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事务所恢复了往日的鸡飞狗跳。
“大色狼!你又偷喝我的酸奶!”晓晓的尖叫准时在清晨响起。
“什么叫偷喝?我那是看冰箱放不下,帮你解决库存!”方阳叼着酸奶勺子,含糊不清地狡辩,脚下抹油,迅速躲到沙发后面。
“库存你个大头鬼!还给我!”
两人绕着沙发开始新一轮的追逐战,茶几被撞得嘎吱响。
角落里,棋盘战场硝烟再起。小雅和迈克又对上了,这次是小雅执红先行,开局就摆出“中炮盘头马”的凶猛架势。迈克依旧面无表情,但落子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分,以屏风马稳健应对。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菲菲端着一杯清茶,坐在窗边的老藤椅上,翻阅着一本古籍,对屋里的喧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有点温馨,如果忽略晓晓差点把花瓶撞倒,以及方阳被拖鞋砸中脑门的惨叫的话。
“咳咳。”门口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皮肤黝黑、戴着安全帽、穿着沾满灰浆的工装、满脸愁容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搓着手,有些局促。
“请问……这里是晨曦事务所吗?我……我想请你们帮个忙。”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是的,请进。”菲菲放下书,起身招呼。
来人是附近一处建筑工地的工头,姓李。他愁眉苦脸地说,工地上最近邪门得很,老是丢东西。不是丢点钢筋水泥,是丢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中午刚开封、还没吃的盒饭,一转眼的工夫,连饭带菜带一次性饭盒,全没了;晚上收好的工具,早上发现少了几把扳手、铁锹,可过了几天,这些工具又好端端地出现在原来的地方,上面还沾着半夜的露水;甚至,有工人说自己晾在工棚外的旧工服,第二天发现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还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铁锈的怪味。
“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工人梦游或者恶作剧,可查来查去,没人承认。后来,有守夜的工人说,半夜好像看到有黑影在材料堆那边晃,追过去又什么都没有。弄得人心惶惶的,都说工地上不干净,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了。工期耽误不起啊,老板催得紧,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李工头唉声叹气。
菲菲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盗窃,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可能是地缚灵,或者贪吃的小精怪。不过能量反应应该不强,不然就不是偷盒饭,而是出人命了。”
“那……大师,您可得帮帮忙!酬劳好说!”李工头连忙道。
菲菲点点头:“行,这个委托我们接了。不过今天我和迈克、小雅另外有个看风水的预约,得去郊区一趟。这样吧,”她看向还在为酸奶互相瞪眼的方阳和晓晓,“方阳,晓晓,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俩。去工地上蹲几点,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捣鬼,然后处理掉。”
“啊?我们俩?”方阳和晓晓异口同声。
“怎么,怕了?”菲菲挑眉。
“谁怕了!”晓晓立刻挺起小胸脯,“不就是抓个偷盒饭的小毛贼嘛!看本女侠出马,手到擒来!”
“就是!这种小case,交给我们晨曦双侠,妥妥的!”方阳也立刻接口,还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pose。
菲菲忍着笑:“行,那就晨曦双侠出马。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联系我。李工头,麻烦你给他们安排一下,就说是新来的小工。”
于是,半个小时后,方阳和晓晓就出现在了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上。两人换上了李工头找来的、散发着汗味和灰尘味的旧工装,戴着歪歪扭扭的安全帽,脸上还特意抹了两道灰,看起来……颇有几分“搬砖佬”的风采,如果忽略晓晓那过于白皙纤细的手腕和方阳时不时冒出的贫嘴的话。
“今天就去3号楼那边,帮忙搬砖,和和水泥。”李工头低声吩咐,又指了指工地角落一个临时板房,“晚上守夜,就住那里,不好意思,条件有点……有点艰苦。”
“搬砖?”晓晓看着堆成小山的红砖,和旁边轰隆作响的搅拌机,咽了口唾沫。
“放心,晓晓女侠,看我给你露一手!”方阳撸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砖堆。然后,在试图一次性搬起十块砖时,差点闪了腰,砖头哗啦啦掉了一地,引来旁边几个真正民工大叔的哄笑。
晓晓捂脸:“丢人……”
第一天,在“方阳搬砖砸脚”、“晓晓和水泥差点把自己糊墙上”、“晓晓被突然启动的升降机吓到尖叫”、“方阳试图用‘法术’感应小偷被工友当成神经病”等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操作中度过。别说小偷,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倒是工地快餐出乎意料地不错,尤其是红烧肉炖土豆和蒜蓉空心菜,方阳和晓晓就着米饭,吃得满嘴流油,还一人干了一瓶冰镇啤酒,美其名曰“体验民工生活”。
“嗝~你还别说,这大锅菜,有老家的味道!”方阳打着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就是,比某些人做的夹生饭强多了!”晓晓意有所指地瞥了方阳一眼。
“我那叫保留米饭的筋骨!你懂个屁!”
晚上,两人缩在临时板房窄小的床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蚊子嗡嗡作响,闷热难当。
“喂,大色狼,你说……真有鬼吗?”晓晓小声问。
“怕什么?咱们可是晨曦事务所的精英!鬼见了我们都得绕道走!”方阳嘴上硬气,身体却很诚实地也往晓晓这边靠了靠。
“吹吧你就……哎呀,有动静!”晓晓突然压低声音。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果然,外面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悄悄掀开板房窗户的一条缝,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去。只见材料堆那边,一个矮小、佝偻、穿着破旧古代短打衣服的黑影,正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盒不知道谁落下的盒饭,吃得正香!那黑影看起来模模糊糊,在月光下似乎有些透明,边吃还边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真……真是鬼啊……”晓晓声音发颤。
“别……别怕!看我的!”方阳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菲菲教过的、最简单粗暴的驱邪咒语和手势,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双手胡乱比划着,嘴里大喊:“呔!何方妖孽!敢在此偷吃!看本大师收了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黑影吓了一跳,手里的盒饭都掉了,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白浮肿、眼窝深陷的、标准的饿死鬼脸!它似乎被方阳这突如其来的“王霸之气”震慑了一下,但随即发现方阳身上的法力波动弱得可怜,顿时龇牙咧嘴,发出“嗬嗬”的怪声,朝着方阳扑了过来!
“妈呀!晓晓救命!”方阳转身就想跑,却被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方阳哥!”晓晓也冲了出来,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鼓起勇气,掏出一张她之前照着菲菲的符箓临摹的“驱鬼符”,闭着眼睛往前一扔:“恶鬼退散!”
那符纸轻飘飘地,根本没扔到饿死鬼身上,反而贴在了方阳撅起的屁股上。
“晓晓!你往哪扔呢!”方阳惨叫。
饿死鬼已经扑到近前,伸出枯瘦的鬼爪,抓向方阳的后颈!
就在这时,方阳屁股上那张歪歪扭扭的“驱鬼符”,突然微微亮了一下!虽然光芒微弱得像萤火虫,但确确实实是灵力波动!
饿死鬼的爪子碰到那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怪叫一声,缩了回去。它惊疑不定地看着在地上扑腾的方阳和举着另一张符纸、手抖得像帕金森的晓晓,又看了看四周,似乎觉得这两个人类虽然看起来蠢,但好像有点邪门,加上自己也吃饱了,于是发出一声低吼,转身化作一缕黑烟,钻进地下,消失不见了。
“跑……跑了?”晓晓不敢相信。
“肯……肯定是被我的王霸之气吓跑了!”方阳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捡起那张“立功”的符纸,虽然不知道它为啥发光(,但不妨碍他吹牛,“看到没?本大师略施小计,恶鬼望风而逃!”
两人惊魂未定,又在工地守了一夜,那饿死鬼再没出现。第二天,他们把事情告诉了李工头,当然,稍微美化了一下自己的英勇形象。两人还吩咐李工头,如果饿死鬼还出现,就告诉他们,他们会带着事务所老板过来,打它个魂飞魄散。李工头将信将疑,千恩万谢,给了方阳和晓晓六百块酬劳。
揣着“抓鬼”赚来的钱,方阳和晓晓昂首挺胸地回到了事务所,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老总!我们回来了!区区一个小鬼,被我们晨曦双侠手到擒来!”方阳把六百块钱拍在桌上,气势十足。
“就是!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鬼,青面獠牙,可吓人了!但本女侠临危不惧,一招‘天女散花符’,打得它屁滚尿流!”晓晓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动忽略了符纸贴方阳屁股上的细节。
菲菲忍着笑,和小雅、迈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雅抿嘴轻笑,迈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错不错,值得鼓励。”菲菲端起茶杯,吹了吹,“小雅,迈克,去给他们下碗面,多加几荷包蛋个蛋,慰劳一下我们的大功臣。”
“好嘞!”小雅笑着应了,和迈克一起进了厨房。很快,两碗香喷喷的鸡蛋肉丝面端了上来,上面还铺着几片翠绿的青菜。
方阳和晓晓一边呼噜呼噜吃着面,一边继续吹嘘着“工地斗饿鬼”的英勇事迹,仿佛他们已经是能和菲菲比肩的驱魔大师了。菲菲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给他们添点茶。那天,事务所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以及方阳响亮的吹牛声。
几天后,一个更正式、报酬也更丰厚的委托上门了。对方是南京博物院的工作人员,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学者。他带来的问题,让轻松的气氛为之一肃。
“我们博物院最近……不太平。”学者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丢东西,是……有些展品,会自己移动位置;晚上闭馆后,监控里有时会拍到模糊的白影飘过;最严重的是,存放一批南宋时期兵器、甲胄的展厅,夜间经常能听到金铁交鸣声、马蹄声,甚至……喊杀声。已经有不止一个值夜班的工作人员被吓到辞职了。我们请过保安公司加强巡逻,也请过一些……嗯,民间人士来看过,都没用。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影响太坏了。所以,想请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务必解决。酬劳方面,好商量,五万,如何?”
五万!方阳和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无数包辣条和奶茶在向他们招手。就连迈克也抬起了头。菲菲则沉思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南宋时期的兵器甲胄……金铁交鸣,喊杀声……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灵异事件。可能是阴兵过境,或者战魂不散。这个委托,我们接了。”
五人简单收拾,就匆匆飞往南京。
南京博物院,庄严肃穆。在闭馆后,由那位陈姓学者带领,菲菲五人进入了空旷、安静的展厅。灯光只开了部分,将那些承载着厚重历史的文物映照得有些朦胧,也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幽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木头、金属和纸张的味道。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回音。
“就是这里,宋代兵器铠甲展厅。”陈研究员指着一个宽敞的展厅,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
展厅里陈列着锈迹斑斑的刀剑、长矛,残破但依旧能看出形制的铠甲,还有马鞍、箭镞等。玻璃展柜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明明空无一人,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菲菲闭上眼睛,静静感应。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也分散开,各自观察。迈克对一件保存相对完好的步人甲(宋代重步兵铠甲)似乎很感兴趣,仔细打量着上面的伤痕和锈迹。小雅则被一副精致的马铠吸引。
突然,展厅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方阳打了个寒颤:“好像……变冷了?”
话音刚落,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声音,飘入了众人的耳朵。那是刀剑碰撞的铿锵声、马蹄踏地的闷响、还有隐隐约约的、压抑的嘶吼和呐喊!声音很轻,却很真实,仿佛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又仿佛就在这展厅之中回荡!
“来了!”菲菲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她双手迅速结印,低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显形!”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她手中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展厅。在金光掠过某些展品——尤其是那些伤痕累累的兵器铠甲时,上面竟然浮现出极其淡薄、穿着古代戎装的虚幻人影!他们或持刀,或握枪,或倚马,姿态各异,但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北方!眼神空洞,却仿佛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无尽的悲怆。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展厅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方,金光映照出大量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极其微弱的光影流,仿佛千军万马正在惨烈厮杀,而喊杀声、金铁声,正是从这片光影中隐约透出!
“这是……古战场残留的杀伐意念和战魂执念!而且,如此浓烈、如此集中……”菲菲面色凝重,“不对,不止是战魂!这光影流向……有外力在牵引、在激活这些战魂执念!是阴兵借道的仪式!有人在利用这里的古战场气息和战魂,做文章!”
就在她说话的当口,展厅中央那片光影突然剧烈扭曲、旋转起来,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骤然传来!
“小心!”菲菲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博物馆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无数光影、声音、景象疯狂涌入脑海又飞速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
五人几乎是同时从头晕目眩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冰冷的、长着枯草的泥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尘土和粪便混合的呛人气味。远处,隐隐传来哭喊声、马蹄声,以及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语调古怪的呼喝声。
“这……这是哪儿?”晓晓捂着晕乎乎的脑袋坐起来,看清周围环境后,惊呆了。
放眼望去,是一片萧瑟的荒野。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有低矮的丘陵,更远处,似乎矗立着一座城池的轮廓,但看起来残破不堪,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黑烟。他们所躺的地方,是一个小土坡后面,能隐约看到土坡另一面,似乎有一条结冰的小河。
“我们……穿越了?”方阳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他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疼!不是梦!”
菲菲最快冷静下来,她迅速爬起身,观察四周,又仔细感应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是简单的空间转换……是时空乱流!博物馆里那个阴兵借道的仪式,不知被什么力量激发,产生了异变,把我们卷进了这片战魂执念最核心的时空片段里!”
“时空片段?什么意思?”小雅也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她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粗糙的、打着补丁的古代布衣,其他人的装束也同样变了,成了宋时平民的打扮,不过料子很差,像是穷苦人穿的。
“意思就是,我们很可能被拉回了这些战魂执念产生的年代和地点!”菲菲沉声道,“看这里的景象,还有空气中这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戮和绝望之气……结合博物馆那些南宋兵器,以及刚刚感应到的方向……我们恐怕是在南宋初年,金兵南侵的某个时期,某个战场附近!”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粗暴的呼喝和女子的哭叫。
“金兵!”小雅失声低呼。迈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手已经摸向腰间,虽然那里空无一物。方阳和晓晓恨得也咬牙切齿。
只见土坡下的小路上,几个穿着肮脏皮毛衣服、梳着怪异发式、满脸横肉、手持弯刀的金兵骑兵,正狂笑着追逐几个衣衫破烂、惊恐奔逃的汉人百姓。跑在最后的一个老汉踉跄了一下,立刻被追上,为首的金兵手起刀落,雪亮的弯刀划过老人的脖颈,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在枯黄的草地上。老人的身躯软倒在地,抽搐着。
剩下的百姓,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一个年轻姑娘,被金兵围住。金兵们嬉笑着下马,粗暴地拉扯着妇人和姑娘本就单薄的衣衫,孩童惊恐的哭声和金兵粗野的呼喝混成一团。
“畜生!”方阳的牙关瞬间咬紧,眼中怒火升腾,身体肌肉已绷紧,就要扑出去。这不是电视剧,是活生生的屠杀与暴行!
“找死。”迈克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锁定了那个刚刚杀人的金兵头目,身体微微下沉,已是猎豹扑食前的姿态。
“别冲动,计划好,要全灭,一个不留。”菲菲的手按在方阳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的眼神扫过那几个施暴的金兵,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和绝对的冷静。“三个骑兵,四个下马的。迈克,左一骑。方阳,右一骑。中间那个归我。晓晓、小雅,解决下马的,别让任何一个上马逃走。动作要快,用最快的方式解决,别弄出太大动静。”
命令清晰简洁,带着战场上特有的冰冷节奏。
几乎在菲菲话音落下的同时,五道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从土坡后猛然窜出!没有呐喊,只有疾风般的破空声和凛冽的杀机!
迈克的目标是那个刚刚砍杀老人的骑兵头目。他如同鬼魅般贴近,在那金兵听到风声愕然回头的瞬间,迈克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的同时,迈克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劈在了对方的喉结上!金兵头目的狞笑僵在脸上,眼珠暴突,嗬嗬两声,手中弯刀松脱,被迈克顺手接过,刀光一闪,已深深切入他颈侧,彻底了结。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方阳扑向右侧那个正扯着妇人头发的骑兵。那骑兵察觉不对,刚转过头,方阳已合身撞入他怀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直接撞飞出去!两人滚倒在地,方阳骑在他身上,拳头带着这些天憋闷的怒火和对眼前暴行的憎恶,如同铁锤般狠狠砸下!第一拳砸在面门,鼻梁塌陷,第二拳砸在太阳穴,那骑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晕死过去。方阳毫不停留,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头,用尽全力砸向对方咽喉!鲜血涌出,挣扎停止。
菲菲的身影最快,直取中间那个骑兵。那骑兵反应稍快,拔出腰刀胡乱挥砍。菲菲脚下步法玄妙,轻易闪过刀锋,切入他中门,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他持刀手臂的麻筋上。弯刀脱手,菲菲顺势接住,手腕一翻,冰冷的刀锋已抹过他的脖子。鲜血喷溅,那骑兵捂着喉咙倒下,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几乎在三个骑兵被解决的同时,晓晓和小雅也已扑入那几个下马施暴的金兵之中。晓晓身法灵巧,如同穿花蝴蝶,避开一个金兵抓来的大手,脚尖闪电般踢中对方下体要害,在那金兵惨叫着弯腰的瞬间,她已夺过他掉落的短刀,反手狠狠扎进其后心!小雅也爆发出巨大能量,她一声不吭,直扑那个正试图按住哭泣孩童的金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坚硬树枝,趁着对方注意力在孩童身上,从侧后方精准无比地刺入其耳朵,直贯入脑!那金兵身体一僵,软软倒下。
剩下两个金兵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嚎叫着,想拔刀或上马。迈克手中夺来的弯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划过一个金兵的胸膛,带起一蓬血雨。方阳也捡起地上另一把刀,怒吼着冲过去,与最后一个金兵撞在一起,刀锋狠狠捅进对方腹部,用力一绞!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在数息之内结束。七个金兵,无一逃脱,全数毙命,尸体横陈在冰冷的土地上,鲜血渗入枯草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气,盖过了原本的硝烟味。
那被救下的妇人和姑娘,搂着惊吓过度的孩子,呆滞地看着这五个如同天神般突然出现、又瞬息间斩杀所有金兵的人,忘记了哭泣,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方阳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金兵的尸体和自己染血的双手,眼里是一种冰冷的、为死去同胞复仇后的快意。
菲菲走到那被害的老人身边,蹲下,伸手轻轻合上他圆睁的、死不瞑目的双眼。然后,她站起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幸存百姓,声音放缓,但依旧带着肃杀后的冷冽:“金兵可还有大队在附近?”
那妇人这才如梦初醒,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这……这附近就这一小队游骑……恩公,你们快走吧,被金狗大部队发现就完了!”
菲菲点点头,示意方阳和晓晓帮忙将老人的尸体和其他被害百姓的遗体搬到一边,用枯草和浮土简单掩埋。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悲伤,但至少,不能让这些可怜人曝尸荒野。
做完这一切,菲菲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残破城池的轮廓,眼神锐利如刀。
“必须做点什么。”迈克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声音低沉。这不仅是陈述,更是决心。
“当然。”菲菲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但要做,就要做得彻底。我们被卷入这里,一定与博物馆的异变有关。不解决这里的根源,我们恐怕回不去。而且……”她看向远处那座残破的城池,“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就是建康,南京的古称。历史上,这个时期,正是金军肆虐,而岳飞即将率军收复建康的时候!”
“岳飞?!”方阳和晓晓惊呼,作为汉人,谁没听过岳武穆的大名?只是如今大陆恶人当道,故意抹黑岳飞破坏民族团结。不过,幸好在台湾,武穆精神得到很好传承,很多历史资料也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建康城里有浓重的、不祥的术法波动,与博物馆里感应到的那股牵引战魂的外力同源。”菲菲分析道,“我推测,建康城里,有金国的随军巫师或萨满,正在利用某种邪恶仪式,可能是大规模的血祭或招魂,一方面增强金军战斗力或进行某种破坏,另一方面,其仪式产生的能量共鸣,跨越时空,影响到了八百年后的南京博物院,形成了阴兵过境的幻象!”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雅问。
“找到岳飞,告诉他城里有金国巫师,必须尽快攻城,并且在破城后,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金人,特别是那些巫师和高级将领官员!”菲菲斩钉截铁,“只有彻底粉碎这里的邪恶仪式,断绝其与后世的联系,我们才能回去,也才能解决博物院的灵异事件!”
“可我们怎么找到岳飞?他凭什么相信我们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方阳提出关键问题。
菲菲思索片刻:“岳飞此时应该在建康附近与金军对峙。我们往南走,寻找宋军踪迹。至于如何取信于他……”她看向远处金兵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土坡下那些百姓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需要‘投名状’。”
五人带着悲愤,向南行进。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小股四处劫掠的金兵游骑,凭借菲菲的身手、迈克的格斗技巧和方阳、晓晓、小雅的配合,他们设伏、偷袭,用石头、木棍乃至抢夺来的弯刀,干净利落地干掉了三股共计十二名金兵游骑,缴获了武器、马匹和一些干粮。迈克对弯刀适应极快,下手狠辣果断。方阳也被激起了血性,杀伐果断。晓晓和小雅虽然脸色发白,但下手毫不含糊,她们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无数同胞的残忍。
从俘虏的一个受伤金兵口中,他们确认了当前时间: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春。也确认了岳飞的部队就在建康城南八十里外扎营,正准备攻城。他们还得知,建康城内,除了金军主帅完颜宗弼的部分军队外,确实有一支由金国大萨满“兀术哈”率领的巫师队伍,以及大量劫掠来的财宝和工匠、女子。据说,巫师们最近一直在城内举行某种秘密仪式,需要大量“祭品”。
带着这些情报和几颗金兵头颅作为信物,以及缴获的战马,五人五骑,朝着宋军大营方向疾驰而去。路上,菲菲尽可能地向大家普及这个时期的历史和攻城知识,特别是岳飞的军队特点和可能的战术。
靠近宋军大营,立刻有哨骑拦截。当看到五个穿着破烂但骑着军马、还带着金兵头颅的“百姓”时,哨骑十分警惕。在自称是建康城逃出的义士,有重要军情禀报岳元帅,并交出金兵头颅后,他们被蒙上眼睛,带入了大营。
中军大帐,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披着战甲的中年将领正站在地图前,与几名部将商议。正是岳飞!虽然比画像上更加沧桑,但那股精忠报国、凛然不可犯的气度,让五人瞬间肃然起敬。
“尔等何人?有何军情?”岳飞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五人,在迈克和菲菲身上略微停留。
菲菲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将他们在建康城附近所见所闻,包括金兵暴行、城内巫师仪式、以及她们对攻城和防止巫师破坏的建议条理清晰地说出。她没有提穿越,只说自己是隐居山野的奇人异士门下,感知到建康城有妖氛,特来相助,并献上金兵头颅为证。
岳飞听着,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他身边的部将,如王贵、张宪、牛皋等人,有的面露疑色,有的则对菲菲提到的巫师之事若有所思。
“兀术哈……此人确有妖术之名,曾以邪法助金军攻城略地。”岳飞沉吟道,“尔等所言,与探马回报的城内异动,颇有吻合之处。只是,这攻城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