个——”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还没有被杀死的我。”

    ——

    江辰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

    这个暴君,不是不知道归晚等的是谁。

    他太知道了。

    所以他才囚禁那个自己。

    让他每天看着那些头颅。

    让他每天活在绝望里。

    让他——

    永远无法走到归晚面前。

    ——

    “但你知道吗?”暴君突然说。

    江辰抬头。

    “那个被囚禁的我,已经被你带走了。”

    “那道归晚的光,也已经融进他身体里。”

    “现在——”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

    有释然。

    有——

    终于可以结束的轻松。

    “现在,轮到我了。”

    ——

    他伸出手。

    一柄剑,从虚空中浮现。

    那柄剑,与轮回剑一模一样。

    但剑身上刻着的,不是轮回。

    是——

    “归墟”。

    倒着写的“归墟”。

    ——

    江辰也拔剑。

    两柄剑,隔着三丈的距离,遥遥相对。

    两个江辰,隔着三丈的距离,遥遥相望。

    一个等了十四年。

    一个等了四亿年。

    一个带着归晚的光。

    一个带着归晚的恨。

    ——

    “来吧。”暴君说。

    “让我看看,那个被归晚选中的人,有多强。”

    ——

    第一剑。

    江辰的剑与暴君的剑相撞。

    撞击的瞬间,整座黑城震颤了一下。

    那些头颅从城墙上震落。

    滚落在地上。

    滚落在他们脚下。

    滚落在——

    两个自己之间。

    ——

    暴君低头,看着脚下那颗头颅。

    归月的头颅。

    银色的长发沾满灰尘。

    那双眼睛,依然睁着。

    依然望着他。

    ——

    “你知道她死之前说了什么吗?”暴君问。

    江辰没有回答。

    “她说——”

    暴君蹲下来,轻轻捧起那颗头颅。

    “她说,归晚会回来的。”

    “她说,归晚会带着那个真正的你,回来。”

    “她说——”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滴在那颗头颅上。

    “她说,她等到了。”

    ——

    江辰的剑,垂了下去。

    “她等到了?”他问。

    暴君点头。

    “就在你来的那一刻。”

    “就在那个被囚禁的我,走出牢笼的那一刻。”

    “她——”

    他望着怀里那颗头颅。

    “她笑了。”

    ——

    沉默。

    很久。

    然后江辰开口。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暴君站起来。

    把那颗头颅轻轻放回城墙下。

    转身,面向他。

    “因为我要确认。”他说。

    “确认你真的能带他回家。”

    “确认那道归晚的光,没有选错人。”

    “确认——”

    他举起剑。

    “确认你,值得我等四亿年。”

    ——

    第二剑。

    这一次,江辰没有再退。

    两柄剑相撞的瞬间,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暴君的记忆。

    四亿年前。

    他站在初代文明的最后一个黎明前。

    那颗恒星即将熄灭。

    那些族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

    三亿年前。

    他站在一片废墟上。

    那些他曾经爱过的人,全部化成了灰。

    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

    两亿年前。

    一亿年前。

    一千万年前。

    一万年前。

    一千年前。

    一百年前。

    十年前。

    每一天。

    每一个时辰。

    每一秒。

    他都在等。

    等那道门打开。

    等那个叫归晚的人,走进来。

    等——

    有人告诉他,可以停了。

    ——

    但门一直没有开。

    归晚一直没有来。

    没有人告诉他,可以停了。

    所以他只能继续等。

    继续杀。

    继续——

    把那些等不到的人的头颅,挂在城墙上。

    挂给谁看?

    挂给那个永远不来的归晚看。

    挂给那个——

    被囚禁的自己看。

    挂给——

    他自己看。

    ——

    第三剑。

    江辰的剑,斩断了暴君的剑。

    不是真正的斩断。

    是“理解”的斩断。

    他理解了。

    理解了这个等四亿年的人。

    理解了他的疯狂。

    理解了他的孤独。

    理解了他——

    为什么要杀了所有人。

    ——

    暴君望着手中断成两截的剑。

    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你懂了。”他说。

    江辰点头。

    “懂了。”

    “那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江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到暴君面前。

    伸出手。

    不是握剑的手。

    是——

    拥抱的手。

    ——

    暴君愣住了。

    四亿年来,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手。

    不是杀他。

    不是恨他。

    是——

    拥抱他。

    ——

    “你……”他的声音沙哑。

    江辰把他拥进怀里。

    “够了。”他说。

    “等够了。”

    “可以停了。”

    ——

    暴君的身体开始颤抖。

    四亿年的孤独。

    四亿年的等待。

    四亿年的疯狂。

    在这一刻,全部化成眼泪。

    流在江辰肩上。

    流在那个——

    终于有人来告诉他可以停了的时刻。

    ——

    “归晚……”他喃喃。

    江辰摇头。

    “不是归晚。”

    “是我。”

    “是另一个你。”

    “是——”

    他顿了顿。

    “是终于来接你的人。”

    ——

    暴君闭上眼睛。

    让那些眼泪流尽。

    让那些疯狂消散。

    让那些——

    四亿年的等待,终于可以结束。

    ——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散。

    是“归位”。

    那些被他杀死的记忆,那些被他挂在城墙上的头颅——

    一个一个,重新回到他身体里。

    回到那个——

    终于可以被原谅的自己里。

    ——

    “去吧。”他说。

    “去找她。”

    “去找那个——”

    “真正在等你的归晚。”

    ——

    江辰点头。

    转身。

    向那道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回头。

    望着那个正在透明的自己。

    望着那个——

    终于可以休息的自己。

    “你叫什么?”他问。

    那个自己笑了。

    “我叫——”他想了想。

    “我叫‘终于等到了’。”

    ——

    光。

    无尽的光。

    那个自己彻底消失在光里。

    只剩下那满墙的头颅,在风中轻轻摇晃。

    但这一次,那些头颅的眼睛里,不再是恨。

    是——

    释然。

    ——

    江辰走进那道门。

    走进那道光。

    走进——

    下一个平行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