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本章为本格推理,五人坐在一起推导出凶手,无鬼怪,不喜欢的朋友跳过!
天空刚放晴没几天,铅灰色的云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团湿冷的棉絮。天气预报的女主持人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宣布,一股百年难遇的超强寒流正南下,即将袭击本市,预计降温幅度极大,持续时间长,提醒市民做好防寒准备,尽量减少外出。
菲菲放下手机,看了眼窗外阴郁的天色,当机立断:“囤货。能囤多少囤多少,要打硬仗了。”
五个人立刻像听到警报的士兵,迅速行动起来。超市里早已人山人海,推车碰撞声、呼喊声、孩子的哭闹声混作一团,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空,每个人都像在打一场生存物资争夺战。
“让一让!让一让!开水!啊不是,借过借过!”方阳一马当先,推着购物车如同驾驶一辆笨重的坦克,在人与货物的缝隙中艰难推进,眼睛死死锁定远处冷鲜柜里最后几盒诱人的精品五花肉。
迈克紧随其后,这位平日沉默的酷哥此刻展现了非凡的战斗力。他不用推车,双臂肌肉贲张,一手提一袋二十斤的大米,腋下稳稳夹着一整箱午餐肉罐头,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在汹涌人潮中为身后的女士们开辟出相对安全的通道。
三位女士组成突击小队。菲菲眼神锐利,负责战略指挥和高价值目标,她如同灵活的游鱼,几下就钻到所剩无几的调料区,将货架上最后的几瓶老干妈、火锅底料和各式酱料席卷一空。小雅则发挥冷静特质,在混乱中精准计算,迅速将耐储存的土豆、洋葱、大白菜、胡萝卜、红薯装袋,还不忘捞了几包紫菜、粉丝和木耳。晓晓最是生猛,她看准了冷鲜肉区,眼见一位手臂粗壮的大妈就要拿走最后一盒肥牛卷,她一个箭步上前,小手“啪”地按在了盒子上。
“阿姨!这盒是我的!”晓晓瞪圆了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
“小丫头懂不懂先来后到?我手都碰到了!”大妈毫不示弱,另一只手也按了上来,形成对峙。
“明明是我先按住的!您讲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你才不讲道理!小小年纪跟长辈抢东西!”
两人隔着冰冷的冷鲜柜,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手下暗暗较劲,那盒可怜的肥牛卷在四只手的拉扯下瑟瑟发抖。
另一边,方阳终于“杀”到肉柜前,却发现目标五花肉前围了三四层人墙。他急中生智,猛地大喊一声:“哎哟!谁的钱包掉了!好厚一沓红票子!”
人群瞬间出现一丝骚动和空隙,几个人下意识低头寻找。方阳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时机,泥鳅般钻了进去,双手如鹰爪,直奔那几盒五花肉。就在他指尖触及冰凉包装盒的刹那,旁边斜刺里伸出一只同样迅捷、满是纹身的手,是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叔。
“兄弟,见面分一半?”大叔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凭本事说话!”方阳咬牙,手下加力,誓死不退。
两人正僵持不下,旁边不知谁被挤了一个趔趄,重重撞在方阳身上。方阳脚下顿时不稳,“哎呦”一声,竟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带倒在地!购物车歪在一边,他手里的购物袋也脱了手,眼看几只穿着厚重冬鞋的大脚就要从他身上手上踩过。
“大色狼!”晓晓余光瞥见,惊叫失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极其有力的大手猛地穿过腿林,准确抓住了方阳的脚踝!是迈克!他不知何时已放下重物,凭借蛮力硬是挤了过来,面色冷峻,像拖拽一件货物般,在无数腿脚的缝隙和惊呼声中,把嗷嗷直叫的方阳生生给拖拽了出来。
“我的肉!我的五花肉还在里面!”方阳被拖到相对空旷处,惊魂未定,却还不忘哀嚎他的战利品。
“命要紧!肉没了再抢!”菲菲一把将他拽起,小雅迅速捡起散落的东西。晓晓趁着大妈被这边的混乱吸引愣神的功夫,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盒肥牛,顺便还“不小心”将旁边一盒虾滑扫进了自己怀里,转身就往外跑。
“泥马!你这臭丫头!小背时!”大妈在后面气得跳脚,却已追之不及。
五人以逃出生天的速度冲到收银台,又经历了一番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排队、拥挤、扫码、装袋,终于提着、抱着、拖着山一般的“战利品”,狼狈又兴奋地冲出了超市大门。寒风凛冽刺骨,方才的燥热、汗水和口臭脚臭味瞬间被吹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看着满满收获的踏实。
“我的老腰……还有我的手,刚才肯定被踩到骨头了!”方阳靠着冰冷的墙壁龇牙咧嘴。
“知足吧你,没把你踩成二维照片就不错了。”晓晓紧紧抱着肥牛和虾滑,心有余悸又得意洋洋。
迈克默默地将最重的米、面、油、水等袋子全数拎在自己手里,手臂肌肉鼓起清晰的线条。小雅快速清点着散落各处的物品,松了口气:“基本齐了,米面油肉菜都有,够我们撑一阵了。”
菲菲回头看了眼如同末世求生现场的超市,摇了摇头:“走,回家,准备迎战寒流。”
车子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回到他们那位于老胡同深处的事务所,第一件事就是塞满那个老旧的冰箱,直到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多出来的新鲜蔬菜和成块的猪肉牛肉,方阳一拍脑袋:“埋雪里!天然大冰箱!”
后院的积雪还很厚。他们找来几个结实的泡沫箱,把土豆白菜萝卜洋葱这些耐放的蔬菜,以及一部分猪肉牛肉,用塑料袋分装好,塞进泡沫箱,盖上盖子,用胶带封死。然后在院子最背阴的角落,挖开厚厚的积雪,把泡沫箱埋进去,上面又垒了厚厚一层雪,压实拍平。方阳还特意找了根鲜艳的小木棍插在上面做标记。“齐活!这比冰箱还给力,纯天然无污染!”
忙完这些,方阳又蹬蹬蹬跑了出去,半小时后顶着一头雪花回来,肩上竟举扛着一支开得正盛的腊梅。红色的花朵小小的,嫩嫩的,在寒冷的空气中顽强绽放,散发着幽幽的、清冽又倔强的香气。“路过街心公园,看这花在雪里开得特精神,就……就偷了一枝回来添点生气,幸好今天没有管理员。”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找出一个大花瓶,灌上清水,将梅花插好,摆在客厅那张老旧的茶几中央。红色的花朵瞬间点亮了堆满物资、略显杂乱的房间,带来一丝鲜活与暖意。
他们这片是老胡同,房子旧,没有集中供暖,几人也没装空调,往年冬天靠电暖器应付,今年这号称百年难遇的寒流听起来着实吓人,电暖器能不能顶住还是两说。晓晓看着堆在墙角的几块之前装修剩下的厚实木板,灵机一动:“要不,咱们在客厅做个大通铺吧!就像东北的大炕,不过咱们用木板围起来,做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里面铺上最厚的垫子和被子,五个人挤在一起睡,肯定比分开睡暖和多了!”
“这主意绝了!”方阳第一个跳起来赞成,“我早就觉得晚上睡觉脚底下跟踩了冰似的!”
说干就干。菲菲担任总指挥,方阳和迈克力气大,负责裁木板、钉框架。小雅和晓晓心细,负责测量、递工具、打下手。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锯木头的嗤嗤声很快在客厅响起,其间夹杂着他们的说笑和斗嘴。
“大色狼!你那钉子钉歪了!能不能对准点!”
“你行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上就我上,让你见识见识我晓晓美少女的手艺!”
“得了吧你,上次让你帮忙钉个挂衣服的挂钩,好家伙,直接给墙捅了个窟窿出来,还得我找腻子补。”
“那……那是意外!意外懂不懂!这次我有经验了!”
迈克话少,只是闷头干活,但他动作利落精准,锯出的木板边缘平直,钉进去的钉子又稳又正,框架结结实实。小雅拿着卷尺和铅笔,仔细量着尺寸,确保这个“床盒子”大小合适,既能容纳五人又不至于太挤,而且木板接缝处要严密,免得漏风。菲菲则烧了热水,泡上热茶,放在一旁,时不时递给他们喝一口驱寒。
木板有些毛糙,方阳又翻出砂纸,仔仔细细把每一条边缘、每一个棱角都打磨光滑,免得睡觉时扎了人或刮坏被褥。一个长方形的、没有顶盖的大木头盒子终于成型,紧挨着客厅最里面那面相对保暖的墙。他们又翻出些旧棉絮、泡沫垫,一层层铺在盒子底部,最上面铺上厚厚的、蓬松柔软的棉花褥子。躺上去试试,软硬适中,别提多舒服了。
“再铺上最厚的被子!”晓晓兴奋地跑去储物间,抱出好几床冬天压箱底的厚棉被,还有一张蓬松的羊毛毯。
“完美!”方阳第一个躺进去,打了个滚,满足地叹气,“今晚就睡这儿了,保管暖和得像在蒸笼里!”
忙活了一下午,大功告成。五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捧着热茶,看着窗外越来越阴沉、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风雪的天色,再看看那个看起来就暖烘烘、令人安心的木头“堡垒”,心里都踏实了许多。梅花在瓶子里静静吐着幽香,仿佛在为他们加油打气。
傍晚时分,天色完全黑透之前,风毫无征兆地骤然加剧。那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打着尖锐呼哨、卷着雪沫冰碴、像无数冰冷刀片般横着刮过来的北风。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仿佛有巨人在摇晃房子,缝隙里钻进凄厉的呜咽声。雪不再是飘飘洒洒,而是被狂暴的风横着抽打过来,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急响,很快就在窗上糊了厚厚一层白。气温计上的水银柱,像失控了似的直线下跌,最终停留在零下二十八度的刻度上,瑟瑟发抖。
“好家伙,真够劲。”方阳凑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瞥了一眼,立刻被寒气逼退,赶紧拉紧窗帘,又翻出一张厚重的旧毯子,用图钉仔细钉在窗框上,尽可能阻挡寒气侵入。即便如此,屋内的温度也明显在下降,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吃烧烤吧!”方阳搓着手,哈着白气提议,“这么冷的天,围着火吃热乎乎的烤肉,喝点小酒,多带劲!咱们不是买了小炭炉和无烟炭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全票通过。很快,炭火在厨房的小铁皮桶里生了起来,红彤彤的光跳跃着,散发出实实在在的温暖。他们把矮桌搬到炭桶边,五个人围坐一圈。各种食材被搬出来,在桌上摆开,琳琅满目,几乎是一场小型的烧烤盛宴。
肥瘦相间、切成薄片的五花肉,在烤架上滋滋冒油,边缘迅速卷曲焦黄,香气率先弥漫开来。鲜嫩的牛肉粒串在竹签上,撒上孜然粉和辣椒面,在炭火炙烤下滋滋作响。鸡翅中早已划好刀口,腌制入味,烤得外皮金黄焦脆,内里嫩滑多汁。大虾穿成串,烤得通红,虾壳变得酥脆。鱿鱼须在铁网上跳动,刷上特制酱料,鲜香弹牙。圆滚滚的香菇,烤出丰富的汁水,只需撒上一点盐就鲜美无比。金针菇用培根卷起来,一口下去,口感层次丰富。土豆片切得薄薄的,烤得边缘焦脆卷起,像极了香脆的薯片。馒头片烤到两面金黄,抹上腐乳或者炼乳,是绝佳的主食。还有脆生生的韭菜,清甜可口的玉米段,软糯的年糕,甚至还有方阳从冰箱底层掏出来的几串烤蝉蛹,吓得晓晓尖叫着直往小雅身后躲。
肉在火上滋滋跳舞,油滴落在炭上,激起小小的火苗和更加浓郁的香气。啤酒是冰镇的,喝一口透心凉,但配上滚烫的烤肉,却是别样的爽快。可乐冒着欢快的气泡,橙汁甜滋滋的。五个人说说笑笑,抢着烤好的食物,偶尔为最后一串鸡翅或最后一片五花肉的“归属权”发生欢乐的“争执”。炭火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眼底跳动着温暖的光。
外面是鬼哭狼嚎、想要吞噬一切的暴风雪,屋里是暖烘烘的炭火,油滋滋的烤肉香,冰爽的饮料,还有朋友们毫无隔阂的笑脸与嬉闹。这一刻,所有的诡异经历,所有的危险疲惫,似乎都被厚厚的墙壁、钉死的毯子和呼啸的风雪牢牢隔绝在外。这里只是一个温暖、安全、充满食物香气和人情味的避风港。
他们从傍晚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吃到肚子滚圆,心满意足,连手指尖都带着烤肉和孜然的味道。仔细收拾干净残局,将炭火移到院子用雪扑灭,确保安全,又检查了门窗。然后,五个人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和温暖,鱼贯钻进了那个温暖的木头“堡垒”。
垫子厚实柔软,被子蓬松暖和。五个人并排躺下,盖着同一张巨大的厚棉被,身上还搭着羊毛毯。空间不大,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平缓的呼吸声,感受到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被窝里很快就暖烘烘的,像一个人造的、充满安全感的小小春天。
晓晓睡在中间,左边是小雅,右边是菲菲,方阳和迈克睡在两边。木板底有效地阻挡了从地板和墙壁渗透上来的寒气,再加上身下厚厚的铺垫。外面北风怒号,雪粒密集地敲打着窗户,但这一切狂暴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有些遥远,甚至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衬托出屋内的宁静与温暖。
鼻尖萦绕着炭火残留的温暖气息,还有茶几上那支梅花幽幽的、清冷的甜香。身体是疲惫而放松的,胃是充实而满足的,心是安稳而踏实的。
晓晓躺在柔软温暖的包围中,听着身边四人均匀的呼吸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全。从她莽莽撞撞加入这个总是与各种诡异离奇事件纠缠不清的“晨曦事务所”以来,她经历过深入骨髓的恐惧,经历过命悬一线的危险,也经历过无能为力的悲伤和熊熊燃烧的愤怒。但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和这四个没有血缘关系却比家人更让她感到亲近和信赖的人在一起,互相依靠,互相扶持,共同面对一切。
她想起自己咋咋呼呼、什么都做不好的样子,菲菲姐总是那么耐心地一点点教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真正“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吓得魂不附体时,方阳哥故意做各种夸张的鬼脸、讲一点不好笑的笑话逗她开心。想起自己感冒发烧浑身难受时,小雅姐默默熬好温度刚好的白粥。想起永远沉默却可靠得像山一样的迈克哥,在任何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总会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身后最安全的位置。
眼睛忽然毫无征兆地发酸,视线有些模糊。她吸了吸鼻子,在黑暗与温暖的包裹中,用很轻很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哽咽的声音说:“菲菲姐,方阳哥,迈克哥,小雅姐……我们以后……永远都像现在这样,不要分开,好吗?”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室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四人都安静了一瞬。只有外面风雪掠过屋檐的呼啸声。
然后,菲菲温和的声音在左边响起,同时,一只手伸过来,在厚厚的被子下,轻轻拍了拍晓晓放在身侧的手背,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傻丫头,说什么呢。我们当然不会分开。晨曦事务所,少了谁都不行。”
“就是!”外面传来方阳带着笑意的声音,“咱们可是晨曦事务所铁五角!牢不可破!特别是晓晓你,少了你这搞笑担当,谁来活跃气氛?”
“你才搞笑,可恶的大色狼!”晓晓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心里却像被炭火烘着,暖洋洋、软乎乎的。
“别忘了我们是家人,怎么会分开,快睡吧,不早了。”小雅柔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困倦的温柔,“明天说不定还有事呢。”
迈克睡在最边上,只说了句我们是家人。但晓晓感觉到,自己脚那边的被子被轻轻掖了掖,塞得更严实了。
晓晓闭上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外面的风声似乎也在这片暖意中变得柔和了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雪花静静地、层层覆盖着大地,梅花在黑暗中静静地吐露芬芳,五个人静静地依偎在这寒夜都市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分享着体温和呼吸,做着或许同样温暖而安心的梦。这是暴风雪中一个无比恬静、温馨的夜晚。
一夜无梦,安稳到天明。
第二天,雪势稍减,但天空依旧阴郁,细密的雪粉不停飘落。世界一片单调的银白,安静得能听到雪落下的簌簌声,以及屋檐下冰棱偶尔断裂的轻响。快到中午时,事务所那部老式座机电话打破了宁静。是陈警官打来的。
“菲菲,有个案子,非常棘手,想请你们从你们那种……特别的角度看看。”陈警官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困惑,“凶手抓到了,证据链看起来也完整,但凶手抵死不认,天天喊冤,情绪非常激动。案子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我把所有资料发你们邮箱,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遗漏的、不合常理的细节。就当帮我,也帮那个喊冤的人一个忙。”
“行,陈警官,您发过来吧,我们看看。”菲菲答应得很爽快。她了解陈警官,不是真的遇到难以逾越的障碍,不会开这个口。
打开邮箱,下载那份标注着“张国庆死亡案”的加密附件。
死者:张国庆,男,四十六岁,本市“永昌”五金店小老板。死亡时间:大约九天前,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亡地点:自家五金店后面的小仓库里。死因:后脑遭受钝器重击,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量出血,当场死亡。凶器:在尸体旁边找到的一把大型活口扳手,长度约四十厘米,重量可观,沾有死者血迹和少量组织,经鉴定,扳手头部形状与死者后脑伤口完全吻合。最关键的是,扳手手柄上,提取到一枚清晰完整的右手拇指指纹和一枚清晰的食指指纹,经过比对,属于死者邻居——李旺。
嫌疑人:李旺,男,四十八岁,死者邻居,同样经营一家小五金店,两家店面和住处都在同一条老旧商业街上,相隔不到五米。两人是多年邻居,也是同行冤家,长期因抢生意、占道堆放货物、噪音等问题积怨颇深,经常发生口角,派出所都曾出面调解。案发当晚,有路人看见李旺在晚上九点半左右,气冲冲地从张国庆的店里出来,边走边骂骂咧咧。大约十点左右,有住在附近的居民听到两人在张国庆店后仓库方向又有激烈争吵声。凌晨一点,李旺的妻子起夜,发现李旺在厨房搓洗一件外套的袖口,她看到袖口有暗红色的污渍,当时心里一咯噔,但没敢多问。
第二天早上,张国庆的妻子王秀芬去仓库取货,发现丈夫倒在血泊中,已死亡多时。报警后,警方在李旺家搜出了那件洗过但袖口仍有明显血迹残留的外套,血迹经dNA鉴定,属于张国庆。凶器扳手上的指纹,经反复比对,确认是李旺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纹,清晰、完整,符合握持发力时留下的特征。仓库里也有李旺的脚印。
动机:长期积怨,案发当晚再次发生冲突,激情杀人。
人证:看见李旺从张店出来的路人,听到争吵的邻居,李旺妻子的证词。
物证:带受害者血迹的外套,带凶手指纹并与伤口吻合的凶器扳手。
时间、地点、动机、人证、物证……似乎构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闭环。李旺在案发当天就被刑事拘留。但奇怪的是,从被抓到现在,李旺每天在审讯室里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声嘶力竭:“人不是我杀的!我冤枉!我那天晚上是去找过他,也吵了架,但我走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那扳手是我的没错,可早就丢了!那衣服上的血……那血可能是我不小心蹭上的!,脚印是他前两天约我去仓库时留的,人真不是我杀的啊!”
他情绪激动,几次以头撞墙,坚称自己清白。但所有的证据都冰冷地指向他。警方反复核查,现场没有发现第三者的痕迹,没有财物丢失,张国庆钱包里的少量现金、手机都在,排除了抢劫杀人。张国庆社会关系简单,除了和李旺矛盾激烈,没听说有其他深仇大恨之人。情杀?张国庆夫妻感情据说平淡,但也没到要杀人的地步,而且张国庆妻子王秀芬当晚在朋友家打麻将,有牢固的不在场证明。难道真是李旺激情杀人后又后悔,或是心存侥幸,拼命喊冤?
“感觉……有点太‘顺’了。”方阳摸着下巴,仔细看着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顺得像有人特意摆好的一样。”
“证据确凿,动机充分,凶手抓到了,还死不认账。”小雅推了推眼镜,审视着李旺的背景调查,“从资料看,李旺小学文化,脾气暴躁,头脑简单,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如果是他激情杀人,在这么多铁证面前,以他的心理素质,应该早就崩溃认罪了,或者至少沉默对抗。这么持续不断、声嘶力竭地喊冤,不太符合他的性格画像。”
“而且,”迈克指着现场照片里那把作为凶器的大型活口扳手的特写,他的声音总是平静而具有穿透力,“指纹太清晰了。如果是戴着手套行凶,不会留下指纹。如果是行凶后慌乱中徒手扔掉凶器,指纹应该会模糊,或者不完整,甚至可能因为汗水、血迹而变形。但这个……拇指和食指的指纹,非常清晰、完整,位置端正,就像是……有人特意用那个姿势握紧了手柄,稳稳当当地印上去的一样。”
“血迹也有问题。”晓晓指着照片上李旺那件外套袖口的血迹形态放大图,以及旁边的鉴定报告,“外套袖口这里有一小片喷溅状血迹,形态典型。报告确认是张国庆的血。李旺的解释是,吵架时推搡,可能张国庆哪里出血了,不小心蹭上的。但法医报告显示,张国庆死前没有外伤,没有流血。而且,如果是蹭上的,血迹形态应该是片状或条状擦拭痕,而不是这种分散的、小点状的喷溅形态。”
“喷溅状血迹,通常是锐器或钝器击打时,血液从伤口溅射出来形成的。”菲菲沉吟道,“如果血迹真是张国庆的,那李旺的外套袖口在那个位置沾到这种血迹,意味着在张国庆后脑遭受重击、血液喷溅的那一刻,李旺就在非常近的距离,而且袖口位置正处于那个角度。这几乎坐实了他就是挥动扳手的人。”
“可如果真是他,”方阳提出疑问,“他为什么在杀人后,把沾了这么明显喷溅血迹的外套穿回家,还让自己老婆在凌晨一点撞见他在洗?这不合常理。正常人杀了人,第一反应应该是处理掉血衣,或者至少藏到隐秘处,怎么会大半夜在自家厨房开水龙头洗,还让起夜的老婆看见?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吗?”
“也许他慌了神,没想那么多?”晓晓猜测。
“不像。”小雅摇头,“看他之前的行事风格和周围人评价,他不是那种心思缜密的人,但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而且,如果他真的慌乱中回家洗衣服,为什么只洗了外套?裤子上,鞋子上,难道一点血迹没沾到?警方在李旺家只找到并检测了这件外套。他的裤子和鞋子呢?如果也沾了血,他处理了?如果没沾血,那他是怎么在近距离用这么重的扳手猛击别人后脑,血液喷溅的情况下,只让外套袖口沾上一点,而裤子和鞋子干干净净的?这需要非常刻意的姿势,或者……运气好到不可思议。”
疑点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