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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三人行(续):无人知晓(下)
    回到旅馆,五人聚在菲菲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老板娘的话,和论坛上说的能对上。”菲菲低声道,“那地方确实有问题,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明天先去看看那栋楼,还有附近环境。”迈克说,“白天去,小心点,别引起注意。”

    “我打听了一下,”方阳掏出手机,调出地图,“出事的楼是‘建设路47号’,一栋七层的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男孩当年死在五楼自家的房子里。他父母在他死后没多久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据说也没租出去,更没人买。同楼有些住户也陆续搬走,现在入住率可能不到一半。”

    “十年了,现场肯定什么都没了。”小雅说,“我们怎么查?”

    “先从外围入手。”菲菲沉吟,“走访一下还没搬走的老住户,特别是那些在本地住了几十年、消息灵通的老人。还有附近的小店老板,环卫工,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关于那首童谣,或者后来几起死亡事件的具体情况。注意方式,别太直接。”

    “那个发帖人……”晓晓想起论坛里那个详细得可怕的帖子,“会不会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当年事件的关联人?”

    “有可能。但网络身份难以追踪,先别管他。我们的重点在现场和本地流传的信息。”菲菲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我们这次是调查,不是战斗。一切小心,尤其注意……任何‘不对劲’的感觉。”

    众人点头,神情都严肃起来。轻松的氛围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诡异时的警惕和紧绷。

    夜色渐深,旅馆外的街道也安静下来。偶尔有车辆驶过,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格外清晰。远处不知哪里的野猫叫了一声,凄厉悠长,在这寂静的冬夜里,让人心头无端一紧。

    第六章 童谣与阴影

    第二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没有风,但空气湿冷,那种冷能钻进骨头缝里。五人分成两组,低调地开始了调查。

    菲菲和迈克一组,负责走访老住户。他们打扮得像做社会调查的大学生,拿着笔记本,语气温和。方阳带着晓晓和小雅一组,负责在附近商铺、菜市场、小公园等人流相对密集的地方,旁敲侧击。

    建设路47号那栋楼,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破败陈旧。暗红色的外墙砖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像生了难看的皮肤病。窗户很多都紧闭着,有些玻璃碎了,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乱钉着。楼道入口黑洞洞的,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整栋楼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人出入,与隔壁几栋还有些人气的居民楼形成鲜明对比。

    菲菲和迈克在楼附近转了转,然后走进对面一家生意冷清的小卖部。店主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盹。

    “婆婆,买包烟。”迈克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指了包最便宜的。

    老太太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眼迈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菲菲,慢吞吞地拿烟,找零。

    “婆婆,跟您打听个事。”菲菲适时开口,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我们是报社实习的,想做个关于老城区居民生活的专题,看这栋楼好像没什么人住啊?”她指了指对面的47号楼。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瞥了对面一眼,撇撇嘴,压低声音:“那楼啊,凶楼,谁还敢住哦。”

    “凶楼?怎么说?”菲菲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老太太似乎很久没人跟她聊天了,话匣子打开:“造孽哦,好多年前喽,死过一个......孩,死得那叫一个惨哦,穿得红彤彤的,吊死在屋里……唉,从那以后,那楼就不太平。先是那家人搬走了,后来陆陆续续又搬走好些。住里面的人,运气都不好,不是生病就是出事。前两年,还有个老头,死在里面配电房,吓人哦。再后来,有个租房的打工妹,也说半夜老是听到小孩哭,吓得没住几天就跑了。现在啊,里面估计就剩下几户实在没地方去的,或者些不信邪的租客。晚上灯都没几盏亮,看着就瘆人。”

    “听说……那里好像有首什么童谣?”菲菲小心翼翼地问。

    老太太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们小娃娃,莫打听这些。那歌……邪性!不能唱,听了都要倒霉!”

    “是什么歌啊?这么吓人?”菲菲追问。

    老太太却不肯再说了,连连摆手:“莫问了莫问了,不晓得,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们买完东西就走吧,莫在附近转,不吉利。”说完,竟低下头,不再理他们。

    菲菲和迈克对视一眼,知道问不出更多了,道了谢离开。

    另一边,方阳他们在菜市场,从一个卖菜的老农那里,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老农说得更玄乎:“那楼是建在以前的老坟场上的,风水不好,压不住。死了娃儿后,怨气重,散不掉。晚上有时候能听到娃儿唱歌,唱的就是那首‘招魂歌’,听过的人,轻则倒霉生病,重则……唉。”至于童谣具体内容,老农也讳莫如深,只含混地说是什么“红衣裳,秤砣绑,上不了天,下不了地,找替身,寻替身……”后面就摇头不说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讳。

    中午,五人在约好的一个小面馆碰头,交流信息。

    “看来童谣确实存在,而且被当地人视为禁忌,不敢轻易提及。”菲菲总结,“‘红衣裳,秤砣绑’,这和男孩的死状吻合。‘上不了天,下不了地,找替身,寻替身’……这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或者某种邪术的暗示。”

    “打更老头,打工妹的遭遇,还有老板娘说的晚上感觉有人盯着,听到小孩哭……这些都能和灵异现象对上。”晓晓搓了搓胳膊,面馆里暖气不足,她觉得有点冷。

    “那栋楼本身,气场就不对。”菲菲忽然开口,她刚才绕着那栋楼远远观察了许久,“很压抑,很……污浊的感觉。不像老黑山那种明确的邪气,更像是一种……怨念、恐惧、负面情绪长期积累形成的‘场’。”

    “类似地缚灵?或者凶宅?”小雅问。

    “不确定。但肯定不干净,下午我进楼看看。”菲菲说。

    “太危险了!”晓晓和小雅同时反对。

    “白天,而且只是初步查看。不进去,永远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再说里面还有住的人,没那么危险。”菲菲态度坚决,“迈克跟我一起。方阳,你们在外面接应,注意动静。”

    下午,天色依旧阴沉。菲菲和迈克来到建设路47号楼附近。楼门口有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虚掩着,没锁。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楼道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破败。声控灯大部分坏了,仅有的几盏也光线微弱,忽明忽灭。墙壁上满是污渍、涂鸦和小广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灰尘味,还有隐隐的……说不清的、令人不舒服的气味。楼梯是水泥的,很多地方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钢筋。每一层楼都有五扇门人家,但大多数房门紧闭,门把手上落满灰尘,门口也没有任何杂物,显然久无人居。只有零星几户门口放着垃圾袋或鞋架,显示有人居住。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产生回响,更添阴森。越往上走,那种压抑、污浊的感觉越明显,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迈克的手一直放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菲菲也凝神戒备,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四楼,五楼……终于到了五楼,男孩当年出事的楼层。这一层似乎更加安静,连那几盏苟延残喘的声控灯都彻底罢工了,只有从楼道尽头一扇肮脏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出事的房号是504。铁质的防盗门紧闭着,上面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还有几张褪色的、不知什么单位贴的通知。锁眼锈蚀,看起来很久没开过了。门把手上也积了厚厚的灰。

    菲菲和迈克站在504门前,没有立刻动作。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在这里达到了顶点,阴冷,仿佛有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空气中似乎飘荡着极其细微的、似有似无的呜咽声。仔细听,又好像只是穿堂风刮过破损窗户缝隙的声响。

    “感觉怎么样?”迈克用极低的声音问。

    “很重的怨气,”菲菲眉头紧锁,指尖有些发凉,“但很混乱,不集中,好像……弥漫在整个楼层,甚至整栋楼。不像是有明确的……‘东西’盘踞在某个点。”

    她试着集中精神,去感知更具体的东西,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是混乱、阴冷、带着悲伤和恐惧的负面情绪碎片,像一盘散沙,无法凝聚。

    “先看看别处。”迈克示意。两人没有尝试进入504,而是继续在五楼和其他楼层查看。情况大同小异,破败,五楼没有人居住。

    当他们走到七楼,也就是顶楼时,发现通往天台的门居然没锁,只是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更大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城市上空特有的灰尘气味。天台上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和垃圾,显得杂乱不堪。站在天台边缘,可以俯瞰周围低矮的旧城区和远处的新城,但在铅灰色天空的背景下,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缺乏生气。

    “这里感觉稍微好点,但……还是不对劲。”菲菲环顾四周,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只是比楼道里淡了一些。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迈克忽然蹲下身,在天台边缘一处水泥护栏的底部,靠近内侧的墙角,发现了一点异样。那里灰尘很厚,但似乎有被什么东西擦拭或按压过的痕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完整的印子,很小,像是……小孩子的手印?而且印子附近的灰尘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一点,像是沾过水,或者……别的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污渍。

    “这是……”菲菲也蹲下来,仔细查看。印子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这废弃已久、满是灰尘的天台,出现这样新鲜的痕迹,本身就透着古怪。

    “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天。”迈克判断,他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小孩的玩具或其他物品。“小孩不会独自跑到这种地方玩。而且,这印子的位置……”

    印子在护栏内侧底部,靠近边缘,像是有人趴在那里,伸手去够外面的什么东西,或者……只是单纯地趴着,看向楼下?

    两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难道,除了那个死去的红衣男孩,还有其他孩子在这里出过事?或者……这就是那男孩留下的?

    没有更多发现,两人带着满腹疑窦和更浓重的不安,离开了建设路47号。回到旅馆,将发现告诉了方阳他们。

    “小孩手印?在天台?”方阳皱眉,“会不会是附近流浪猫狗或者鸟的痕迹?”

    “不像。形状和大小,更接近五六岁孩子的手。”迈克摇头。

    “而且,那地方不该有小孩去。”菲菲补充,“那栋楼本身就很邪门,有小孩的人家都搬走了。谁会让自己孩子跑到那种废弃天台上玩?”

    “那手印附近的污渍呢?能看出是什么吗?”晓晓问。

    “时间久了,灰尘覆盖,分辨不出。但颜色发深,不像是普通的水。”菲菲沉吟,“明天我去买点东西,晚上……我们再去一次。”

    “晚上?”小雅声音有些发紧。

    “嗯。有些东西,白天看不到。”菲菲目光沉静,“如果真有问题,晚上可能更容易露出马脚。而且,我想试试,能不能‘听’到那首童谣。”

    “太危险了!”方阳反对,“万一真有什么厉鬼……”

    “所以我们一起行动,做好准备。”菲菲打断他,“这次只是探查,不是对抗。迈克,准备些常规的、能防身的东西,还有强光手电,录音设备。方阳,你查查最近这附近有没有儿童失踪或意外死亡的案件,特别是和那栋楼有关的。”

    夜幕再次降临,比前一天更早,因为云层更厚,似乎又要下雪。空气湿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五人全副“武装”——其实也就是穿了深色保暖的衣服,带了强光手电、甩棍、防狼喷雾,菲菲带了罗盘、一小包特制香灰和符纸,迈克带了匕首和多功能工具钳,方阳则拎了根结实的短棍,再次悄然来到建设路47号楼附近。

    夜晚的老楼,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整栋楼只有零星三四扇窗户透出昏暗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和孤独。周围一片寂静,连野猫的叫声都听不到了。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楼后,找到一处堆放杂物、便于攀爬的地方。迈克身手敏捷地先上去,放下绳索,其他人依次爬上二楼一处没有安装防盗网的平台,然后从内部楼梯上楼。这样可以避开一楼可能有人的住户和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铁门。

    再次踏入昏暗破败的楼道,感觉比白天还要糟糕十倍。黑暗浓得化不开,手电光柱像一把利剑刺入,却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线之外是无尽的漆黑。脚步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伴随着空洞的回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跟着他们一起走动。霉味和灰尘味更加浓重。

    他们直接上到五楼。504门口,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更加清晰。菲菲拿出罗盘,指针在这里微微颤动,但并不剧烈,只是不规则地摇摆,显示此地的磁场异常混乱。她又洒出一点香灰,香灰落地后,并无异常变化,只是静静地铺在地上。

    “没有明确的灵体反应。”菲菲低声道,眉头却皱得更紧,“但这里的‘场’确实不对,很乱,很……脏。”

    他们在五楼仔细检查了一遍,甚至用迈克的工具尝试了一下504的门锁,发现锁芯锈死,极难打开,没有更多发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存在,但无法确定来源。

    “去天台看看。”菲菲说。

    再次来到七楼天台,夜风更大,吹得人透骨寒。天台上堆放的杂物在黑暗中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手电光扫过,忽明忽暗。他们来到白天发现手印的地方,手电光聚焦。

    那小小的手印依然在那里,在灰尘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手印旁边,那片颜色略深的污渍,在夜晚手电光的直射下,似乎……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泽。

    “是血?”方阳压低声音。

    菲菲蹲下身,用手指极轻地沾了一点污渍边缘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不完全是血……有血腥味,但很淡,混杂着……一种奇怪的甜腥气,还有……香烛纸钱烧过的味道。”

    众人心头一凛。香烛纸钱?难道有人在这里祭拜过?祭拜谁?那个死去的红衣男孩?还是……

    “看这里!”小雅忽然指着不远处,天台边缘的护栏有些掩蔽的地方。那里,似乎系着一小条褪色的、几乎看不清颜色的布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布条很旧,颜色难以分辨,但在手电光下,隐约能看到一点点暗红的底色。

    红色?

    菲菲小心地走过去,没有用手直接触碰,用手电仔细照着。布条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质地粗糙,边缘毛糙,系在锈蚀的护栏铁棍上,打了个死结。布条本身没什么异常,但系在这里,本身就透着诡异。是纪念?是标记?还是……别的什么?

    “录音设备开了吗?”菲菲问。

    “一直开着。”迈克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指示灯显示正在工作。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他们在天台上又检查了一圈,除了那个手印、污渍和布条,没有其他发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旧存在,甚至更加强烈,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下去吧,这里太冷了。”小雅搓着胳膊,她体质偏弱,已经冻得有些发抖。

    五人准备离开天台。就在他们转身,走向天台门口时,走在最后的小雅,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系着布条的护栏方向。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幻觉般的童声吟唱,飘飘忽忽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入了她的耳朵。那声音很轻,很模糊,断断续续,调子古怪而诡异,歌词更是含糊不清,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红衣裳……秤砣……上不去……下不来……找啊找……替身……”

    声音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夜风的呜咽,或者是远处飘来的、被扭曲了的电视声。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小雅猛地停住脚步,声音有些发颤。

    走在前面的四人同时停下,回头看她。

    “听到什么?”方阳问。

    “好像……有小孩在唱歌?很轻,很怪……”小雅不确定地说,脸色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菲菲立刻凝神细听,迈克也屏住呼吸。但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是风声吧?或者你听错了?”晓晓拉住小雅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

    “可能……是吧。”小雅自己也怀疑起来,刚才那声音太轻微,太飘忽,此刻仔细听,又确实什么都没有。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却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先离开这里。”菲菲当机立断。

    五人迅速下楼,离开那栋令人不适的老楼,回到相对“正常”的街道上。路灯昏暗,但至少有了光亮,远处还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回到旅馆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所有的灯,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和被窥视感才稍稍消退。

    “录音笔给我。”菲菲对迈克说。

    迈克将录音笔递给她。菲菲连接上笔记本电脑,将刚才的录音导入,用软件播放,并将音量放到最大。

    录音里主要是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风声,以及偶尔简短的对话。一直到最后,他们即将离开天台时,录音里出现了短暂的、更明显的风声噪音,然后……在一片杂音中,似乎真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如同电流干扰般的声响,隐隐约约,像是孩童的呓语,但完全无法分辨内容。

    “是这段吗?”菲菲指着波形图上那一点点异常的波动。

    小雅仔细听了回放,犹豫地摇摇头:“不像……我听到的好像更清楚一点,虽然也模糊,但能感觉到是唱歌,是童谣的调子……这个……太杂了,听不出。”

    “可能是心理作用,加上环境音引起的错觉。”迈克分析,“在那种紧张、压抑的环境下,人容易产生幻听。”

    “也许吧。”小雅揉了揉太阳穴,她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但心底深处,那诡异童谣的零星词句,却像生了根一样,时不时冒出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今天先这样,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菲菲关掉录音,“明天继续调查,重点打听那首童谣,还有后来那几起死亡事件的具体情况。记住,不要单独行动。”

    众人点头,各自回房。但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小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边总回荡着那似有似无的童谣片段,眼前晃动着天台上那个小小的手印和暗红色的布条。窗外的风声,听起来也像是呜咽。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噩梦,醒来时浑身冷汗,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隔壁房间,菲菲同样没有入睡。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小小的、随身携带的护身符。罗盘没有剧烈反应,香灰没有异常,没有明确的灵体迹象……但那栋楼里的“场”,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和窥视感,还有小雅听到的童谣,以及那个手印、布条、奇怪的污渍……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不像她以往处理过的任何灵异事件。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无处不在的、如同湿冷雾气般弥漫的恶意和诡异,让人无从下手,却深感不安。

    第七章 天台惊魂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陷入了僵局。

    他们以各种身份接触了更多居民、商铺老板、环卫工。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都指向那栋楼的“不干净”,对红衣男孩事件讳莫如深,对那首童谣更是避之不及,仿佛提起就会带来厄运。

    关于后来发生的几起死亡事件,细节更加模糊,有的说是突发疾病,有的说是意外,但都死得“不太对劲”,死后有人看到“红影子”,或者家里出现怪事。至于具体死因、死者身份、确切时间地点,则众说纷纭,无法核实。

    那首神秘的童谣,始终像蒙着一层面纱,无人敢完整唱出,听到的只是只言片语,拼凑起来依旧是破碎的:“红衣裳,秤砣绑,上不去,下不来,找替身,寻替身,找到替身换我身……”调子诡异,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也尝试在白天和夜晚不同时段,再次潜入那栋楼,甚至用迈克的开锁技巧,偷偷进入了504隔壁一间同样空置的房屋。房间里积满灰尘,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废弃的垃圾。站在那间屋里,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隔壁504传来的、那种阴冷压抑的气息,但依旧无法穿透墙壁,查明根源。罗盘指针依旧混乱摇摆,菲菲尝试了几种探灵的方法,都如泥牛入海,得不到明确反馈。那栋楼,就像一团浓郁的、化不开的迷雾,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的危险,却触摸不到核心。

    唯一的变化是,小雅的状态开始不对劲。

    自从那晚在天台疑似听到童谣后,她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容易走神,晚上睡眠很差,即使睡着也噩梦连连,醒来却不记得内容,只说梦里感觉很冷,很害怕,好像有人在黑暗中看着她。白天也经常发呆,反应比平时慢半拍,脸色也越来越差。

    “小雅姐,你没事吧?”晓晓担忧地问,递给她一杯热水。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没睡好。”小雅勉强笑了笑,接过水杯,手却有些发抖。

    菲菲仔细检查了小雅,没有发现任何外邪侵体的明显症状,比如印堂发黑、阴气缠身之类。但她的精气神确实在萎靡,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活力。

    “会不会是心理压力太大?或者这里环境太阴冷,不适应?”方阳猜测。

    “有可能。”菲菲没有否认,但眉头紧锁。她给了小雅一张安神符,让她贴身戴着。小雅戴上后,当晚睡眠似乎好了一点,但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不振,而且发呆的情况更严重了,有时候叫她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第三天晚上,小雅的异常达到了顶点。

    白天他们又奔波了一天,依旧一无所获,疲惫和挫败感笼罩着每个人。晚饭是在旅馆附近的小店随便解决的,小雅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说话。回到旅馆,她早早说累了,想休息,就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大约凌晨两点左右。

    菲菲睡眠很浅,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但持续的窸窣声惊醒。声音来自门外走廊。她立刻警觉,悄无声息地起身,贴在门后倾听。

    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谁会出去?旅馆老板?还是其他房客?

    菲菲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借着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标志微弱的绿光,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披散着头发的纤细背影,正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通往旅馆天台的楼梯——那是小雅!

    菲菲心中一凛,小雅半夜去天台干什么?而且,她的姿态极其古怪,脚步虚浮,身体有些僵硬,像是梦游,但又不太一样。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小雅一边走,一边用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哼着一种古怪的、不成调的旋律,那调子……隐隐约约,竟有几分像他们打听来的、那首诡异童谣的片段!

    “不好!”菲菲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拉开门,低喝一声:“小雅!”

    前面的身影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向上跑去!

    菲菲立刻用力拍打迈克和方阳的房门,叫醒和小雅一间房的晓晓:“快起来!小雅不对劲!去天台了!”

    迈克和方阳几乎瞬间惊醒,开门冲出。晓晓也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无,跟着三人就往楼梯跑。

    菲菲冲在最前面,心跳如鼓。小雅那诡异的姿态和哼唱,让她想起了外婆笔记里记载的、一种被阴邪之物迷了心窍、类似“鬼牵魂”的状态!那栋楼的邪性,竟然以这种方式,影响到了住在几百米外旅馆里的小雅?

    楼梯不长,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菲菲冲到天台的铁门前,门虚掩着,一阵凛冽的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黯淡的星光和远处城市的微光下,小雅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她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袍,赤着脚,站在及膝的水泥护栏边缘上,身体摇摇晃晃,面向着外面无边的黑暗,夜风吹得她的长发和睡袍猎猎作响。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嘴里依旧哼着那诡异而缥缈的调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智!

    “小雅!不要!”菲菲失声惊呼,冲了过去,但就在离小雅还有几米时,感觉自己的脚突然不听使唤,再也不能迈出半步,迈克也是同样情况。

    方阳和晓晓也紧跟着冲了上来,看到这一幕,晓晓吓得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方阳也倒吸一口冷气。

    “小雅姐!你醒醒!是我!晓晓啊!”晓晓带着哭腔喊道。

    小雅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那个危险的姿势,身体又向前倾了一点,脚下碎石子簌簌落下,看得人心惊胆战。

    “她被迷住了!必须叫醒她!”菲菲急道,尝试掐诀念咒,但让她惊骇的是根本用。此时的她似乎法力全失了。

    “用强光!”迈克低喝一声,猛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对准小雅的脸,按下了开关!

    一道刺眼至极的白色光柱猛地打在小雅脸上!

    “啊……!”小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从梦魇中被强行拉回,身体剧烈一颤,脚下顿时不稳,整个人向外歪倒!

    “小雅!”晓晓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菲菲突然想起外婆留下的那仅有一道的救命符,自从上次差点死在心魔幻境后,她都随身携带,她掏出救命符,扔了出去。

    顿时,束缚众人的那股力量没了。迈克如同猎豹般扑出!他速度极快,在小雅身体失去平衡、即将坠落的瞬间,猛地扑到护栏边,一把抱住小雅!

    方阳和菲菲也已经冲了过去,和迈克一起,把小雅扶了下来。小雅一回到天台地面,就瘫软在地,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眼神迷茫而惊恐,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我怎么在这里?”她看着围着自己的同伴,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袍和赤脚,以及脚下七楼的高度,脸上血色尽褪,后怕的颤抖瞬间传遍全身。

    “没事了,没事了,小雅姐,别怕,我们在这里。”晓晓一把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自己也吓得够呛。

    菲菲迅速检查小雅的情况,除了惊吓过度,身体冰冷,并没有明显外伤。但她的眉宇间,那股萎靡不振的气息更加浓重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晦暗。

    “先回去!”菲菲当机立断。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迈克和方阳一左一右架起虚软无力的小雅,晓晓搀扶着她,五人迅速退回楼梯,回到旅馆房间,紧紧锁上门。

    “怎么回事?小雅姐,你刚才怎么了?你怎么会跑到天台上去?还……”晓晓又急又怕,语无伦次。

    小雅裹着被子,捧着热水,依旧在发抖,脸上满是茫然和后怕:“我……我不知道……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梦到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走,一直走,前面好像有光,又好像有人在唱歌,叫我过去……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看到你们……我……”她说着,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我好害怕……我是不是中邪了?”

    “那只是梦,没事了,没事了!”方阳嘴上硬,但脸色也很难看,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惊险。

    菲菲面色凝重,她拉起小雅的手腕,仔细感应她的脉搏和气息,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一切似乎都正常,但那种精气神被侵蚀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她之前给的安神符,此刻黯淡无光,效力似乎被什么东西抵消了。

    “不是普通的中邪,”菲菲沉声道,“没有外邪直接附体,更像是……她的神智被一种外来的、无形的力量干扰、吸引,类似于深度催眠或者‘鬼牵魂’,但又不完全一样。那栋楼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麻烦,它的影响范围,可能不止局限于那栋楼本身,而且能针对特定目标,远程施加影响。”

    “针对小雅姐?为什么是她?”晓晓不解。

    菲菲摇摇头:“不清楚。可能小雅体质相对敏感,或者那天在天台,她听到的童谣片段,建立了某种微弱的联系……总之,这里不能待了。必须立刻离开,离那栋楼越远越好。”

    “不调查了吗?”方阳问道。

    “调查暂停。”菲菲斩钉截铁,她从来没有那么困惑过,她隐隐感觉这次比任何一次都凶险,“没有什么比我们的安全更重要。尤其是这种不明不白、无从下手的诡异情况。今晚就走,立刻,马上!”

    没有人反对。小雅刚才差点跳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拿同伴的生命冒险。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甚至来不及等天亮退房,押金也不要了,连夜驱车离开了这个被诡异笼罩的街区,离开了这座雾气弥漫的山城。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离城市,驶上高速公路。直到后视镜里,那座城市闪烁的灯火彻底被黑暗吞没,车内的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小雅在晓晓的安慰下,蜷缩在后座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不时抽搐一下。菲菲坐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眉头紧锁。

    失败了。这是晨曦事务所成立以来,第一次如此彻底的失败。连对手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差点折损一人,被迫狼狈撤离。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

    那栋楼里到底藏着什么?那首童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影响几百米外的人?那些后续的死亡事件,是否也与此有关?红衣男孩的死,真的是意外,还是某种邪恶仪式的开端?一个个谜团,如同车窗外的浓重夜色,将她吞噬。

    “老总,”开车的迈克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低沉,“你说,会不会不是鬼,而是别的什么?比如……某种地磁场异常,或者次声波,或者……心理暗示,集体癔症?影响了人的脑电波,产生幻觉,甚至引导行为?”

    菲菲回过头,看着迈克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这个推测,很“科学”,很“迈克”。但经历了太多灵异事件,见识过真正的邪术和超自然存在后,她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只有科学能解释的一面。

    “也许吧。”她没有完全否定,“地磁场异常,强烈的负面情绪场,甚至是一些我们尚未了解的物理或心理因素,都有可能造成集体性的异常现象和个体行为失控。红衣男孩事件本身可能只是一宗普通凶杀案,只是凶手太狡猾或者后台太硬。后来,随着人们的传播,都市怪谈的兴起,这案件就成了一个强烈的心理创伤源,在这个创伤源周围形成了持续的、负面的心理能量场,就像……一个精神上的污染源。后来进入这个场的人,如果心智不够坚定,或者本身精神、情绪有波动,就可能被影响,产生幻觉、噩梦,甚至被引导做出极端行为,就像小雅那样。那首童谣,可能就是一个触发符号,一个心理暗示的载体。”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声音低沉下去:“但这也只是猜测。我们现有的手段,对付明确的‘实体’,不管是人是鬼是僵尸,或许还有办法。但对付这种无形的、弥漫性的、作用于精神和心理层面的‘场’……我们无能为力。至少现在,毫无办法。”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摩擦路面的声音。

    科学无法证实,玄学无从下手。那栋楼,那首童谣,那些离奇的死亡,连同小雅今晚诡异的经历,都成了一个无解的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失败,一次连敌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失败。或许,有些黑暗,有些诡异,本就无法被彻底照亮和破解,只能像一道深深的伤疤,留在这座城市的肌体里,也留在他们这些偶然窥见一角的过客心中,成为永远无法破解的谜团。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晨曦真的能驱散所有迷雾吗?

    车子继续向着来路驶去,将那座被迷雾和诡异笼罩的山城,连同那栋沉默的、藏着无尽秘密的老楼,远远抛在身后。

    晨曦事务所的这次“旅行”,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开始,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带着一个悬而未决、令人脊背发凉的谜团,悄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