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看着那一桌空盘子,目瞪口呆,这五个人,看着不胖,是真能吃啊!
结完账,五人搂肩搭背的回事务所。
寒冷的夜风吹在被酒精烧得滚烫的脸上,反而感觉有些舒服。五人慢悠悠地往事务所走,方阳还在哼着跑调的歌,晓晓和小雅笑着聊天,迈克沉默地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街边的阴影。
转过街角,事务所所在的那条相对安静的小街出现在眼前。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身影正倚在事务所门口旁边的墙上,一动不动。
那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低着头。一点猩红的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脚边,已经散落了四五个烟头,有的还冒着缕缕青烟。
男人似乎等了很久。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了过来。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憔悴到极点的脸。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脸色在昏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胡子拉碴,嘴唇干裂。他的眼神,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焦虑、疲惫,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惊惶。
看到菲菲他们走近,男人立刻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迎了上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都麻木了。
“请问……”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是晨曦事务所的法师吗?”
“我们是。”菲菲平静地回答,“你是?”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有些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递了过来:“我……我叫赵建国,是林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我……我们那儿,出了点事,想请你们……过去看看。”
借着路灯的光,菲菲看清了证件。照片上的人虽然年轻精神些,但确实是眼前这个男人。林溪县……没听过,看证件样式,应该是邻省的。
“进来说吧。”菲菲没多问,拿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啪”一声亮起,驱散了门口的黑暗。赵建国跟着走进来,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无意识地搓着。
“坐,赵警官。”菲菲指了指沙发,给他倒了杯温水。
赵建国这才有些僵硬地坐下,双手捧着水杯,却没喝,只是紧紧握着,仿佛想从杯壁上汲取一点温度。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防备和紧张的姿态。
客厅里很安静。方阳、晓晓、小雅和迈克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的压抑感。
赵建国又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下定决心。终于,他抬起头,看向菲菲,眼神里是那种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希望。
“我们那儿……有个村子,在深山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稍微平稳了些,只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叫雾隐村。”
“地方很偏,路不好走,进去要翻三座山,过两条深涧。村子藏在山坳里,一年有大半年被雾气罩着,所以叫雾隐村。”赵建国继续说,眼神有些发直,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被浓雾封锁的地方。
“那村子……一直不太平。”他顿了顿,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概十年前,村里死了第一个人,叫王老栓。快六十了,儿子去外地打工,女人早就嫁了,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老屋里。”
赵建国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那天早上,邻居去他家借锄头,喊了半天没人应,门虚掩着。邻居推门进去……”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然后呢?”晓晓忍不住小声问,虽然心里发毛,但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赵建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晓晓后背一凉。那是一种见过太多可怕东西、麻木中带着恐惧的眼神。
“然后……”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邻居看见,王老栓的脑袋,端端正正地……摆在他自家堂屋的供桌上。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眼睛是闭着的,就像……就像睡着了一样。”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赵建国沙哑的声音,在继续讲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但脖子以下……身子不见了。床上是空的,地上是干净的,屋子里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挣扎打斗的痕迹。就是人没了,只剩个头,摆在供桌上。”
“有什么线索吗?”迈克沉声问。
“我们去了。”赵建国扯了扯嘴角,那不像笑,更像肌肉的痉挛,“现场勘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没有血迹,没有指纹,没有陌生脚印,没有拖拽痕迹,门窗都从里面闩得好好的。王老栓的身子,就像……蒸发了。村里人吓坏了,老人说是山里的‘无身鬼’回来了,专吃人身子,留个头给你看。”
“那后来呢?查出来了吗?”方阳问。
赵建国缓缓摇头,动作僵硬:“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王老栓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也没听说跟谁有仇。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邪门。案子就这么悬着了,成了我们局里,也是雾隐村每个人心里的一根刺。”
他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但眼中的恐惧却更浓了:
“过了五年,第二个。村西头的李丽。四十出头,丈夫也是在外地打工,一个人带着个十来岁的女儿。也是早上,她女儿起床,发现妈妈的头,放在灶台上。身子……又没了。”
赵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
“跟王老栓一样。现场干干净净,门从里面闩着,窗户也关得好好的。屋里整整齐齐,李丽的头就摆在灶台正中间,眼睛闭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就像……就像她平时做饭时,低头看锅一样。但她身子,又不见了。”
“她女儿呢?没听到什么动静?”菲菲问。
“女儿睡在隔壁屋,说一整晚什么声音都没听到。”赵建国摇头,“我们又把现场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脚印,没有闯入痕迹。李丽的身子,也蒸发了。”
他停下来,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更加晦暗:
“村里彻底炸了锅。都说‘无身鬼’又来了,这次吃了李丽。有点办法的人家,都搬走了,剩下些老人和实在走不掉的。那之后,雾隐村白天都很少有人出门,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狗都不叫了。”
“三年前。”赵建国吐出烟圈,接着说,“第三个不是本村的,是个外村来收山货的贩子,姓陈。那天晚了,借宿在村长家。村长家有空屋,就让他住了。结果第二天早上……”
他不用说完,所有人都能猜到。
“头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身子……又没了。”赵建国声音干涩,“跟前面两起,一模一样。现场没痕迹,门从里面闩着,村长一家睡在正屋,什么动静都没听到。那个陈贩子,就像半夜自己爬起来,走到院子里,把脑袋搁在磨盘上,然后身子……没了。”
“十年,五年,三年……”方阳喃喃重复着这三个时间间隔,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对。十年,五年,三年。三个人,都是只剩个头,身子消失。现场干干净净,没一点线索。”赵建国掐灭烟,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再抬头时,眼里的血丝更重了,“这三起案子,成了悬案,也成了雾隐村的诅咒。村里人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活在恐惧里。我们局里,每次提到雾隐村,都心里发怵。那地方……邪性。”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然后呢?”菲菲轻声问,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什么了。
赵建国看着她,眼神里是绝望和恳求混杂的复杂情绪:
“然后……今年,又出事了。半个月前,雾隐村,第四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
“这次……是在村外一里多地的山坳里,一个放羊的老汉发现的。那天早上,他家一只羊跑丢了,他去找羊,走到那个平时没人去的山坳,然后就看到……”
赵建国停下来,手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用证物袋装着的文件夹,打开,抽出几张照片,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些照片是烧红的烙铁。
第一张照片:一片杂草丛生、乱石嶙峋的山坳。地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团黑色的圾塑料袋。袋子被扎得很紧,口子上缠了好几道透明的塑料扎带,在荒凉的山野背景下,这个黑色的塑料袋,显得极度突兀和诡异。
第二张照片:塑料袋被打开了。法医戴着白手套,正从里面捧出一颗头颅。那已经很难称之为“头”了。面部被砸得稀烂,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长相。皮开肉绽,骨头都露了出来,五官扭曲成一团,只有从那脖颈的断口和大概的轮廓,能看出这是人类的头颅。头发纠结着暗红色的血块,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的青灰色。
第三张照片:头颅的特写。毁容极其彻底,像是用重物反复砸了很多下,刻意要让人无法辨认。塑料袋内部很干净,几乎没有血迹渗出,看起来头颅在放进塑料袋之前,已经被仔细处理过,或者包裹得非常严密。
“这次……也是只有头。”赵建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身子……没找到。跟以前一样,只有头。但不一样的是,以前那三起,头是露在外面,摆在某个地方。这次,头是用塑料袋紧紧裹着的,裹了好几层,扎得死死的,扔在荒山野岭。我们打开的时候,里面……很干净,没什么味道,就像……早就处理过,放了很久。”
“死亡时间呢?”菲菲强忍着恶心,仔细看着照片。
“法医初步判断,”赵建国指着照片,“塑料袋里这颗头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发现前十天左右。而且,头颅被毁容是故意的,非常彻底。我们做了初步检验,因为毁容严重,有效生物样本很难提取。村里有个叫周大山的,三十出头,父母早亡,一直在外省打工,最近三个月突然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工地上的人说他已经请假回老家,但我们没查到任何他回来的记录。所以,我们高度怀疑,这颗头,就是周大山的。”
“高度怀疑?不能确定?”菲菲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不能完全确定。”赵建国摇头,表情痛苦,“周大山是孤儿,没有直系亲属做dNA比对。我们提取了村里他几个远房亲戚的样本,做了Y染色体比对,结果……不排除是他。但你知道,旁系比对,准确率有限。而且头颅毁容太严重,面部特征完全没了,只能从大概的颅骨形状和那些远亲的dNA来推测。目前,只能说是‘高度怀疑’。”
“现场勘查呢?”菲菲追问。
“荒山野岭,几乎没线索。”赵建国苦笑,“那个山坳平时没人去,只有放羊的偶尔路过。地上只有放羊老汉的脚印和一些羊蹄印。塑料袋和扎带上,没找到任何指纹。周围几百米搜遍了,没找到身体,没发现血迹,没找到凶器,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这个头,是凭空出现在那个山坳里的。”
“头颅的来源呢?有没有可能是从别处带来的?”菲菲思考着。
“有可能。但怎么带?谁带?为什么带到那里?为什么用塑料袋裹着?为什么要把脸砸烂?”赵建国一连串的问题,显示警方的困惑,“还有,如果头是周大山的,他三个月前就失联了,为什么头颅的死亡时间是十天前?这中间两个多月,他在哪?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现在头被扔在离他家一里多地的山坳里?”
“村里其他人呢?有什么异常?”方阳问。
“都问过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要么吓得不敢说话,要么一问三不知。都说肯定是‘无身鬼’又来了,这次把周大山的头扔山上了。还有人信誓旦旦说,半夜听到后山有奇怪的声音,看到白影飘过……”赵建国揉着太阳穴,“我们查了周大山的社交关系和最近几个月的行踪,他一年多前就去外省打工了,在一个建筑工地。工地上的人说,大概三个月前,还见过他,领了工钱。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工地说他请假回老家了,可我们查了所有车站、住宿记录,完全没有他回来的信息!他就这么……人间蒸发了!直到大概十天前,他可能被砍下的头,出现在几百里外、深山里的雾隐村附近!”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案件的诡异程度,远超之前的工地“闹鬼”。那三起悬而未决、只留头颅的旧案,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眼前这起新案之上,更添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寒意。头颅被塑料袋包裹、毁容、扔在野外,与前三起“头颅摆放”的仪式感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留下“只有头颅、不见身体”的核心特征。
“所以,你们觉得,这是模仿以前那三起案子?还是……同一个‘东西’,但这次换了手法?或者,根本就是两回事?”菲菲缓缓问道。
“不知道。”赵建国颓然摇头,眼圈发红,“真的不知道。现场没线索,周大山的行踪断了,头颅身份存疑……局里压力太大了,限期破案。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你们……处理过广州那边的事,有……有些特别的本事,所以,想请你们过去看看,用你们的法子,看能不能找到点我们看不见的线头。报酬……局里可以申请一笔顾问费,如果能提供关键线索破案,还有奖金,总共……二十万。”
二十万。比工地“斗鬼”的一百倍还多,和广东行一样了。但没人觉得轻松。这钱,沾着血腥和诡异。
菲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自己的同伴。方阳脸色发白,但眼神里有点跃跃欲试。晓晓吓得往他身后缩,但又忍不住偷看照片。小雅紧紧抓着菲菲的胳膊。迈克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
“赵警官,”菲菲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可以去。但这次,情况不同。如果真涉及那种东西,或者凶手极其狡猾凶残,我们需要保障。”
“您说,只要我们能做到!”
“第一,我们需要查看所有现场照片、勘查记录、尸检报告,越详细越好。第二,我们需要去现场,以及周大山在村里的住处实地查看。第三,”菲菲顿了顿,目光扫过方阳、迈克,“我们需要防身装备。每人,一把手枪,三个备用弹夹。”
“手枪?!”赵建国一惊,烟都掉了。
“上次在广州,你肯定知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个近百人的、有刀有枪有弓箭的邪教组织。”方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后怕,“我们赤手空拳,差点回不来,牺牲了八名警察。这次,不管对手是人是鬼,我们不能再毫无准备。”
赵建国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想起内部通报里那起被严密封锁、但惨烈程度令人心悸的“广州大案”,终于重重点头,咬牙道:“我明白了!我会向领导汇报,申请!特事特办!”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赵建国连夜打电话请示,那边似乎也焦头烂额,很快同意了。晨曦事务所五人立刻行动起来,连夜收拾行李。这一次,不再是“扮保安”的小打小闹,而是要深入一个被连环诡异命案阴影笼罩、凶手或某种存在可能就潜伏在暗处的深山村落。
菲菲的背包里,塞满了黄符、朱砂、桃木短剑、小巧的罗盘、问米用的香炉和糯米,以及各种她觉得可能用上的小法器。上次广州的教训让她明白,准备永远不嫌多。迈克检查了他的战术背包,强光手电、备用电池、急救包、绳索、多功能刀、甚至还有一小罐胡椒粉和一把强光爆闪灯。方阳和晓晓也各自带了些“法宝”,晓晓偷偷塞了个据说能辟邪的黑驴蹄子,被方阳嘲笑“那是对付僵尸的”,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往包里塞了把从网上买的、号称开了光的铜钱剑。小雅默默地为每个人多准备了一套换洗衣物。
凌晨三点,两辆网约车驶离了城市,前往机场。车内气氛凝重,五人毫无睡意,借着阅读灯,仔细翻阅赵建国带来的厚厚案卷。
黑白和彩色的照片一页页翻过。那片荒凉的山坳,地上用粉笔画出的圈,圈里那个扎得紧紧、刺眼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打开后,那颗面目全非、令人作呕的头颅特写……荒山野岭的现场照片,除了杂草乱石,几乎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勘查报告冰冷地记录着“现场无打斗痕迹”、“未发现身体及血迹”、“塑料袋及扎带无指纹”、“周边几公里搜索无果”等令人绝望的发现。尸检报告则详述了头颅的毁容程度、死亡时间推断,以及“Y染色体比对结果不排除为周大山,但需进一步确认”的结论。
案卷中也简要提到了之前那三起悬案,同样是“头颅出现,身体消失”,同样是“现场无痕”,同样是“多年未破”。寥寥数语,却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让人脊背发凉。那是一种未知的、持续的、悬在雾隐村上空的恐怖。
“只剩头……身子哪去了?”晓晓小声嘀咕,往菲菲身边靠了靠。
“而且这次,头还被包起来,脸砸烂了。”方阳皱眉,“是怕人认出来?可如果真是周大山,到底经历了什么,有必要砸这么烂吗?”
“这就是我们要去查的。”菲菲合上案卷,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希望这次,我的‘感应’能派上用场。”
天蒙蒙亮时,他们抵达了邻省一个地级市的机场。一个皮肤黝黑、神情严肃的中年警察已经在出口等候,自称姓孙,是林溪县公安局副局长。看到赵建国带来的这几个年轻人,孙副局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焦灼取代。寒暄几句后,两辆警用越野车载着他们,直奔林溪县。
路上,孙副局长简单介绍了情况。雾隐村位于林溪县最偏远的山区,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的镇子,之后要徒步爬山近三个小时才能到。村里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户人家,基本都是老人,年轻人能走的都走了。发现头颅的山坳在村外一里多地,平时除了放羊的,基本没人去。头颅已经送去市局做进一步检验,但结果还没出来。
“那三起旧案,卷宗你们看了吧?”孙副局长开着车,声音低沉,“十年了,像三块大石头,压在我们全局上下心里。这次又出了第四起……压力太大了。市里、省里都盯着,限期三个月破案。可这案子,邪门啊。”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看了菲菲他们一眼:“赵建国说你们……有些特别的本事。说实话,我是不太信这些的。但这次,真的是没办法了。只要能提供线索,什么法子都行。希望……你们能帮上忙。”
菲菲点点头,没说话。她能感觉到孙副局长话语里的无奈和一丝不信任,但这很正常。他们要做的,是用事实说话。
上午九点多,车子抵达林溪县公安局。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五层小楼,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孙副局长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三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几个警察,个个脸色凝重,眼圈发黑,显然已经为这个案子熬了不知多少夜。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关系图。那颗装在塑料袋里的、面目全非的头颅被放大打印出来,贴在正中央,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适的视觉冲击。旁边是周大山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有些憨厚的农村青年。再旁边,是前三起悬案死者的简单信息和现场照片——虽然只是黑白复印件,但那种“只剩头颅、身体消失”的诡异感,依然透过纸张传递出来。
“这位是市局派来指导工作的陈法医,这位是我们刑侦大队的李队……”孙副局长简单介绍了一圈。众人落座,气氛肃穆。
“基本情况,赵建国应该在路上跟各位说了。”孙副局长开门见山,指着白板上的照片,“第四起‘无身案’,或者说,‘疑似无身案’。发现地点,村外一里地山坳。只有头,用多层黑色加厚塑料袋包裹,扎带扎死,面部被严重毁坏。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十天左右。目前高度怀疑死者是周大山,本村人,三十一岁,父母早亡,外出打工一年多,最近三个月失联。”
“现场勘查结果?”迈克再次确认。
“几乎没有有效线索。”李队,一个精干的中年男人,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山坳土质坚硬,杂草丛生,只有放羊老汉的脚印和少量羊蹄印。塑料袋和扎带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没指纹。头颅毁容严重,凶器可能是石头或者锤子之类的钝器,没找到。周围五公里半径内仔细搜索过,没发现身体,没发现血迹,没发现其他可疑物品。就像……那颗头是凭空出现在那儿的。”
“周大山的行踪呢?”菲菲问。
“断了。”另一个年轻警察,姓王的侦查员接口道,“他在邻省一个建筑工地打工。工头说,大概三个月前,周大山领了最后一笔工钱,说要回老家处理点事,之后就没再去上工。我们查了他可能的交通路线,大巴、火车、黑车,都没有记录。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十天前,他的头,可能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老家附近。”
“有仇家吗?或者感情、经济纠纷?”方阳问。
“正在排查。周大山在村里口碑一般,不算坏,但也说不上好。父母早亡,性格有点孤僻,跟村里人来往不多。外出打工后,更少联系。经济上,据说打工攒了点钱,但具体多少不清楚。感情方面,没听说有对象。”王侦查员翻着记录本。
“前三个案子的卷宗,我们能看看吗?”菲菲问。
孙副局长示意了一下,李队搬来三大本厚厚的卷宗,纸张已经有些发黄。菲菲接过,快速翻阅。十年前的王老栓案,五年前的李丽案,三年前的陈贩子案。现场照片触目惊心——头颅摆放在供桌、灶台、磨盘上,身体不翼而飞。勘查报告几乎一模一样:门窗完好,从内闩住;现场无挣扎打斗痕迹;无血迹喷溅;无外来足迹;身体消失无踪。三个案子,发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受害人之间似乎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诡异到极点的模式:只剩头颅,身体消失,现场无痕。
“这三个案子,当时有没有考虑过……非人为因素?”菲菲合上卷宗,问了一个在场警察可能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警察互相看了看,表情复杂。
“说实话,当时……私下里是有人这么想过。”孙副局长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但我们是警察,不能这么上报。只能说是凶手极其狡猾,反侦察能力强,现场处理干净。可……十年了,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次第四起,虽然头被包起来扔在外面,但‘只有头、没身体’这个核心,又对上了。村里人,包括我们一些老同志,心里都犯嘀咕。这雾隐村……是不是真的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从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会议室里气氛更加凝重。
“菲菲同志,你们……有什么看法?或者,有什么……特别的方法,能试试吗?”孙副局长看向菲菲,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望。
菲菲沉默了几秒,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她在尝试“感应”。但和以前很多时候一样,那种模糊的、画面式的直觉并没有出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如同被浓雾包裹的压抑感,还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她睁开眼,摇摇头:“暂时没有清晰的感应。但我觉得,这第四起案子,和前三起,可能不是一回事。”
“哦?怎么说?”李队立刻追问。
“感觉。”菲菲斟酌着用词,“前三起,头颅是展示出来的,放在供桌、灶台、磨盘这些有‘意义’的地方,像是一种……仪式。而第四起,头颅被包裹、毁容、丢弃在荒郊野外,更像是在隐藏。目的不同,手法也不同。而且,塑料袋和扎带,太‘现代’了,和前三起那种……原始的诡异感,格格不入。”
警察们若有所思。这个角度,他们之前也讨论过,但缺乏证据支撑。
“不管是不是一回事,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头颅身份,找到周大山,或者他的身体,查明真相。”孙副局长拍板,“这样,老陈,你带两个人,陪这几位同志去一趟雾隐村,现场再看看,也去周大山家看看。注意安全,带上枪。菲菲同志,你们需要什么装备,列个单子,我让人准备。”
“手枪,每人一把,三个弹夹。强光手电,对讲机,还有,”菲菲补充,“我想去发现头颅的那个山坳,以及周大山家看看。另外,如果有可能,我想在村里住下。”
“住村里?”孙副局长一愣,“村里现在没几户人了,条件很差,而且……”
“有些东西,白天看不到。”菲菲平静地说。
孙副局长看着这个年轻女孩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想起自己了解的他们在广州的经历,终于点点头:“好,我安排。老陈,你负责。注意,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
装备很快领到。五把九二式手枪,沉甸甸的,带着枪油的味道。每人三个备用弹夹,沉甸甸地压在腰带上。强光手电、对讲机、急救包、绳索……迈克还额外要了把军用匕首。方阳和晓晓拿到枪,反复练习着开关保险和瞄准姿势,毕竟这种国产枪和他们事务所的不一样,需要熟悉。小雅则小心地把手枪放进背包侧袋,她更信任菲菲给的护身符。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一行九人——晨曦事务所五人,加上老陈和另外三名当地警察,分乘两辆越野车,朝着雾隐村所在的深山进发。
车子开出县城,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边的景色也从城镇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最后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墨绿色山峦。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山顶。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带着山林特有的土腥和腐叶气息。
“这天气,怕是要下雨。”开车的警察嘟囔了一句。
没人接话。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越来越荒凉的山景,想到那个被“无身鬼”传说笼罩了十年的山村,以及那颗被塑料袋包裹、砸烂面目的头颅,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子在一个破旧的山区小镇停下。前面已经没有公路了,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往大山深处。
“只能开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得用走的。”老陈,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话不多的老警察,招呼大家下车,“把该带的都带上,山里晚上冷,雨衣也带上。路不好走,跟紧点,别掉队。”
众人背上背包,检查了装备,开始徒步登山。土路很快变成了羊肠小道,蜿蜒向上,消失在浓密的山林里。空气更加潮湿,能见度也低了下来,远处山峦间开始有白色的雾气升腾、弥漫。
“这就是雾隐村的‘雾’了。”老陈指着远处翻涌的雾气,“一年里大半年都这样,特别是早晚,浓得化不开,三五米外就看不清人。村里老人说,这雾……吃人。”
“吃人?”晓晓缩了缩脖子。
“传说罢了。”老陈咧嘴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不过,这雾确实邪性,人在里面容易迷路。以前有采药人进去,就再没出来过。所以,跟紧点,千万别乱跑。”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开始还只是远处山腰有雾,很快,雾气就弥漫到了小路上。能见度迅速下降到十几米,周围的树木、岩石都变得影影绰绰,像是蛰伏在浓雾中的怪兽。空气阴冷潮湿,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喘息声,以及偶尔不知从哪传来的、幽幽的鸟叫声,那声音穿过浓雾传来,也变得飘忽诡异。
“还有多远啊?”小雅喘着气问。
“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垭口,下去就是。”老陈指着前方雾气中一个模糊的、像野兽嘴巴一样的山口。
那垭口在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像一道天然的裂缝。走到近前,才发现小路变得异常狭窄陡峭,一边是湿滑的石壁,长满青苔,另一边是深不见底、被浓雾遮蔽的悬崖。风从垭口吹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小心点,这里最险。”老陈提醒道,率先走了过去。
众人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通过这段险路。小雅几乎是被方阳和晓晓架着过去的,她吓得眼睛都不敢往下看。菲菲走在中间,她能感觉到,通过垭口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一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从浓雾深处传来。但当她凝神去感应时,那感觉又消失了。
过了垭口,开始下坡。雾气稍微散开一些,隐约能看到下方山谷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十栋低矮的、黑瓦黄土墙的房屋。那就是雾隐村了。
村子寂静得可怕。下午三点多,本该是有些动静的时候,可村子里听不到鸡鸣狗吠,也看不到炊烟。那些房屋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散落在被雾气笼罩的山谷里。村口几棵老槐树,枝桠虬结,在雾气中伸展着,像是枯瘦的鬼爪。
“到了。”老陈的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村口唯一一条土路上,站着两个老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都穿着深色的旧棉袄,佝偻着背,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们眼神浑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外来者,像两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老陈上前,用当地土话说了几句,递过去一些钱。两个老人接过钱,点了点头,指了指村口两栋还算完好的房子,就转身,慢吞吞地走回自己家,“吱呀”一声关上了门,再没动静。
“安排好了,村口这两家,我们住。条件简陋,大家将就一下。”老陈解释道,“村里没几户人了,年轻人都走了,剩下些老人,胆子小,不愿意多说话,也不愿意让我们住他们家,给了钱才答应让我们住空屋。都是打地铺,大通铺,条件就这样了。”
推开那栋土屋的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铺着几床颜色暗淡、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旧被褥。墙壁是斑驳的黄土,屋顶的椽子黑乎乎的,墙角挂着蜘蛛网。除此之外,屋里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这……这就是打地铺啊?”晓晓苦着脸。
“有地方睡就不错了,总比睡外面强。”方阳倒是心大,把背包一扔,开始整理铺位。
事务所五人住一间,老陈和三个警察住另一间。简单的安顿后,老陈说:“休息一下,半小时后,我带你们去发现头颅的山坳看看。趁着天还没黑。”
众人在潮湿阴冷的屋里简单吃了点干粮。晓晓啃着压缩饼干,看着黑乎乎的墙壁和窗外弥漫的浓雾,心里直发毛。但想到菲菲他们都在身边,又觉得稍微安心了点。五个人一起睡大通铺,虽然条件简陋,但有种特别的温暖和安全感,不像上次在广州,各自分开,提心吊胆。
休息了半小时,众人带上装备,在老陈的带领下,朝着发现头颅的山坳走去。穿过死寂的村庄时,偶尔能看到某扇破旧的门窗后,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窥视,但一被发现,就立刻缩了回去。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恐惧和麻木的气氛。
出了村,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走了一里多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这里地势较低,三面环着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竹林和杂树。山坳里乱石嶙峋,杂草有半人高,在雾气中显得影影绰绰。
“就是这儿。”老陈指着一处用石灰粉画出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圆圈,“放羊的老汉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塑料袋。当时袋子就放在那块大石头旁边。”他指了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表面粗糙的石头。
菲菲走到石灰圈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泥土坚硬,杂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很杂乱,分不清哪些是当初警察的,哪些是放羊老汉的,哪些是后来动物的。她伸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潮湿,带着腐叶的气味。
“袋子当时是什么状态?就放在地上?”她问。
“嗯,就放在地上,靠着那块石头。袋子是立着的,口朝上,扎得紧紧的。”老陈回忆道,“老汉开始还以为是谁扔的垃圾,用棍子捅了捅,感觉软乎乎的,打开一看……差点吓死。”
菲菲站起身,环顾四周。山坳里光线昏暗,被三面的山坡和浓雾笼罩着,即使是白天,也给人一种阴森压抑的感觉。风吹过竹林和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周围都搜过了?”迈克问,他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制高点。
“搜了,以这里为中心,半径几公里,拉网式搜索。除了石头、树、草,什么都没发现。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痕迹,没有掩埋的新土,什么都没有。”一个年轻警察回答,语气里带着沮丧。
“头颅是从哪个方向被带过来的?”方阳也四处张望。
“不知道。这里靠近村子,但位置偏僻,好几条小路都能通到这里,山上也能下来。而且过去好多天了,就算有痕迹,也早被雨水和动物破坏了。”
菲菲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山坡上游移。突然,她定定地看向山坡上,距离山坳大约四五百米的地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片竹林,”菲菲指着那个方向,“去看过吗?”
“竹林?”老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过,但没仔细搜。那竹林在山坡上,离发现头颅的地方还有点距离,而且竹子长得密,不好走。你觉得……有问题?”
“直觉。”菲菲没有多说,“能带我去看看吗?”
“行,反正来了,去看看。”老陈点头,招呼众人往山坡上走。
山坡很陡,没有路,只能抓着杂草和灌木往上爬。竹林比远处看起来更茂密,一根根竹子有碗口粗,高耸入雾中,竹叶遮天蔽日,让林子里光线更加不足,显得幽深阴暗。地上是厚厚的、潮湿的竹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空气里有股竹子特有的清苦味,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大家分散开,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菲菲吩咐道。
众人散开,在竹林里仔细搜寻。迈克和方阳往深处走,小雅和晓晓在边缘查看,菲菲则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试图再次“感应”。但依然只有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和一丝……微弱的有节奏的声响,很模糊,像是幻觉。
“菲菲姐!你看这里!”晓晓的惊呼声传来。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晓晓指着一处地面,那里有一小片区域的竹叶和苔藓,似乎被什么东西压过,比周围平整一些,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约脸盆大小的浅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放过,或者……反复压过。”迈克蹲下身,仔细查看。他拨开表面的竹叶,发现下面的泥土像是被物体压过。
菲菲也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片泥土,又抬头看了看竹林上方和山坳的方向。这里地势比山坳高,视野开阔,能隐约看到下方发现头颅的那片区域。
“再看竹子。”菲菲说。
众人抬头,用手电照着周围的竹子。一根根竹子笔直向上,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方阳眼尖,指着斜前方两根挨得比较近的竹子,喊道:“你们看那两根竹子的顶端!”
手电光集中过去。只见那两根约五六米高的竹子,在距离地面约三四米的位置,竹竿上有一圈不自然的勒痕和磨损,竹皮被磨掉了,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竹肉。而且,这两根竹子的顶端,有一些新折断的枝叶,断口还很新鲜,不像是自然脱落。
“这是……”老陈皱起眉头。
菲菲走到那两根竹子前,让众人把竹子拉下来,她用手摸了摸竹竿上的勒痕,又抬头看了看竹梢,再转身看向下方四五百米外的山坳。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形。
“老陈,你们发现头颅的塑料袋,有多重?”菲菲问。
“塑料袋加头颅……大概几斤吧。”老陈回忆法医的说法。
“几斤……”菲菲喃喃自语,目光在竹子、地面压痕、和下方山坳之间来回移动。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老总,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方阳问。
菲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老陈:“陈警官,如果一个人,站在这里,想把一个几斤、包裹严实的东西,抛到下面那个山坳的指定位置,能做到吗?”
老陈一愣,随即明白了菲菲的意思,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高度差,摇摇头:“很难。徒手抛,这么远,几乎不可能。除非是……”
“除非借助工具。”菲菲接过话头,指着那两根有勒痕的竹子,“比如,一个简易的、利用竹子弹性的抛射装置。”
“抛射装置?”众人都是一愣。
“对。”菲菲的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你们看,这两根竹子挨得近,有弹性和韧性。如果在它们三四米高的位置,用绳子或者藤蔓绑一根横杆,做成一个简易的投石机或者弹弓。把要抛射的东西——比如,一个用厚塑料袋紧紧包裹的几斤重的头颅,放在横杆中间,然后用力将两根竹子的梢部拉弯,固定住,调整好角度,松开固定,竹子的弹力就会将那个‘包裹’弹射出去。”
她指向下方山坳:“从高处向低处抛射,有重力加成。而且,头颅用厚塑料袋层层包裹,扎紧,形成了一个有一定重量、又有缓冲的‘包裹’。只要力道和角度合适,是完全有可能抛射到四五百米外的山坳里的。塑料袋厚实,落地时不会破裂,也不会沾染太多泥土草屑,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小心放在那里的一样。”
这个推测太大胆,太出人意料,众人都愣住了。
“这……这能行吗?用竹子做的简易装置,能抛那么远?还那么准?”方阳表示怀疑。
“不需要特别准,只要大致抛到那片山坳区域就行。而且,凶手可能提前试验过。”菲菲分析道,“至于竹子,有韧性,制作简易的抛射装置并不难。关键是,如果头颅是在别处被砍下、毁容、包裹,然后从这里抛入,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凶手的出入痕迹,为什么塑料袋内外那么干净,为什么选择这个偏僻的山坳——因为这里容易抛射,且不易被人发现!”
“你的意思是……”老陈的眼睛瞪大了,“头颅是在这里被抛下去的?凶手根本就没去那个山坳?!”
“很可能!”菲菲点头,继续推理,“如果头颅是在别处被砍下、毁容、包裹好,然后凶手带着它来到这里,利用预先设置好的竹子抛射装置,将头颅抛到山坳里。那么,山坳现场自然不会有凶手的脚印、血迹等痕迹。塑料袋干净,是因为包裹时就很小心,且抛射过程中没有破损。”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把头颅埋了或者扔了不就行了吗?”一个年轻警察问。
“为了制造恐慌,为了模仿前三个‘无身案’!”菲菲的眼神锐利起来,“想想看,一个被塑料袋包裹、面目全非的头颅,突然出现在被‘无身鬼’传说笼罩的雾隐村附近的山里。警方和村民会怎么想?肯定会联想到前三个案子,认为是‘无身鬼’又出现了,或者有模仿犯。而如果头颅被毁容到无法辨认,警方很可能会根据失踪人口等信息,怀疑是某个失踪的人,比如,已经失联三个月的周大山。这样一来,注意力就会被引向‘无身鬼’传说和周大山的失踪,而不会去追查头颅的真正来源和凶手!”
“那……前三个案子……”晓晓小声问。
“前三个是前三个,手法完全不同。那三个是‘仪式性’的,头颅被摆放。这个是‘实用性’的,头颅被丢弃和伪装。我怀疑,这第四个案子,是模仿作案,而且是比较拙劣的模仿——凶手只知道‘只剩头颅’这个恐怖点,但不知道或者不关心前三个案子中头颅被‘摆放’的细节,所以只是简单地把头颅包裹起来扔掉,却画蛇添足地选在了雾隐村附近,想借‘无身鬼’的恐怖传说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模仿作案……那凶手是谁?头颅是谁的?周大山又在哪里?”老陈觉得脑子有点乱。
菲菲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两根竹子上的勒痕和地面的压痕。迈克和方阳也帮忙,在附近更仔细地搜索。
“这里有东西!”方阳突然喊道。他在几米外的一丛杂草下,发现了一小截断裂的、透明的塑料扎带!
老陈立刻戴上手套,小心地用镊子夹起那截扎带,对着光仔细看。扎带很普通,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用于捆扎电线、塑料袋等。断口是新的,像是被用力拉断的。
“和包裹头颅的扎带一样吗?”菲菲问。
“很像!材质、宽度、颜色都像!”老陈的声音有些激动,“要送回去做进一步比对!”
“还有这里!”小雅也在不远处发现了异样。在一棵竹子的根部,一片竹叶的背面,沾着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斑点!
“拍照!取证!”老陈的声音都颤抖了。这是案件发生以来,第一次在案发现场之外发现可能的直接关联痕迹!如果这些痕迹能与抛投装置联系起来,与塑料袋扎带联系起来,甚至与血迹联系起来,那将是重大突破!
众人精神大振,更加仔细地搜索起来。又在附近发现了几个模糊的、不完整的鞋印,但由于地面是厚厚的竹叶和松软的泥土,鞋印很浅,特征不明显。
菲菲让老陈通知县局,排查最近几个月内全省通报的失踪人口。
“我们会把这些证物送回去检验!同时,请县局联系各部门,扩大失踪人口排查范围,重点查找最近一个月内,本县和附近县市失踪的男性!尤其是与周大山年龄、体貌特征接近的!”老陈通过对讲机,激动地向孙副局长汇报。
众人带着发现的线索,激动又忐忑地返回雾隐村。此时天色已晚,浓雾更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村里的老人早已关门闭户,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在浓雾中像鬼火一样飘忽。
回到借宿的土屋,简单吃了点带来的干粮。老陈安排人连夜将证物送下山。其他人则聚在屋里,借着昏暗的手电光,讨论案情。
“老总,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头颅是被人从竹林抛下去的,那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模仿‘无身鬼’,制造恐慌?”方阳问。
“制造恐慌可能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可能是转移视线,掩盖真正的罪行。”菲菲分析道,“凶手杀了人,砍了头,还精心毁容。他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是谁,也不想让人找到尸体。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伪装头颅,扔到一个有恐怖传说的地方,让警方以为这是又一起‘无身鬼’案,或者模仿案,从而不去追查死者的真实身份和凶手的动机。”
“你的意思是……”小雅反应很快,“那颗头,可能根本不是周大山的?”
“很有可能!”菲菲点头,“周大山三个月前失联,头颅死亡时间十天左右。这中间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差。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周大山是凶手呢?他在外面杀了人,砍下头颅,毁容,然后带回雾隐村附近,用抛射的方式扔到山坳里,想让我们以为死者是他自己,从而‘金蝉脱壳’?”
这个推断更加惊人!如果周大山是凶手,他杀了别人,用别人的头冒充自己的头,制造自己“遇害”的假象,那么他就可以从此消失,换个身份逍遥法外!而警方会因为“死者”是周大山,且案件疑似“无身鬼”模仿案,将侦查方向引向错误的方向!
“可是,他怎么能确定我们会认为那颗头是他的?”一个年轻警察问。
“不确定,但有可能。”菲菲解释,“周大山是孤儿,父母早亡,在村里没什么近亲,无法dNA比对。但是,如果他恰好在案发这段时间失踪,警方很可能就会‘高度怀疑’是他。只要警方一开始的侦查方向错了,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走或隐藏起来。”
“那他本人在哪?如果头是别人的,他是否还活着?”晓晓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这就是关键。”菲菲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果周大山是凶手,他可能还活着,就藏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甚至,可能就在这雾隐村里,或者附近。”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周大山还活着,并且可能就是凶手,那他现在可能正躲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那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晓晓声音发颤。
“所以,大家晚上警醒点,枪不离身。”迈克沉声道,检查了一下手枪的保险。
老陈也脸色凝重:“我马上向孙局汇报这个推测,请求增援,同时对村里进行一次秘密摸排,看看有没有周大山可能藏身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是焦急的等待。证物被送回去检验,失踪人口排查也在紧张进行。菲菲他们暂时留在村里,一方面保护现场,一方面也想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村里剩下的老人对他们这群外来者既害怕又好奇,但问起周大山和“无身鬼”,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神色惊恐地闭口不谈。
第二天傍晚,对讲机里传来消息:断裂的塑料扎带,与包裹头颅的扎带,材质、工艺特征完全一致,基本可以确定为同一来源!竹林里发现的血迹,经初步检测为人血!
第三天上午,更重磅的消息传来:在扩大失踪人口排查范围后,邻市警方反馈,八天前,曾接到一起报案,一名喜欢野外徒步的驴友,在计划穿越雾隐村西北方向约两百公里外的一片原始森林时失联,至今未归!家属描述其身高体型,与周大山基本相似!警方已经提取了该驴友留在家的dNA样本,正与头颅进行比对!
“两百公里外……原始森林……”菲菲若有所思,“如果周大山在那里杀了驴友,处理了尸体,带着头颅回来……”
“完全有可能!”老陈激动地说,“那片原始森林人迹罕至,是杀人埋尸的绝佳地点!而且距离雾隐村虽然远,但如果熟悉山路,走路四五天时间就能到!”
下午,dNA比对结果传来——塑料袋中的头颅,dNA与失踪驴友完全匹配!并非周大山!
案件性质瞬间逆转!这不再是又一起“无身鬼”索命或模仿案,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冒充案!周大山有重大作案嫌疑!
“立刻发布对周大山的通缉令!同时,组织警力,对驴友失踪的那片原始森林进行拉网式搜索,寻找其尸体和周大山可能藏匿的地点!”孙副局长在电话里声音振奋。
但新的问题来了:如果周大山是凶手,他杀害了驴友,砍下其头颅带回雾隐村伪装自己遇害,那么,驴友的无头尸体在哪里?周大山本人现在又藏身何处?
“头颅被毁容,是为了防止被认出不是周大山自己。但驴友的尸体,很可能被他埋在森林深处。”菲菲分析,“至于他本人……问米。”
“问米?”老陈和几个警察都愣住了。
“一种……民间方法,也许能给我们一些提示。”菲菲没有多解释,“我需要媒介,最好是周大山贴身之物,或者他长期居住地的东西。”
“他的东西大部分都在外打工的工地,但老家里应该还有些旧物。我让人去找找。”老陈立刻安排。
夜幕降临,浓雾再次笼罩了雾隐村,比前两晚更重,几乎像实质的棉絮,包裹着一切。在借宿的土屋里,问米仪式准备就绪。一碗白米,三炷清香,一碗清水,还有从周大山家老屋墙角找到的几根头发和一点墙皮灰。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张牙舞爪。菲菲净手焚香,神情肃穆。方阳、晓晓、小雅、迈克、老陈和两个警察屏息凝神地站在远处角落。
菲菲盘膝坐下,将周大山家的墙皮灰撒在米碗周围,闭目凝神,口中开始念诵艰涩的咒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随着咒文的持续,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那三炷香的烟气,原本袅袅直上,忽然开始不规律地扭曲、盘旋,形成难以言喻的形状。
油灯的火苗也开始不安地跳动,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更加诡异。
菲菲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苍白。念诵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忽然,她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睁开,但眼神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迷茫。她的嘴唇翕动,发出一种低沉、沙哑、仿佛不属于她自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声音戛然而止。菲菲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早有准备的迈克一把扶住。她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虚脱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菲菲姐!”晓晓和小雅连忙上前,给她喂水。
“刚才……那是?”老陈惊疑不定,他当警察几十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
“问米的结果。”菲菲虚弱地说,声音有些飘忽,“很模糊……提到‘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方阳琢磨着,“是说周大山藏得很近,但又很难找?还是说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菲菲点头:“很可能。问米的结果往往隐晦,但结合我们之前的推测,周大山没死,驴友的尸体在森林,而周大山本人……‘近在眼前’。”
“立刻再搜周大山家!这次,不放过任何角落!”老陈握紧了拳头。问米的结果虽然玄乎,但给出的信息与他们之前的推测高度吻合,这让他不得不重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队人马再次集合,直奔周大山家。周大山的老屋在村子最里面,靠近山脚,更加破败,几乎半塌了。上次警方已经粗略搜查过,没发现什么。
这次,众人带着铁锹、撬棍等工具,准备掘地三尺。屋里屋外,墙壁、地面、灶台、甚至屋顶,都被仔细敲打、检查。晓晓想起上次处理那个“鬼宅”任务时,就是在地板下发现了暗格,于是特意提醒:“看看有没有地道或者暗室!”
警察们干脆撬开了屋里残破的砖石地面,但下面只有夯实的泥土,什么也没有。院子里的土地也被翻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难道他跑了?已经不在村里了?”方阳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问米说‘近在眼前’……”晓晓也皱着小脸,四处张望。院子几乎被翻了个遍,除了墙角那口积满灰尘和雨水的大水缸。
那口水缸很大,是农村以前用来储水的那种粗陶缸,缸壁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废弃很久了。
“这缸,查过了吗?”晓晓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总觉得这缸放在这里有点突兀,一般人家废弃的水缸,要么扔掉,要么用来腌菜。
“查了,空的,我们之前搬开看过,下面就是泥地。”一个警察随口答道,继续检查别处。
“哦……”晓晓有点失望,但还是走过去,围着水缸转了一圈。水缸很重,边缘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因为长年累月,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痕,长着些青苔。
但晓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水边缘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圈,似乎……过于平整了。
“等等!”晓晓喊道,“这缸……再挪开看看!我觉得下面可能有问题!”
老陈和几个警察走过来,看着这口不起眼的大水缸。“上次看过了,下面就是泥地。”一个警察说。
“再看看吧,晓晓的直觉有时候挺准的。”菲菲走过来,她相信晓晓那种对细节的敏感。
由于最近老下雨,水缸积水,两个警察合力,费了点劲,才将沉重的水缸挪开一条缝隙。一股陈腐的、带着土腥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用手电往里一照,缸底下似乎就是普通的泥土地面。
“看吧,啥也没有。”那警察又想放弃。
“等等,”迈克拦住他,他趴下身,几乎将脸贴在地面上,用手电仔细照着缸底边缘挪开露出的那圈地面。泥土的颜色,似乎比旁边的泥土颜色略深,而且更板结,像是被夯实过,而且形状……过于规整了,像是一个圆形的盖子。
“拿铁锹来!”迈克沉声道。
铁锹拿来,小心地沿着那圈颜色略深的边缘挖掘。只挖了几公分,铁锹就碰到了硬物!清理掉浮土,下面赫然是一块边缘整齐的、厚实的青石板!
“地窖入口!”方阳惊呼!
石板被撬开,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霉味、食物腐败气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人体排泄物味道的气息,猛地冲了出来。
“手电!枪!准备!”老陈立刻拔枪,其他警察也纷纷警戒。
迈克深吸一口气,将一张菲菲给的护身符塞进怀里,接过强光手电,咬住匕首,率先沿着洞口边缘滑了下去。洞不深,约三米。下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地窖,面积不大,也就几个平方,空气污浊。手电光扫过,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土豆、红薯、玉米,还有一些空了的矿泉水瓶和方便面袋子。而在另一边,赫然有一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床铺,上面铺着肮脏的被褥!床边散落着几件衣物,以及一把砍柴刀!地窖一角,甚至还有一个用塑料布围起来的充当临时厕所的角落!
“周大山!出来!你被捕了!”迈克厉声喝道,手电光迅速扫过地窖每个角落。但除了这些物品,并没有人。
“人不在!但东西在!他肯定还在附近!”迈克朝上面喊道。
“搜!他跑不远!肯定还在村里或者附近山里!”老陈激动地对对讲机喊道。
警方立刻以周大山家为中心,展开了更严密的地毯式搜索,并封锁了所有出村道路。地窖里的发现,证实了周大山确实曾躲藏在此,而且准备了长期蛰伏的物资。
然而,周大山本人却像蒸发了一样,搜遍了村子每个角落,甚至后山也派了人上去,都没有发现踪迹。
“难道他听到风声,提前跑了?”孙副局长在电话里焦急地问。
“不可能!我们一直有人盯着村子进出路口!”老陈肯定地说。
“问米说‘近在眼前’……”菲菲沉吟着,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地窖。地窖不大,堆了杂物和床铺后,空间所剩无几。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壁……
“水缸入口,近期没有被动过,他也不是从水缸那里进来的,不然有石板阻挡,他没办法将水缸复位。一定还有其他入口。”菲菲对众人说,
“那里,把床移开看看。”菲菲突然指了指床。
两个警察把床挪开,一块木板靠在墙上。拿开木板,竟然出现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更阴冷、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风从洞里吹出来!
“还有暗道!”
迈克毫不犹豫,率先钻了进去。洞口狭窄,需要趴着前进。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隐约透出微光,而且空间似乎变大了。他小心翼翼探出头,发现暗道通向的,竟然是后山一个被茂密藤蔓完全掩盖的天然小岩缝!岩缝外,就是茂密的树林!
周大山就是通过地窖和这条暗道,从而避开了地面的搜查!他可能一直躲在地窖和附近山中,观察着村里的动静!
“他肯定没跑远!搜山!”老陈立刻调集更多警力,并请求武警支援,对雾隐村周围几十公里展开拉网式搜捕。
与此同时,邻市警方也在驴友失踪的原始森林里,经过大规模搜寻,终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灌木丛下,发现了被匆匆掩埋的、已经高度腐败的驴友的无头尸体。经dNA确认,正是失踪的驴友。死亡原因系颅脑遭受重击,与头颅损伤吻合。死亡时间也与头颅死亡时间大致相符。
搜山行动持续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精神几乎崩溃的周大山。被捕时,他手上还紧握着一把砍柴刀,但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面对铁证如山,周大山对杀害驴友、砍头、抛头、伪造现场、企图假死脱身的罪行供认不讳。至于前三起真正的“无身悬案”,他表示毫不知情。
案子脉络清晰了。周大山,因打工积蓄炒股赔光,走投无路,心生歹念。准备通过绑架勒索搞钱。
他知道两百公里外的那片原始森林经常有背包客,地点隐蔽,有利于绑架,于是准备对背包客下手。
地点也选好了,接下来是反侦查。他喜欢看推理小说,有反侦查能力。他辞工后就没坐任何交通工具,一路徒步回家乡,住桥洞、山林,买东西只在偏僻的小卖部,这就是他三个月前失踪后,再没有任何记录的原因。
蹲守一段时间后,他盯上了那个独自徒步的驴友,实施绑架,但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想到对方会剧烈反抗,他失手杀了那个驴友。
短暂的惊慌后,他想起了家乡的悬案,于是一个假死、迷惑警方的计划就此产生。
周大山从小就有偷窃的习惯,几年前,他为了掩藏偷来的东西,挖的地窖和密道这次派上了大用场。
他先毁坏受害者面部,然后砍下头颅,背包里的厚塑料袋和扎带包裹好,防止血迹渗出和腐败气味扩散。他将尸体就地掩埋,然后带着包裹好的头颅,徒步潜回雾隐村附近。
他先是在隔壁村偷了一些村民晾晒在外面的玉米,还偷了一些菜,放入地窖,加上自己背包里的食物,可以勉强支撑一段时间了。
然后,他利用后山竹林的竹子,制作了简易抛投装置,在某个夜晚,将驴友的头颅抛到村外的山坳里,伪造“无身鬼”再次作案、自己“遇害”的假象,让抛头地点没有任何脚印和痕迹。
之后,便躲进地窖,通过暗道打探消息,他打算躲上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再悄悄从后山逃走,远走高飞,逃往缅北。
他没想到警方这次如此重视,没想到警方会请来“外援”,更没想到,警方会识破“头颅抛投”的诡计,并顺着驴友失踪的线索,一步步查到他身上。
轰动一时的雾隐村“第四起无身案”就此告破。虽然真凶落网,但笼罩在雾隐村上空多年的、前三起“只剩头颅,身体消失”的诡异阴影,依然如同厚重的迷雾,未曾散去。那依旧是三桩悬而未决、令人不寒而栗的谜案。
晨曦事务所五人,因在此案中提供的关键性推理和线索,获得了林溪县公安局颁发的二十万元奖金。
“又是二十万!”方阳抱着手机,看着银行短信,眼睛都在放光,“这次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等回到事务所,我要吃大餐!买新皮肤!不不,先升级装备!”
“可恶的大色狼,就知道吃和玩。”晓晓白了他一眼,但脸上也满是笑意,“这次真是太险了,没想到那个周大山这么狡猾,更绝的是这贼娃子,早年为了偷盗,竟然还挖了地窖和暗道。”
“多亏了菲菲姐的推理,还有晓晓你发现那个水缸不对劲。”小雅笑着说,给每人倒了杯水。
“是大家配合得好。”菲菲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次虽然没有直面超自然力量,但凶手的残忍和诡计,同样让人心悸,“不过,这次也提醒我们,以后行动前,信息搜集一定要更全面,准备一定要更充分。谁能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山村命案,背后是这么复杂的阴谋。”
“没错,”迈克冷静地说,“装备、情报、后勤,缺一不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凭着一腔热血就冲上去了。”
“对了,”方阳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说……雾隐村以前那三起案子,到底怎么回事?真是……那个?”
提到这个,欢乐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那三起只剩头颅、身体消失无踪的悬案,就像三根冰冷的刺,扎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不知道。”菲菲摇摇头,眼神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这世上,总有些谜,是解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