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菲菲带着晓晓和小雅回了一趟她父母家。其实也不算正经回家,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老邻居王奶奶最近总说家里不干净,疑神疑鬼,儿女不在身边,就托菲菲妈请菲菲回去看看。
菲菲一看,不过是王奶奶年纪大了,独居久了,有点老年疑病症,加上家里一些老旧物件摆放不当,积聚了点阴气。她顺手清理了一下,重新摆了摆家具,又陪着王奶奶说了半天话,老太太心里舒坦了,也就没事了。当晚菲菲三人就留在父母家睡下。
第二天下午,三人晃晃悠悠回到事务所那条胡同。远远地,就听见事务所里传出方阳和迈克的笑声,那笑声……有点响亮,还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仔细听,好像还有点……淫贱贱的?
菲菲脚步一顿,和晓晓、小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大下午的,这俩人在屋里乐什么呢?还笑得这么……不正经?
晓晓好奇心最重,踮着脚尖,猫着腰,就溜到了事务所窗户底下,竖起耳朵听。小雅推了推眼镜,也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菲菲无奈地摇摇头,也放轻脚步靠近。
窗户关着,但老式窗户隔音一般,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除了方阳和迈克的笑声,还有一个陌生的、略显尖细的男人声音,正在绘声绘色地说着半文半白、不可描述的内容:
“那妇人惨嚎一声,批顿时血淋淋一片!兵痞们却只当乐子,围着哄笑喝彩。那军汉来了几回,觉着无趣,啐了一口,竟又唤另一人来。如此这般,你方唱罢我登场,足足十数个粗莽军汉。初时还有哭骂惨呼,到后来只剩出气多进气少,批早已是血肉模糊,不成模样。”
菲菲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晓晓在窗外也听得面红耳赤,捂着嘴差点笑出声。小雅则皱了皱眉,低声说:“这内容……听着像是明清时期的禁书?”
就在这时,菲菲的脸色突然一凛。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阴冷气息,从那说话的声音方向传来。那气息很淡,混杂在屋里的人气中,几乎难以察觉,而且带着一种陈旧的、书卷气的腐朽味道,还有点……淫邪之意。
不对!那不是活人气息!
“砰!”菲菲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了事务所的门。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方阳和迈克坐在沙发上,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本线装古书,封皮破烂,纸页泛黄。看到菲菲三人突然闯进来,那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堆起笑容,站起身,显得有点局促。
“老总,你们回来啦?”方阳也站起来,脸上笑容还没完全收住,有点尴尬地挠挠头,“介绍一下,这位是……呃,是新搬来胡同口的胡先生,就住前面那院。胡先生,这是我老板菲菲,这是小雅,这是晓晓。”
那胡先生赶紧拱手,尖细着嗓子说:“鄙人胡文,刚搬来不久,今日得闲,过来拜会邻居,与方兄弟、迈克兄弟相谈甚欢,正说到一些古籍趣闻……”
菲菲没理会他的客套,目光如电,紧紧盯着他,又扫了一眼他手里那本古书。那阴冷腐朽的气息,正是从这“胡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虽然很淡,但在他说话、动作时,会有一丝丝泄露出来。而他手里那本书,更是隐隐散发着一种不祥的的气息。
“趣闻?”菲菲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过去,“什么趣闻?是《姑妄言》里的‘趣闻’吧?”
胡文脸色一变,拿着书的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
方阳和迈克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菲菲冰冷的脸色,又看看胡文不自然的表情。
“菲菲,怎么了?胡先生他就是……”方阳想打圆场。
“他不是人。”菲菲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什么?”方阳和迈克愣住了。
胡文干笑两声:“这位姑娘,何出此言?鄙人……”
“闭嘴!”菲菲厉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不知何时已夹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口中快速念诵咒语,符纸“噗”地一声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直射向胡文面门!
胡文“哎呀”一声怪叫,想要躲闪,但那金光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瞬间就印在了他额头。他整个人猛地一僵,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神色,身体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一样,剧烈地扭曲、闪烁起来!
“啊……!”一声非人的凄厉尖啸从他口中发出,不再是之前尖细的男声,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嘈杂、嘶哑、怨毒的声音。
在方阳和迈克惊骇的目光中,胡文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迅速变形、溃散。他身上的灰色长衫化作片片飞灰,圆框眼镜跌落在地,摔得粉碎。而那“身体”,则变成了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半透明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张张痛苦、怨毒、淫邪的模糊面孔在交替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雾气中心,包裹着的正是那本线装古书。此刻古书也在微微颤动,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上面那些不堪入目的插图和露骨文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是书鬼!”小雅低呼一声,立刻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罗盘状仪器,对准了那团雾气。仪器指针疯狂乱转,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妈呀!”方阳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躲到菲菲身后。迈克也迅速站起,摆出戒备姿态,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团诡异的雾气。
“还不现形!”菲菲又掏出一张符纸,这次是红色的,她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快速画了几笔,然后向那团雾气掷去。
红色符纸如同烙铁般印在雾气上,“嗤啦”一声,冒起一股青烟。雾气剧烈翻滚收缩,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最终“嘭”地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本古书“啪嗒”掉在地上。
古书看起来更加破旧了,封面残破,纸页焦黄,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腥气。
屋子里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消失。
方阳和迈克心有余悸,看着地上那本书,又看看菲菲,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胡先生……不,那东西……”方阳舌头有点打结。
菲菲走过去,用脚尖小心翼翼地把那本古书拨到一边,没好气地说:“怎么回事?你们差点被一本淫书勾了魂!这东西年头不短了,里面不知道掺杂了多少污秽念头和残魂执念,日久年深,成了气候,能幻化人形,最喜引诱心志不坚、又好猎奇之人,吸食其精气,或者引诱人沉溺,它好从中作祟取乐。”
她踢了踢那本书:“这《姑妄言》本就是明清禁书,内容不堪。这本更是不知经过多少污秽之手,沾染了多少邪气。方阳,是不是你弄回来的?”
方阳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昨天路过旧书市场,看这书挺古旧,老板说是孤本,便宜,我就……我就买回来想研究研究古代民俗……”
“研究民俗?”晓晓叉着腰,瞪着他,“研究到‘饿虎扑食、渴龙得水’去了?还拉着迈克哥一起‘研究’?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迈克面无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红,默默移开了视线。
“我……我不知道它带着鬼啊!”方阳叫屈,“我看他是个文绉绉的中年人,说新搬来的邻居,过来串门,聊着聊着就说到这本书,还念了几段……写得是有点那什么,但……但真的不知道它不是人啊!”
菲菲瞪了他一眼:“以后长点记性!来历不明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古旧物件,别瞎往家里带!这次是书鬼,道行浅,又急着现形,被我发现了。万一是什么更厉害的东西,悄无声息附在你身上,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方阳想起刚才那团雾气里扭曲的鬼脸,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赌咒发誓:“不敢了不敢了!以后再也不乱买二手东西了!特别是旧书旧画旧家具!打死我也不买了!”
小雅已经戴上手套,用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那本《姑妄言》装了起来:“这东西邪气很重,不能随便处理,我先封存起来,找时间用特殊方法净化或者销毁。”
一场虚惊过后,几人清理了屋子,又用艾草熏了熏,驱散残留的晦气。方阳和迈克臊眉耷眼,被晓晓好好取笑了一番。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干他们这行,平静总是短暂的。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雪早已化尽,天气依旧干冷。胡同里难得有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五人正在事务所里各忙各的,晓晓追着新出的韩剧,方阳在研究一本正儿八经的道家典籍,以证明自己并非只对艳情小说感兴趣,迈克在保养事务所的枪,小雅在整理仪器,菲菲则在擦拭她那些法器。
门被轻轻敲响了。
晓晓跳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女人,穿着质地精良的墨绿色羊绒大衣,围着同色系的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她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五官秀丽,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惊惶,眼神也有些涣散。她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很秀气,穿着厚实的小棉袄,戴着毛线帽,但同样脸色苍白,紧紧依偎着女人,大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恐惧,不时偷偷往女人身后躲。
这母子俩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家境优渥、但被某种巨大恐惧长期折磨的人。
“请问……这里是晨曦事务所吗?”女人开口,声音轻柔,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菲菲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是的,请进。我是菲菲。”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牵着孩子走进来。她的目光在屋里五人身上扫过,在看到菲菲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菲菲小姐,你好。我姓林,林晚秋。这是我儿子,小哲。”林晚秋介绍道,又轻轻推了推小男孩,“小哲,叫人。”
小男孩小声地说了句“阿姨好”,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又立刻低下头,紧紧抓住妈妈的手。
“林女士,请坐。小哲也坐。”菲菲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让晓晓去倒茶。
林晚秋坐下,却只坐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紧张。小哲紧紧挨着她,几乎要缩进她怀里。
“林女士,别着急,慢慢说。遇到什么事了?”菲菲声音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我们家里……不太干净。”她艰难地开口,“总是……总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和小哲,都很害怕。”
“奇怪的事情?能具体说说吗?”
“很多,很杂。”林晚秋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记不清了。好像……很久了。有时是晚上,听到楼上有脚步声,哒、哒、哒的,很慢,很清晰,可是楼上根本没人住,是阁楼,堆放杂物的。”
“有时是浴室的水龙头,自己会打开,哗啦啦地流水。关了,过一会儿又开。”
“镜子……镜子很可怕。有时照镜子,会看到身后有人影一闪而过,回头看什么都没有。有时,镜子里的自己,表情会不一样,好像在哭,又好像在冷笑。”
“小哲说他晚上睡觉,总感觉有人站在他床边看他,摸他的脸,手很冰。他还说,听到有小孩在他房间里唱歌,唱那种很老的、调子怪怪的歌。”
“家里的东西,经常会莫名其妙移动位置。我明明记得放在茶几上的剪刀,转眼就在餐桌上。小哲的玩具,有时会出现在很奇怪的地方,比如冰箱顶上,或者衣柜里。”
“还有气味……有时会突然闻到一股很浓的香水味,是我从来没用过的牌子。有时又是霉味,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林晚秋越说,脸色越白,身体也微微发抖。她怀里的孩子更是把脸埋在她身上,小声抽泣起来。
“我们也请过人来看。”林晚秋继续说,声音带着绝望,“和尚、道士、神婆……都请过。做了法事,贴了符,摆了风水物件。可是……一点用都没有。该发生的,还是发生。而且……而且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她抬起头,看着菲菲,眼圈发红:“菲菲小姐,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和小哲快要崩溃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是朋友介绍的,说你们也许有办法。求求你们,帮帮我们,多少钱都可以!”
菲菲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林晚秋和小哲脸上停留。她能感觉到这对母子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灰暗的、近乎绝望的气息。那不仅仅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深沉的、迷失的悲伤,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林女士,你们住哪里?房子是什么样的?”菲菲问。
“在西山那边,有点远,开车要两三个小时。是……是我先生家祖上留下来的老房子,民国时候建的,独栋的别墅,带个小花园。周围没什么人家,比较清静。”林晚秋回答。
民国老别墅?西山?菲菲心中微微一动。那种地方的独栋老宅,确实容易积聚阴气,滋生怪事。
“你先生呢?他没和你们一起住吗?”小雅插嘴问道。
林晚秋眼神黯淡了一下,摇摇头:“我先生……几年前去世了。车祸。就剩下我和小哲,守着那栋老房子。”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
屋里气氛沉默了一下。晓晓递上热茶,林晚秋道了谢,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依旧冰凉。
菲菲和小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雅悄悄打开了她的能量探测仪,对准林晚秋母子。仪器屏幕上的指针微微跳动,显示着一些读数,但并非强烈的阴气或怨念,而是一种更加混沌、模糊的能量场,笼罩着两人。
“我们需要去你家里实地看一下。”菲菲做出决定,“有些问题,必须到现场才能弄清楚。”
林晚秋连忙点头:“好,好!我的车就在外面,现在就可以走。”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多久了?”菲菲问。
“我也不记得多久了,很奇怪,完全没印象。我只记得白天……白天其实也有,但晚上更厉害。”林晚秋苦笑。
看她惊惶无助的样子,菲菲不再犹豫:“好,现在出发。方阳,晓晓,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小雅,迈克,带上全套设备。”
五人迅速行动起来,带上必要的装备——这次比去香港时简单些,但该带的符纸、法器、仪器、应急物品一样不少。
林晚秋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保养得不错,但款式很旧,内部有种陈旧的真皮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菲菲、小雅、晓晓、方阳坐在后座,迈克坐在副驾驶,抱着小哲。林晚秋开车。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通往西山方向的公路。路况不错,但车越来越少,两边的景色也从城市建筑变成了冬日萧索的田野和光秃秃的山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山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林晚秋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菲菲,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不安。小哲似乎睡着了,蜷缩在迈克怀里。
菲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她的感知力已经悄然延伸出去,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越往西山方向开,空气似乎越冷,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陈腐气息的阴冷。道路两旁的树林在暮色中显得黑黢黢的,像沉默的巨人。
小雅一直看着窗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连接着车内的简易探测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但一些背景辐射值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升高。
“有点不对劲。”小雅低声对菲菲说,“环境能量读数在变化,很细微,但趋势是向上的。而且……这路,我们是不是开过头了?按照导航,去西山别墅区不是这条路。”
菲菲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色已晚,看不清路牌,但道路确实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不像是通往成熟别墅区的路。
“林女士,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菲菲问。
林晚秋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迷茫:“没错啊,是这条路。我们家那房子比较偏,在山坳里,路是有点难走。就快到了。”
她的语气很肯定。菲菲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或许是她们记错了,毕竟林晚秋是主人。
又开了大约半小时,天色几乎完全黑了。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和两旁张牙舞爪的树影。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亮,像是一座建筑的轮廓。
“到了。”林晚秋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惆怅的复杂情绪。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私家路,路两旁是高大的、枝叶凋零的乔木,在车灯照射下投下狰狞的影子。路的尽头,是一栋黑沉沉的建筑。
车灯照亮了它。
一栋典型的民国风格别墅,砖石结构,带着西式拱门和窗棂,又融合了些许中式元素。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夜色中如同干瘪的血管。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只有底层几扇窗户透出昏黄跳动的光芒——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烛光。
别墅前有个荒芜的小花园,草木凋零,假山倾颓,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林晚秋把车停在小楼前的空地上。五人下了车,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似乎被这栋建筑吞噬了。
“请进吧,家里……可能有点暗,电路老化了,经常跳闸,所以平时多用蜡烛。”林晚秋有些抱歉地说,拿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漫长而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果然,屋里点着蜡烛。不是一两支,而是许多支,插在造型古旧的黄铜烛台上,摆放在门厅、楼梯转角、壁炉架上。烛光摇曳,将巨大的影子投在贴着老旧花纹墙纸的墙壁和高高的天花板上,明明灭灭,反而让这宽敞的屋子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家具都是老式的红木家具,擦拭得很干净,但式样陈旧,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闷。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还有淡淡霉味混合的味道,但奇怪的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像是某种老式香粉。
“妈妈,我热。”小哲小声说。
“来,妈妈给你脱外套。”林晚秋帮孩子脱下外套,挂在门厅的衣帽架上。衣帽架也是老式的,顶端雕着繁复的花纹。
“几位,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二楼。先休息一下,我让吴妈准备晚饭。”林晚秋说着,朝里面喊了一声:“吴妈?客人来了。”
一个穿着深色旧式褂子、头发在脑后挽成髻、面无表情的老妇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对众人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又转身走进了通往后面的走廊。
“吴妈在我们家很多年了,话少,但做事稳妥。”林晚秋解释了一句,又对众人说,“大家随便坐,就当自己家。家里就我和小哲,还有吴妈,冷清惯了。”
菲菲几人打量着这栋房子。空间很大,层高很高,但正因为大和高,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空旷和阴森。墙壁上挂着一些泛黄的风景画和人物肖像,画中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总在看着你。角落里摆着高大的瓷器花瓶,瓶身上的图案模糊不清。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浓重的夜色完全隔绝。
“这房子……挺有味道。”方阳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搓了搓胳膊,他总觉得有股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晓晓也挨紧了小雅,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比何老板那别墅还……那什么。”
小雅没说话,但手里的能量探测仪屏幕,数值正在悄然攀升,指针不规则地跳动着。她调高了灵敏度,眉头越皱越紧。这里的能量场非常“脏”,不是单一的强信号,而是无数微弱、混乱、彼此干扰的杂波,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让她难以捕捉到明确的信息源。
菲菲的感受更直接。一进入这栋房子,她就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像是踏入了一个不真实的、褪了色的旧照片里。空气是凝滞的,光线是昏黄的,气味是陈腐的,连声音似乎都被吸走了,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爆开的轻响,和自己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这里有“东西”,很多,很杂,很微弱,但又无处不在,像灰尘一样漂浮在空气里,附着在家具上,沉淀在地毯里。它们没有明显的恶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茫然的悲伤。
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晚餐出乎意料的丰盛。长条形的老式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瓷盘。菜品是旧式的做法,浓油赤酱,有整只的炖鸡,大块的东坡肉,清蒸鱼,还有几样时蔬。分量很足,香气扑鼻。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吴妈手艺也一般,几位将就吃点。”林晚秋招呼着,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但眼神依旧有些飘忽。
小哲坐在妈妈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偷偷抬眼看看陌生的客人们。
方阳、晓晓、迈克跑了一天,早就饿了,看到这么一桌好菜,也顾不得许多,道了谢就开动。方阳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东坡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嗯!香!肥而不腻,吴妈好手艺!”
晓晓也啃着鸡腿,含糊地说:“是呀是呀,比饭店做得还好吃!”
迈克虽然没说话,但下筷子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菲菲和小雅吃得不多,更多的是在观察。菲菲注意到,桌上的菜虽然丰盛,但似乎……过于“丰盛”了,而且都是大鱼大肉,不见半点清淡。而且,林晚秋和小哲吃得很少,只是象征性地动动筷子。那个吴妈,一直垂手站在餐厅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当她需要添饭添菜时,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去。
烛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有些模糊,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咀嚼声、碗筷碰撞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响,反而显得更加寂静。
吃完饭,林晚秋安排他们上二楼客房休息。客房很大,家具齐全,也点着蜡烛。被褥看起来干净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浴室在走廊尽头,有热水。晚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拉铃,吴妈会过来。”林晚秋叮嘱了几句,就带着小哲回了主卧,那间房在走廊的另一头。
五人聚在菲菲的房间里。蜡烛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放大,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跳动而晃动。
“感觉怎么样?”菲菲问。
“很怪。”小雅率先开口,调出探测仪的数据,“能量读数混乱,到处都是低强度的灵体反应,但无法定位,也无法分辨具体是什么。就像……整个房子浸泡在一潭浑浊的死水里。”
“阴气很重,但不凶。”菲菲补充道,“更像是……一种滞留不散的‘场’,或者很多微弱的执念混杂在一起。”
“那对母子挺可怜的。”晓晓抱着胳膊,“男人死了,孤儿寡母守着这么大一栋老房子,还闹鬼,吓都吓死了。”
“房子是有点邪门。”方阳咂咂嘴,还在回味刚才的东坡肉,“不过菜是真好吃。那个吴妈,神出鬼没的,有点吓人。”
迈克一直没说话,站在窗边,微微拉开一点厚重的窗帘,向外望去。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别墅花园的轮廓都淹没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
“今晚都警醒点。”菲菲说,“我感觉,这房子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分头休息吧,有情况立刻出声。”
几人各自回房。方阳和迈克一间,菲菲、小雅、晓晓一间。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