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晨曦事务所的夜晚，有点不太平。

    倒不是又来了什么棘手的鬼怪委托，而是出在内部——晓晓，似乎不太对劲。

    最先发现的是小雅。她一向浅眠，有天半夜起来去卫生间，路过晓晓房间时，发现门缝底下透出手机屏幕幽幽的光，还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歌声，唱的是一首挺火的伤感情歌，好像叫《忘了》。

    小雅吓了一跳，以为是晓晓做噩梦了，想敲门问问，又怕打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回了自己房间。第二天吃早饭时，她悄悄观察晓晓，发现晓晓眼睛有点肿，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没睡好，但精神头居然还不错，还多喝了一碗粥。小雅问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晓晓打着哈哈说追剧呢，没事。

    接着是方阳。他半夜饿了起来去厨房找吃的，也听到了晓晓房间传来的歌声和啜泣声。他大大咧咧，直接去敲门：“晓晓，大半夜不睡觉，鬼哭狼嚎啥呢？”

    里面的歌声和哭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晓晓闷闷的声音传来：“臭色狼，要你管啊！我失眠，听歌不行啊？滚去睡你的觉！”

    方阳碰了一鼻子灰，挠挠头，嘀咕着“女人心海底针”，回去继续睡了。

    然后是菲菲。她作息规律，但感知敏锐。连续两晚，她都察觉到晓晓房间里传来不稳定的情绪波动，以及那反复萦绕的、带着悲伤执念的歌声能量。她没去打扰，但留了心。

    直到第三天晚上，连一向睡得沉的迈克，都被那“你怎么忘了你先说的爱我”给唱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菲菲、方阳、小雅都站在客厅，面面相觑。

    “晓晓她……失恋了？”方阳压低声音，用口型问。

    “听着像。”小雅点头。

    菲菲皱着眉，没说话。晓晓最近是有点反常，白天有时会对着手机发呆，时而傻笑，时而皱眉，吃饭也没以前积极了，虽然还是很能吃。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总是红着脸否认。可这大半夜的……怎么看都像是为情所困。

    “我去看看。”菲菲走到晓晓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晓晓，睡了吗？”

    里面的声音立刻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晓晓才打开门，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聊天界面。

    “菲菲姐……还没睡啊？”晓晓努力挤出笑容，但比哭还难看。

    “听到你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菲菲看着她，“怎么了？跟菲菲姐说说。”

    “没……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太好。”晓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菲菲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聊天框顶端的备注是“风一样de男子”，最新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的：“宝贝，最近手头紧，江湖救急，再借我五千，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爱你哦~” 而晓晓的回复是：“好，我马上转你。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少熬夜。” 转账记录显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半个月，晓晓陆陆续续给这个“风一样de男子”转了有两三万。

    菲菲心里一沉。她不动声色，柔声道：“心情不好就早点休息，别老看手机，对眼睛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嗯……”晓晓点点头，关上了门。

    回到客厅，菲菲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把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

    “什么？！两三万？！”方阳跳了起来，“晓晓那个傻丫头，她一个月才多少工资？肯定是省吃俭用，加上以前攒的，给那王八蛋了！”

    “看聊天记录，对方语气很亲昵，但只提借钱，不见人影，很可能是感情骗子。”菲菲冷静分析，“晓晓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其实没什么感情经历，很容易被骗。”

    “那怎么办？报警？”小雅担心地问。

    “报警没用，这种感情纠纷，很难定性为诈骗，而且晓晓是自愿转账的。”菲菲摇头，“得先把人找出来。方阳，小雅，明天一早，你们跟我去查查这个‘风一样de男子’。迈克，你留在事务所，看着点晓晓，别让她出门，就说……就说附近不太平，你保护她。”

    “好。”三人齐声应道。

    第二天一早，晓晓顶着更大的黑眼圈起床了，精神有些恍惚。菲菲装作若无其事，让大家一起吃早饭，然后宣布：“方阳，小雅，跟我出去一趟，有个小委托。迈克，你今天留在事务所，陪晓晓整理一下账本和书架，顺便看看家。”

    “啊？我也想去……”晓晓下意识地说。

    “你脸色不好，在家休息吧。书的事，辛苦你们了。”菲菲不容置疑地说。

    晓晓看了看迈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菲菲，只好蔫蔫地点头：“哦……”

    菲菲三人出门后，迈克就像一尊门神一样，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一本汽车杂志，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晓晓的房间和正在用电脑的晓晓。晓晓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想回房，迈克就说账本在客厅整理方便。想拿手机，迈克就说专心做事。晓晓心里装着事，又不好明说，坐立不安。

    另一边，昨晚四点，小雅趁晓晓睡着，偷看了手机，菲菲三人根据晓晓手机聊天记录里的一些零碎信息，结合菲菲的一些“特殊”追踪手段，用晓晓的头发施了个小法术，指向大致方向，一路追查。

    他们先是到了城西一个老旧小区，找到了对方自称“工作”的修车行，结果老板说根本没这个人。又根据法术模糊的指引，沿着出城的公路，一直往西北方向开。

    越开越偏，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变成了低矮的平房，然后是农田，最后是荒山野岭。公路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是茂密的、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林，树木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

    “老总，方向对吗？这都快进山了。”方阳看着导航上越来越荒凉的地图，有点不确定。

    “法术指向这边，气息很微弱，但确实是这个方向，而且……”菲菲摇下车窗，感受着山林里吹来的、带着腐叶和泥土气息的风，眉头微蹙，“有阴气，还不弱。”

    “那个渣男……住山里？”小雅缩了缩脖子，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张牙舞爪的树枝阴影，有点害怕。

    “不一定。”菲菲让方阳把车停在路边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下车，我们走进去看看。法术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了，就在这片林子里。”

    三人下了车，走进山林。此时虽是白天，但山林里树木高大，枝叶繁茂，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影子。脚下是厚厚的、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四周寂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草木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发出尖利或凄厉的叫声，在林间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这地方……感觉不太好。”方阳握紧护身符，警惕地看着四周。

    “跟紧我，别乱走。”菲菲走在最前面，手中捏着一个古朴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山林深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木越发高大扭曲，藤蔓缠绕，仿佛一张张巨大的网。有些树长得奇形怪状，像挣扎的人形，有些枯死的树干上长满了颜色鲜艳的蘑菇，看着就诡异。地上偶尔能看到不知名动物的骸骨，白森森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菲菲姐，你看那里！”小雅忽然指着前方低声叫道。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几棵大树之间，竟然凌空悬挂着许多破旧的、五颜六色的布条，布条上似乎还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在山风中轻轻飘荡，发出“呼啦啦”的轻响，像招魂的幡。布条下方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空酒瓶、烟头，还有烧过的纸钱灰烬。

    “像是有人在这里祭祀，或者……进行过什么仪式。”菲菲走近看了看那些布条和符号，脸色更加凝重，“是某种粗浅的聚阴和迷惑生人的法子。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就在这时，方阳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好像有人对着他吹气。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晃动的树枝和飘荡的布条，空无一人。

    “怎么了？”菲菲问。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方阳摇摇头，但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越来越重。

    三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些腐烂的水果和馒头，还有几个小泥人，泥人身上扎着针。祭坛后面，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就是这里了。”菲菲停下脚步，罗盘的指针正对着那个山洞，剧烈地颤抖着。“阴气最重的地方，就在山洞里。那个‘风一样de男子’，恐怕不是人。”

    “不是人？！”方阳和小雅都倒吸一口凉气。

    “嗯。而且，我们可能有麻烦了。”菲菲环顾四周，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没发现吗？我们走了这么久，周围的景物……似乎没什么变化。”

    被她这么一提醒，方阳和小雅也反应过来。他们一路走来，好像一直在类似的高大树木、缠绕藤蔓、飘荡布条中穿行，那祭坛和山洞，明明就在前方不远，但他们走了这么久，距离似乎一点都没缩短！

    “是鬼打墙！”小雅声音发颤。

    “没错。我们被‘它’困住了。”菲菲冷静地说，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凝重。能布下这种范围的鬼打墙，这东西的道行不浅。

    “那怎么办？”方阳试着朝一个方向走，但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地，那祭坛和山洞依然在不远不近的前方，透着诡异。

    菲菲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这鬼打墙借助了山林的地势和阴气，范围不小，蛮力破不开。听我指挥，方阳，你站到我的左手边，离位，守住心神，想象自己是一团燃烧的火。小雅，你站到我右手边，坎位，放松，想象自己是一汪宁静的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慌，别动，别回应！”

    方阳和小雅立刻照做，站到菲菲指定的位置，努力集中精神。

    菲菲自己则站在中间，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诀，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她猛地将光芒按向地面，低喝一声：“破妄！”

    以菲菲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周围的景象像是水波一样晃动、扭曲起来！那些树木、藤蔓、布条，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还伴随着凄厉的哭喊、诡异的笑声、怨毒的咒骂，直往人耳朵里钻！

    “别看！别听！守住本心！”菲菲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方阳咬紧牙关，努力想象自己是一团火，炽热燃烧。小雅紧闭双眼，想象自己是一汪水，平静无波。

    周围的幻象越来越恐怖，甚至出现了青面獠牙的鬼影、滴血的枯手、漂浮的人头，几乎要扑到他们脸上！腥臭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方阳和小雅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菲菲再次清喝，指尖的金光大盛，猛地向四周一划！

    “开！”

    如同镜子破碎的声音响起，周围恐怖的幻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三人依旧站在山林中，但周围的景物已经恢复正常，祭坛和山洞就在他们前方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真实而清晰。

    “破……破开了？”方阳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嗯，快走！它知道我们破了它的障眼法！”菲菲话音刚落，只听“呜……”一声凄厉至极、仿佛金属摩擦又夹杂着引擎轰鸣的怪啸，从山洞中猛然传出！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山洞中喷涌而出，黑气之中，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走出。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它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油污的皮夹克和牛仔裤，脚上是磨损严重的机车靴，看打扮像个鬼火少年。但最恐怖的是……它没有头！

    脖颈处是参差不齐的断口，暗红色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血液和组织液不断滴落。它的“头”，被它用右手提在手里！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头颅，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睁，布满血丝，嘴唇乌黑，头发染成夸张的黄色，还保持着死前惊恐扭曲的表情。而它的左手，则拖着一把锈迹斑斑、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大号扳手。

    无头鬼！而且看这打扮，很可能是个飙车出事死掉的鬼火少年！它手里提着的，就是它自己的头！

    “闯入者……死……”一个干涩、嘶哑、仿佛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从它手中提着的头颅里发出，那头颅的嘴唇一张一合，眼睛死死盯住了菲菲三人，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小心！这东西怨气很重，而且……它手里提着自己的头，这是‘尸首分离，怨念不散’的极凶之兆！”菲菲沉声说道，已经拿出了几张符箓。

    “把我的钱……还给我……把我的爱情……还给我……”无头鬼提着头颅，一边用那诡异的声音嘶吼着，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三人冲了过来！速度竟然奇快无比！

    “散开！”菲菲一声令下，三人立刻向不同方向闪避。

    无头鬼似乎认准了菲菲是威胁最大的，首先扑向菲菲，手中那沾满血锈的沉重扳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菲菲脚步轻盈，侧身躲过，同时手中一张“破邪符”闪电般射出，贴在无头鬼的胸口！

    “嗤啦！”符箓爆开一团金光，无头鬼身上冒起一阵青烟，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顿了一顿，但随即更加狂暴，扳手挥舞得虎虎生风，逼得菲菲连连后退。

    “方阳！攻它下盘！小雅，用清心咒干扰它手里的头！”菲菲一边闪避，一边指挥。

    “明白！”方阳鼓起勇气，绕到无头鬼侧面，看准机会，一个扫堂腿扫向无头鬼的脚踝！然而，就像踢在铁柱上一样，震得他脚底发麻，无头鬼却只是晃了晃。

    “好硬！”方阳呲牙咧嘴。

    “放下执念……魂归地府……”小雅强忍着恐惧，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着清心咒，淡淡的净化之力笼罩向无头鬼手中提着的头颅。

    那头颅似乎受到一些影响，表情变得更加痛苦和狂躁，发出的嘶吼声也带上了一丝混乱：“闭嘴！你们懂什么！是她先说的爱我！是她骗了我！我要所有女人的钱！要她们的爱！要她们的命！”

    它似乎被小雅的咒文激怒，暂时舍弃了菲菲，转身扑向小雅！

    “小心！”菲菲急忙甩出几张符箓阻拦，方阳也冲上前，从后面抱住无头鬼的腰，想把它摔倒。但无头鬼力大无穷，反手一肘就撞在方阳胸口，把他撞得倒退好几步，气血翻涌。

    无头鬼的扳手已经朝着小雅的头颅砸下！小雅吓得花容失色，僵在原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叽！”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边的灌木丛中闪电般窜出，狠狠撞在无头鬼的腿弯处！竟是一只肥硕的野兔！野兔撞完就跑，还不忘回头“呸”地吐了一口草屑。

    无头鬼被撞得一趔趄，扳手砸偏，将小雅身边的一块石头砸得粉碎。

    紧接着，树林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见十几只野兔、几只机警的松鼠、甚至还有两头看起来温顺的梅花鹿，从树林各处钻了出来，它们似乎并不十分害怕这无头鬼，或者说，对这破坏山林宁静的“异物”充满了敌意。

    “呦……”一声悠长的鹿鸣，一头体格健壮的雄鹿低下头，亮出尖锐的鹿角，朝着无头鬼发起了冲锋！另一头鹿和几只胆子大的野兔也从侧面骚扰，啃咬无头鬼的裤脚，或者用身体撞它。

    “咩~~”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头长着弯曲犄角、胡子老长的老山羊，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它没有冲撞，而是走到小雅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发抖的手，然后抬起头，对着无头鬼，发出“咩咩”的叫声，那叫声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小雅慌乱的心平静了不少，也让无头鬼的动作又迟缓了一丝。

    这些山林里的小动物，此刻竟然自发地帮助菲菲他们，对抗这可怕的鬼物！

    “谢谢……谢谢你们！”小雅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继续念诵清心咒，这次感觉顺畅多了。

    “好机会！”菲菲眼睛一亮，这些善良小生灵的“帮助”虽然微弱，但确实干扰了无头鬼，让它分心，也削弱了它的部分戾气。她抓住机会，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掌心飞快画了一个复杂的血色符咒。

    “方阳，用你最重的拳头，打它胸口！小雅，继续念咒，稳住这些动物朋友的气场！”

    “明白！”方阳忍住胸口的疼痛，再次冲上，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硬碰硬，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躲开无头鬼胡乱挥舞的扳手，看准它被野鹿撞得身形不稳的空档，凝聚全身力气，一拳轰在刚才菲菲“破邪符”炸过的胸口位置！

    “砰！”闷响声中，无头鬼胸口黑气翻涌，它发出一声痛吼。

    与此同时，菲菲掌心的血色符咒光芒大盛，她身形如电，绕到无头鬼身后，对着它提着头的右手手腕，狠狠一掌拍下！

    “邪祟散尽，头颅归位！赦！”

    “啊……！”无头鬼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右手手腕处血光与金光交织，仿佛被烙铁烫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那颗一直被他提着的、表情扭曲的头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

    头颅离手的瞬间，无头鬼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浓郁的黑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逸散。它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发出的嘶吼也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

    “就是现在！”菲菲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最强的“天罡破煞符”拍在了无头鬼的后心！

    方阳也趁机再次一拳轰在它胸口！

    “小雅！用我教你的‘净天地神咒’，配合我！”菲菲喊道。

    小雅强自镇定，大声念诵起晦涩但充满净化力量的咒文。淡淡的金色光点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菲菲符箓的力量，以及周围小动物们身上那微弱但纯净的自然灵性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光网，将无头鬼笼罩。

    “不……我不甘心……是她先说的爱我……钱……我的钱……”无头鬼在光网中拼命挣扎，但黑气消散得越来越快，它的身躯也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最终，在一声充满无尽怨念和不甘的、长长的叹息中，无头鬼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被山风吹散。地上，只留下一套破烂的皮衣、一双旧靴子，和那把锈迹斑斑的扳手。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也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变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尘土。

    山林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动物们窸窸窣窣的声音。

    结束了。

    三人累得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那些帮忙的小动物们，见危险解除，也纷纷散开，消失在树林中，只有那头老山羊，还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咩”了一声，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像是在道别。

    “多亏了它们……”小雅看着小动物们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又充满感激。

    “这无头鬼，生前应该是个飙车党，估计生前被女人骗了，最后出车祸，头都撞掉了。死后怨念不散，加上这片山林阴气重，让它成了气候。它提着自己的头，怨气都集中在头上，所以才能用邪术伪装，在网上骗人，骗感情骗钱，甚至可能……害人性命。”菲菲分析道，脸色有些苍白，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

    “那……山洞里……”方阳看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山洞不深，里面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他们看到洞壁上用血画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和外面布条上的一样。山洞角落里，堆着一些女人的衣物、包包、手机，还有散落的现金、首饰，显然是它骗来的“战利品”。

    而在山洞最深处，一个用杂草和破布铺成的“床铺”上，竟然蜷缩着两个年轻女孩！她们穿着单薄肮脏的衣服，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麻木，脸上、身上有不少伤痕，被粗糙的绳子绑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看到有人进来，她们先是吓得剧烈颤抖，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小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们解开绳索，拿出嘴里的破布。

    两个女孩一得自由，就抱在一起，放声大哭，断断续续地讲述她们的遭遇。她们都是被那个“风一样de男子”在网上骗来的，说是见面，结果被带到这荒山野岭，抢走了所有钱财和手机，还被囚禁在这里，受尽折磨。那无头鬼时不时会来恐吓她们，逼她们向家里要钱，转入他生前的微信号。她们尝试过逃跑，但每次都很快被抓回来，毒打一顿。若不是菲菲他们及时赶到，她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菲菲立刻报警，并说明了情况。

    警方很快赶到，看到山洞里的情景和两个女孩的惨状，也是大为震惊。将两个女孩送去医院检查治疗，并通知了她们的家属。那些赃物也作为证物被带走。菲菲三人配合做了笔录，便离开了。

    回到市区，天色已晚。三人又累又饿，但心里却轻松了不少。至少，救了两个人，也解决了那个害人的东西。

    回到晨曦事务所，迈克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点了点头，示意晓晓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

    菲菲让方阳和小雅先去休息，自己敲开了晓晓的门。

    晓晓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又哭过了。看到菲菲，她低下头，绞着手指。

    菲菲没有责备她，只是平静地、详细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告诉她，那个“风一样de男子”，是一个死后怨念不散、专门在网上伪装成帅哥、骗女孩感情和钱财的无头鬼。告诉她，她们在山洞里找到了多少受害者的物品，救出了两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孩。告诉她，那个“人”，或者说那个“鬼”，已经被消灭了。

    晓晓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脸上血色褪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不是之前那种委屈伤心的哭，而是一种后怕、震惊、恶心，以及幻灭的痛哭。

    她以为的甜蜜网恋，她半夜反复听的情歌，她省吃俭用转出去的钱，她小心翼翼维护的“爱情”……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肮脏丑陋的骗局。骗她的，甚至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充满怨念的、提着自己头颅的恐怖鬼物！

    “哇……！”晓晓终于崩溃，扑进菲菲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初恋彻底破碎的伤痛，是感情被肆意玩弄的屈辱，是后知后觉的恐惧，也是对自己愚蠢行为的悔恨。

    菲菲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让她哭，把所有的委屈、恐惧、痛苦都哭出来。

    哭了很久，晓晓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抽泣。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头也红红的，但眼神里那种恍惚和沉迷消失了，多了几分清醒和余悸。

    “菲菲姐……我是不是……特别傻？”她哑着嗓子问。

    “是有点。”菲菲诚实地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但谁年轻的时候没傻过呢？吃一堑，长一智。记住这次教训，以后擦亮眼睛，别再轻易相信陌生人的甜言蜜语，更别傻乎乎地给别人转钱，知道吗？”

    “嗯……”晓晓用力点头，把脸埋在菲菲怀里，闷闷地说，“那些钱……”

    “人没事就好，警方会根据微信转账记录退还。”菲菲安慰道，“即使没了也无所谓，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也……超度了个倒霉鬼，救了两个人，也算值了。”

    晓晓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很勉强，但心里的阴霾总算散开了一些。

    这时，迈克敲了敲门，探进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饭好了。”

    一听到“饭”字，刚刚还沉浸在悲伤和反省中的晓晓，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饿了三天的小狼崽看到了肉。她猛地从菲菲怀里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房间，边跑边喊：“吃饭啦！饿死我啦！”

    那速度，那中气十足的喊声，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样子？

    菲菲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跟着走了出去。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迈克做的简单但分量十足的晚餐：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打卤面，面条筋道，卤汁浓香；一大盘蒜泥拍黄瓜，清爽开胃；一盆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还有堆成小山的酱香大骨棒，肉香四溢。

    只见晓晓已经率先冲到桌边，拿起一个大碗，以秋风扫落叶之势，飞快地夹了满满一大碗面条，浇上厚厚的卤，又夹了一根大骨棒放在面上，然后坐下，埋头就是一顿猛炫！吸溜面条的声音响亮无比，啃骨棒的动作豪迈不羁，吃得汤汁飞溅，满嘴流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方阳也坐了下来，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也盛了冒尖的一大碗面，呼噜呼噜吃起来。

    迈克默默盛了面，安静但迅速地吃着。小雅吃得秀气些，但也比平时快了不少。菲菲看着眼前这四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又累又饿的“饿死鬼”，笑着摇了摇头，也拿起了筷子。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面条声、啃骨头声和满足的咀嚼声。什么无头鬼，什么恐怖山洞，什么伤心网恋，仿佛都被这浓浓的饭菜香气和干饭的热情冲淡了。

    晓晓更是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干了五大碗面条，外加六根大骨棒，最后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嗝~~好次，真好次！”

    方阳也不甘示弱，干了六碗面，七根骨棒。迈克默默吃了八碗。连小雅都破天荒地吃了两碗。

    看着瞬间变得空空如也的面盆和几乎被啃光的骨头，菲菲忍不住扶额。得，白担心了。这活宝，伤心是真伤心，能吃也是真能吃。一点没变。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晓晓主动去洗碗。等收拾妥当，菲菲提议：“今天能消灭那个无头鬼，多亏了山林里那些小动物帮忙。虽然它们可能只是本能地厌恶邪祟，但我们得记这个情。明天我们去买些上好的草料、玉米、胡萝卜什么的，进山谢谢它们。”

    “好主意！”晓晓第一个举手赞成，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天，五人一起去农贸市场，买了好几大捆新鲜肥美的苜蓿草、一大袋金黄的玉米粒、好几箱清脆的胡萝卜和苹果，还有专门给山羊准备的盐砖。东西太多，菲菲大手一挥，租了一辆带斗的农用拖拉机！迈克看到拖拉机，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好像对这类机械有特殊爱好，他主动坐上了驾驶位。

    于是，一幅奇特的画面出现了：迈克开着轰隆隆的拖拉机，拉着满车的“谢礼”，走在前面。方阳开着事务所那辆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跟在后面，车斗里坐着菲菲、晓晓和小雅。五人迎着晨风，朝着郊外的山林出发了。

    到了昨天战斗的地方附近，他们停好车，把草料、玉米、胡萝卜、苹果、盐砖等，分开放置在几处林间空地上。

    “兔子兔子，快来吃草！”

    “小鹿，这是给你们的玉米！”

    “山羊爷爷，这是盐砖，谢谢你昨天帮我！”

    晓晓和小雅开心地呼唤着，虽然看不见那些小动物，但她们相信它们能感受到善意。

    方阳和迈克则把东西摆放好。菲菲静静站在一旁，感受着山林间重新恢复的宁静祥和之气，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们没有等小动物们出现，放下东西，对着山林深处，郑重地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在拖拉机和小三轮的“突突”声中，踏上了归途。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山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隐约传来的、小动物们欢快啃食的细微声响。

    拖拉机上，迈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小三轮上，晓晓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下次要带什么好吃的来，小雅温柔地笑着，方阳在抱怨小三轮快要散架了。菲菲看着他们，看着这片重归安宁的山林，心情格外舒畅。

    生活就是这样，有惊吓，有战斗，有悲伤，但更多的时候，是一顿饱饭，一次互助，一群伙伴，和一份简单的快乐。而这，就是晨曦事务所的日常，也是他们守护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