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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6章 三人行(续):命悬一线
    题记:延续日常搞笑风格,本章悬疑味很浓,有巨大反转,喜欢悬疑的朋友一定不会失望。另外,气氛比较阴森诡异,描写比较恐怖,胆小跳过。

    第一章:养伤日常与“浩南”奇遇

    晨曦事务所最近弥漫着一股“养生”的气息,这主要归功于方阳。

    自从缅北回来,迈克手臂骨折吊着石膏,成了重点保护对象。方阳不知道从哪本不靠谱的养生书上看到“伤筋动骨一百天,老母鸡汤最补钙”,于是开始了他的“炖汤大业”。

    每天早上,事务所后院都会准时响起母鸡的惨叫,然后一锅奶白色的、飘着油花的老母鸡汤就开始在灶上“咕嘟咕嘟”。中午喝,晚上喝,第二天热了继续喝。

    “大色狼……咱能不能换个口味?”第三天,晓晓端着汤碗,愁眉苦脸,“这都第三只鸡了……我都快变成鸡了……”

    “小屁孩懂什么!”方阳拿着汤勺,一副“我是大厨”的架势,“这是给病人补身子的!你看迈克,喝了脸色多好!”

    迈克坐在沙发上,吊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喝着汤。他脸色确实不差,但主要原因是身体素质好,跟汤关系不大。而且说实话,这汤味道有点……单一。

    “迈克哥,你说实话,好喝吗?”晓晓凑过去,眨巴着眼睛。

    迈克沉默两秒,诚实回答:“有点……腻。”

    “你看!”晓晓立刻转向方阳。

    “腻什么腻!这是精华!”方阳瞪眼,“再说了,说汤腻,你哪顿少喝了?鸡腿、内脏、鸡头、鸡脚,顿顿都是你一个人吃。”

    “我那是……那是怕浪费!”晓晓脸一红,强词夺理,“而且,菲菲姐也喝了!”

    菲菲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本《读者乡土版》,闻言淡淡地说:“我喝了几口。剩下的,好像都被某个说喝腻的人,泡着米饭吃光了。”

    晓晓词穷:“……菲菲姐你不厚道!”

    “不过话说回来。”菲菲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方阳,心意是好的,但确实可以换换花样。鱼汤、排骨汤、鸽子汤都可以。老母鸡……有点补过头了。”

    方阳挠挠头:“行吧,明天买条鱼。”

    然而,到了第四天,方阳提回来的,还是一只精神抖擞、咯咯直叫的老母鸡。

    “鱼呢?”晓晓指着鸡。

    “菜市场鱼不新鲜。”方阳理直气壮,“这鸡好,你看这毛色,这精神头……”

    “我看是你是喜欢上卖鸡的大妈,忘了买鱼吧?”晓晓毒舌。

    “你!杨晓!我看你是皮痒了!”

    “来呀来呀,打不过我吧?我就是这么强大!”

    两人又开始日常追逐战,从客厅打到后院,鸡飞狗跳。那只待宰的老母鸡趁机逃脱,在院子里扑腾,留下一地鸡毛。迈克淡定地挪了挪位置,以免被波及。菲菲则继续看书,对周围的喧嚣早已免疫。

    最终,在老母鸡第三次试图飞上葡萄架时,被身手敏捷的方阳一个飞扑按住。“小样,还治不了你!”

    于是,第四锅老母鸡汤,在晓晓的哀嚎和方阳的得意中,再次炖上了。

    日子就在这种鸡毛蒜皮、炖汤养伤中过去。迈克的伤恢复得很快,两周后拆了石膏,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日常活动无碍。方阳的“炖汤事业”也终于告一段落,主要是晓晓以“再炖鸡就离家出走”相威胁。

    事务所的业务也恢复了正常,接些街坊邻居的小委托。

    这天下午,菲菲在屋里研究新收来的一本符箓残卷,方阳和迈克去找对面大爷算账,发对面大爷昨天下象棋赢了迈克三十块钱,两人不服,发誓一定要加倍赢回来。

    晓晓则接到一个跑腿的活,南门街开小卖部的刘奶奶打电话来说,家里总感觉有东西响,菲菲给她开了几张镇宅安神的符,让晓晓帮忙送过去,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为什么又是我跑腿?”晓晓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拿起装符咒的小布袋。

    “因为你最小,而且最能吃,需要多运动消耗一下。快去快回,顺便带点刘奶奶家的酸梅汤回来,听说她家自己熬的特别好喝。”菲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哼!”晓晓气鼓鼓地出了门。

    坐了几站公交车,晓晓在南门街站下了车。南门街是老城区,街道不宽,两边是各种小店小摊,人来人往,挺热闹。刘奶奶的小卖部在街尾。

    晓晓正哼着歌往前走,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吵闹声。只见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围了几个人。摊主是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爷爷,正颤巍巍地护着自己那点苹果橘子。而他面前,站着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这四个人打扮得“很有特色”: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紧身花衬衫,敞着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脖子上挂着条假金链子,自称“浩南”;一个剃着板寸,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贴了个劣质青龙纹身贴,叫“山鸡”;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斜着眼睛看人,是“大天二”;最后一个胖子戴着副小圆墨镜,个子最矮,缩头缩脑,是“包皮”。

    “老头,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吧?”黄毛“浩南”叼着烟,用脚尖踢了踢装苹果的筐子。

    “各……各位大哥,我这才刚摆上,还没开张呢……能不能宽限两天?”老爷爷陪着笑,满脸皱纹挤在一起。

    “宽限?我宽限你,边个宽限我啊?”“大天二”怪声怪气地说,伸手拿起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嗯,甜!老头,识做啦!”

    “我叫山鸡,鸡巴的鸡,我们洪兴保护你平平安安,交点钱不应该吗?”板寸“山鸡”拍了拍老爷爷的肩膀,力道不轻。

    矮个子“包皮”在旁边帮腔:“系啊系啊,快d啦!”

    老爷爷愁眉苦脸,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旧手绢包,里面是些零碎毛票,加起来可能不到五十块。“就……就这些了,今天还没卖钱……”

    “丢!就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啊?”黄毛“浩南”一把抢过钱,嫌弃地数了数,“下次记得多备点!不然砸了你的摊!”

    周围有路人侧目,但没人敢上前,都不想惹事。

    晓晓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光天化日,欺负老人家!还自称什么“洪兴”?

    她眼珠子一转,想起菲菲最近教她的一个简单“障眼法”——“惊魂咒”。这咒法没啥实质伤害,主要是利用受术者自身的恐惧心理,制造短暂的恐怖幻象,用来吓唬吓唬普通人或者低级小鬼最合适不过。正好拿这几个“古惑仔”试试手!

    晓晓悄悄退到人群后面,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又拿出随身带的圆珠笔(没带朱砂笔,将就了),快速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咒图案,主要是心意到了,样子差不多就行。然后她集中精神,默念咒语,同时将符纸对着那四个混混的方向,轻轻一抖。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飘向那四人。

    那四个混混刚抢了钱,得意洋洋,正准备再去下一个摊位“收管理费”。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黄毛“浩南”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对着他吹气。

    他下意识回头,身后是看热闹的路人,没什么异常。

    “痴线,自己吓自己。”他嘟囔一句,转回头。

    这一转,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原本热闹的街道,行人好像瞬间少了一大半,光线也暗了下来。而在他们四人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五个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街中央。

    那五个人,光看背影就让人心底发寒。

    最左边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西装,但浑身散发着一种阴冷邪气,手里似乎还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是火气很大的靓坤!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皮衣,头发时髦,眼神凶戾,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正用舌头舔着一把匕首的刀刃——是东星乌鸦!

    中间一个,是光着上身的肌肉男,手里只拿着一份报纸,却让人感觉比拿刀还危险——是司徒浩南!

    再旁边,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骷髅的壮汉,正活动着粗壮的手腕,关节咔吧作响——是东星何勇!

    最右边一个长发男,小眼睛里寒光闪烁,手里提着一把砍刀——是肥尸!

    这五位“大哥”级的人物,怎么同时出现在南门街了?!而且,看这架势,好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黄毛“浩南”腿肚子开始转筋。山鸡、大天二、包皮也看到了,全都吓得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背对着他们的“靓坤”,缓缓地转过了身。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空洞,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笑容,用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说道:“边个系浩南啊?”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四个混混的耳朵里。

    “我……我……”黄毛“浩南”舌头打结,想说自己不是,但名字都喊出去了。

    “东星乌鸦”也转过身,匕首在手里挽了个刀花,露出森白的牙齿:“听说……南门街有伙人,好巴闭喔,我乌鸦混黑社会的时候,们还穿着开裆裤呢!”

    “司徒浩南”用手指着四人:“尖沙咀只有一个浩南,就是我,司徒浩南。”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东星何勇”捏着拳头,骨头噼啪作响:“细路仔,学人收保护费?问过我没?”

    “肥尸”嘿嘿笑着,手里的砍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看你们几个肉挺结实,剁了喂狗应该几好食。”

    五个“大哥”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不紧不慢、却压迫感十足的步子,朝着四个混混走了过来。他们身后的街道,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看不真切。

    “跑……跑啊!胖子“包皮”第一个崩溃,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转身,就撞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上——是“靓坤”!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瞬移到了他们身后!正歪着头,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叮”一声,蹿起一尺高的火焰!

    “想去边啊?”靓坤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妈呀!”包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其他三人也想跑,但发现四面八方不知何时都被东星乌鸦、司徒浩南等人围住了,彻底堵死了去路。

    “大佬!大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钱我还回去!放过我们吧!”黄毛浩南噗通跪下,把手里的毛票举过头顶,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山鸡”和“大天二”也赶紧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佬饶命!我们再也不敢冒充了!我们就是小瘪三!我们回家!再也不做古惑仔了!”

    “现在知错?迟了。”东星乌鸦狞笑着,举起了匕首。

    “东星何勇”和“肥尸”也举起了拳头和砍刀。

    “不……!!!”

    在四个混混极度恐惧的视线中,五位“大哥”的刀、拳头、匕首,同时朝着他们身上招呼过来!

    “噗嗤!” “咔嚓!” “啊……!”

    幻象中,他们感觉冰冷的刀刃切开了自己的皮肉,拳头砸断了骨头,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低头一看,肚子被划开了,肠子“哗啦”一下流了出来,拖在地上!剧痛和极度恐惧让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不想死啊!妈妈!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混了!我要好好读书!我要卖水果!”黄毛“浩南”发出最后的哭喊。

    然后,四人眼睛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晕倒在了大街上,一动不动了。裤裆湿透,骚气熏天。

    而在周围真实的围观群众眼里,看到的则是完全另一番景象:

    四个小混混抢了老爷爷的钱,正得意呢,突然同时身体一僵,表情变得极度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然后他们开始对着空气胡言乱语,又是下跪磕头,又是哭爹喊娘,说什么“靓坤”、“乌鸦”、“浩南”来了,要砍死他们。最后更是捂着肚子惨叫,说肠子流出来了,接着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还尿了裤子。

    “这几个后生仔,系唔系痴线啦?”

    “可能系食错药啦。”

    “吓得尿裤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快点拍下来发朋友圈!”

    路人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录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没人同情,反而觉得活该。卖水果的老爷爷也懵了,看着晕倒在地的混混和散落一地的毛票,不知所措。

    晓晓躲在人群后面,看着自己的“杰作”,捂着嘴偷笑,心里那叫一个爽!让你欺负老人家!让你当古惑仔!吓不死你们!

    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还得去刘奶奶家送符咒呢。于是她悄悄挤出人群,深藏功与名,哼着歌朝街尾的小卖部走去。路过晕倒的混混时,还偷偷踢了那个黄毛“浩南”一脚。

    “搞定!收工!”晓晓心情愉悦,感觉今天的酸梅汤一定会格外好喝。

    至于那四位古惑仔,后来被看热闹的人叫了救护车拉走。在医院醒来后,依然精神恍惚,见人就喊“大佬饶命”,坚持说自己被靓坤、乌鸦砍了,肠子都出来了。医生检查后屁事没有,诊断为“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大概率是嗑药嗑多了产生幻觉。四人后来被家长领回去,据说真的洗心革面,一个去读了技校,一个帮家里看店,还有两个被送去外地打工了。南门街从此清静了不少。

    而晓晓的这次“小试牛刀”,也成了事务所内部的一个经典笑话。每当方阳嘲笑她法术不精时,她就会昂起头:“哼!再不精,也收拾了山鸡一伙!你呢?就会炖鸡!”

    然后,新一轮的斗嘴追打,再次上演。

    又过了几天,这天下午,菲菲在画符——最近她迷上了符箓研究,觉得传统符箓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方阳和拆了石膏的迈克在下象棋,战况激烈。晓晓则歪在沙发上刷手机,无聊地打哈欠。

    “方阳,到你了。”迈克提醒。

    方阳盯着棋盘,眉头紧锁。他的“车”被迈克的“马”盯死了,“炮”也岌岌可危。“等等等等,我思考一下人生……”

    “大色狼又想耍赖,你都快被将死了。”晓晓头也不抬地吐槽。

    “观棋不语真君子!”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

    “你……”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有客人!暂停暂停!”方阳如蒙大赦,赶紧去开门,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拖延时间。

    门外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约莫七十多岁,穿着朴素干净的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布包。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请问,李菲菲大师在吗?”老奶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乡下口音。

    “在的在的,您请进。”方阳让开。

    老奶奶进屋,目光扫过下棋的迈克、画符的菲菲、刷手机的晓晓,最后落在菲菲身上:“您就是李大师吧?我是李家坳村的,姓王。村里……出了点怪事,想请大师去看看。”

    “王奶奶,您坐。晓晓,倒茶。”菲菲放下笔,示意老奶奶坐下。

    王奶奶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晓晓递来的茶,没喝,双手捧着,微微颤抖:“我们村……最近不太平。村东头的老宅,晚上总闹动静。有人看见白影子飘,听见女人哭,还有……小孩的笑声。好几户人家养的鸡鸭,莫名其妙就死了。”

    “听起来像是闹鬼,或者有精怪。”菲菲若有所思,“具体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开始只是有点怪声,后来越来越厉害。前天,村里二狗子晚上喝多了,路过老宅,说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坐在门槛上梳头,那女人一抬头……没有脸!”王奶奶声音发颤,“二狗子当时就吓晕了,抬回家发高烧,说胡话,现在还没好利索。”

    “村里人不敢靠近老宅,晚上更不敢出门。可那老宅就在村口,大家进出都得路过,心里瘆得慌。听说城里李大师有本事,我们就凑了点钱,派我来请。”王奶奶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手绢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看样子是全村凑的。

    菲菲没接钱,而是问:“那老宅以前住的是什么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王奶奶想了想:“那宅子有些年头了,听说是个地主家的。后来土改,分给了几户贫农。再后来,那几户人家陆续搬走或绝了户,房子就空着了。特别的事……好像几十年前,那家地主的小妾,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大老婆虐待,后来想不开,在屋里上了吊。是不是她在作祟?”

    “有可能。含冤而死的亡魂,执念不散,容易闹事。”菲菲点头,“这个委托我们接了。钱您先收着,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谢谢大师!谢谢!”王奶奶千恩万谢。

    “事不宜迟,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菲菲说,“王奶奶,您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哎,好,好。”

    当晚,王奶奶在沙发住下。菲菲四人则简单准备了一下抓鬼的常规装备:桃木剑、符纸、黑狗血、糯米、墨斗线、罗盘等。

    “听起来就是普通的吊死鬼作祟。”方阳一边检查桃木剑一边说,“小case,正好给迈克活动活动筋骨。”

    “别掉以轻心。”菲菲提醒,“任何鬼物,能闹腾一个月,还吸食家禽血气,说明有点道行了。而且,王奶奶说的‘没有脸’,有点奇怪。”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晓晓跃跃欲试,“这次看我的!我新学的‘金光咒’正好试试!”

    第二天一早,四人带着王奶奶,开着丰田酷路泽出发了。李家坳村在几百公里外的山区,路不好走。

    车子离开城市,驶上省道,然后转县道,最后是坑坑洼洼的乡村土路。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再到连绵的青山。空气清新,满眼绿色,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风景不错啊。”晓晓趴在车窗上,“看那山,看那水!”

    “乡下就是空气好。”方阳开着车,“就是路太颠,屁股都快成四瓣了。”

    王奶奶坐在后排,微笑着看着窗外,偶尔指指路:“前面左转……对,就这条路。快到了,翻过这座山就是。”

    下午,车子终于开进了李家坳村的范围。

    村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坳地里,几十户人家,大多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中穿过,几个妇女正在溪边洗衣服。远处山坡上,有梯田,有放牛的老人。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车子停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听到汽车声,村民们纷纷从屋里出来,或站在门口,或从田埂上直起身,朝他们张望。他们的表情都很……一致。不是好奇,也不是欢迎,而是一种麻木的、带着点畏惧的疏离。无论男女老少,都穿着朴素的旧衣服,皮肤黝黑,眼神有些呆滞。

    有扛着犁耙刚从田里回来的中年汉子,有赶着牛慢悠悠走过的老人,有背着竹篓、里面装着野菜的妇女,还有几个光屁股小孩在溪边玩水。看到车子,大人们停下脚步,默默看着。小孩们也停止了嬉闹,躲到大人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

    “村里很久没来外人了,大家怕生。”王奶奶解释着,下车跟村民们打招呼,“老李头,张嫂子,是我,老王婆子。我请了城里的大师来,给咱们看看老宅那事儿。”

    被叫到的村民,只是点点头,也不多话,依旧用那种木然的眼神打量着菲菲四人。那个背背篓的妇女,背篓里似乎有个婴儿,用布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也是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村子……挺安静的哈。”方阳小声对菲菲说。

    “嗯,可能是太穷,太闭塞,被生活压得麻木了。”菲菲看着那些村民,眉头微皱。

    王奶奶带着他们往村里走,去村长家。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是类似的反应。有个放羊的老汉,赶着十几只羊回来,羊群“咩咩”叫着。

    村长家是村里看起来最大、最齐整的一栋砖瓦房。村长是个六十多岁、干瘦的小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像个老会计。

    “大师来了!快请进请进!一路辛苦了!”村长张罗着倒茶,又让他老伴去做饭。

    午饭很丰盛,典型的农家菜:土鸡汤、腊肉炒蕨菜、韭菜炒鸡蛋、凉拌野菜,还有自家蒸的馒头。食材新鲜,味道淳朴。

    “吃,多吃点!”村长热情地招呼,“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

    晓晓吃得满嘴流油:“好吃!这鸡真香!比大色狼炖的好吃多了!”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方阳瞪她。

    迈克也吃得很香,这种农家饭对他来说特别美味。

    菲菲虽然也吃着,但心不在焉,她从进村到现在,她尝试感应了几次,丝毫没有察觉到阴气、怨气或者任何不干净的东西。刚经过那闹鬼的老宅,从外面看也很普通,就是一座年久失修、有些破败的老院子。

    太奇怪了,难道只是自然现象或者野生动物之类?

    饭后,王奶奶和村长带他们去了村东头的老宅。老宅确实很旧了,青砖灰瓦,木门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院墙也有几处坍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窗户纸破了大半。

    “就是这里了。”王奶奶指着老宅,心有余悸,“千万要小心啊。”

    菲菲拿着罗盘,在宅子外走了一圈。罗盘指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指向。她又闭上眼睛,放开灵觉仔细感应……依旧是一片“干净”,连游魂野鬼的阴气都没有。

    “奇怪……”菲菲喃喃自语。

    “大师,怎么样?”村长问。

    “暂时没发现什么。可能需要晚上再看看。”菲菲说,“鬼物通常晚上阴气重,更容易现形。”

    “那晚上就麻烦大师了。”村长说,“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我家隔壁的空屋,都打扫干净了。”

    剩余的时间,四人在安排的屋子里休息。屋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晚上去老宅埋伏,大家都小心点。”菲菲叮嘱,“我总觉得……没表面这么简单。”

    夜幕,很快降临了。

    山村的夜晚,比城市黑得多,也静得多。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点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狗叫声都很少。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的潺潺声。星空倒是格外璀璨。

    晚上九点,四人带着装备,悄悄来到老宅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埋伏下来。老宅在黑暗中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老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白影,没有哭声,没有笑声。连只野猫野狗都没有。

    “是不是那鬼知道我们来了,不敢出来了?”方阳小声说。

    “只要在村里,罗盘就能感应到。”菲菲看着毫无反应的罗盘,“奇怪的是,我用法力也感应不到,再等等看吧,到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看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坐车累了,还是山村的夜晚太安静,等着等着,四人竟然都感到一阵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脑袋越来越沉。

    “奇怪……怎么这么困……”晓晓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我也……”方阳话没说完,头一歪,靠着墙,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紧接着,晓晓、迈克,甚至意志力最强的菲菲,都抵抗不住那汹涌的睡意,相继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他们都做了一个极其恐怖、逼真、又无比诡异的梦。

    菲菲梦见自己站在老宅的院子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一弯血红色的月亮。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都是村里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但他们全都背对着她,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她试着走过去,想看看他们的脸,可无论她走到哪个方向,那些村民始终用后背对着她。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想跑,却发现院子没有门,四面都是高高的、爬满藤蔓的墙。这时,所有村民,同时,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过头来……

    方阳梦见自己被困在一条狭窄的、无尽的巷子里,两边是斑驳的土墙。巷子尽头,一个穿着红衣服、没有脸的女人,正拿着一把巨大生锈的剪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剪刀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女人越来越近,他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和腐朽气味……

    晓晓梦见自己沉在村口那条小溪的水底,水很冷,刺骨的冷。水面上,倒映着村民们的脸,他们俯身看着水下的她,面无表情。然后,他们的脸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滴进水里,变成一条条惨白肿胀的人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脚,要把她拖进更深、更黑暗的水底……

    迈克梦见自己回到了战场,但敌人不是人类,而是那些村民。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拿着农具——锄头、镰刀、粪叉,面无表情、沉默地朝他涌来,如同潮水。他开枪射击,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没有血,只有一个个黑洞,但他们依旧不停,无穷无尽。最后,他被扑倒,无数双手扼住他的喉咙,窒息感传来……

    “啊……!”

    四人不约而同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们还在老宅附近的隐蔽处,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晨风吹过,带着凉意,让他们打了个寒颤。

    “刚……刚才……”晓晓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梦……”方阳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但太他妈真实了……”

    迈克迅速检查自身和装备,一切正常,但脸色也非常难看。那窒息的绝望感,仿佛还残留着。

    菲菲捂着额头,感觉头痛欲裂,不仅仅是噩梦带来的精神冲击,还有一种……虚脱感。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又像是大病初愈。

    她看向其他三人,心里猛地一沉!

    只见方阳、晓晓、迈克,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不是错觉,是真的瘦了!脸颊的肉都凹进去了,衣服显得有些空荡。

    “你们……”菲菲声音干涩,“看对方……”

    三人互相一看,都惊呆了。

    “我靠!大色狼你咋成这样了?跟被吸干了似的!”晓晓惊呼。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方阳指着晓晓。

    迈克摸着自己的脸,又看看菲菲。菲菲虽然好些,但也能看出明显的憔悴和疲惫。

    “不对……这不对……”菲菲挣扎着站起来,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被迈克扶住。她强打精神,再次感应周围,依旧……什么都没有!罗盘正常,灵觉空空如也。

    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他们明显被什么东西侵蚀了,在极短的时间内,消耗了大量的精气和生命力!

    是那个梦?还是……

    她看向不远处的老宅,在晨光中,它依旧静静地矗立着,破败,但毫无异常。再看看开始有村民活动、升起炊烟的村庄,宁静,祥和。

    一切如常。

    “回村长家。”菲菲咬着牙说,“我们需要休整,然后……必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四人互相搀扶着,步履有些踉跄地回到村长家。王奶奶和村长已经起来了,看到他们这样子,都很“惊讶”。

    “大师,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王奶奶关切地问。

    “昨晚……没休息好。”菲菲勉强笑了笑,“能给我们弄点吃的吗?有点饿。”

    “有有有,早饭马上好。”村长老伴赶紧去张罗。

    早饭是米粥、咸菜、煮鸡蛋。四人食不知味地吃着,心里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吃完早饭,回到住处。四人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我们中招了。”菲菲肯定地说,“但不知道是什么,怎么中的招。我的所有探测手段都失效了。”

    “昨晚那个梦……”方阳心有余悸,“绝对不是普通的噩梦。我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部分。”

    “我也是,浑身无力,心里发慌。”晓晓抱着胳膊,还在微微发抖。

    迈克没说话,但他握紧的拳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遭受侵害的感觉,比面对真刀真枪的敌人更让人憋屈和不安。

    整个白天,他们都待在屋里,试图恢复,但效果甚微。那种虚弱感和内心的惶恐,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而且,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还在缓慢地、持续地流失。

    傍晚时分,情况似乎更严重了。晓晓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嘴唇发紫得厉害。方阳和迈克也脸色灰白,连走路都觉得吃力。菲菲虽然还能保持清醒,但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灵力几乎无法凝聚。

    四人或坐或躺在炕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充满了绝望。

    难道……这次真的栽了?在这个看似宁静普通的小山村里,不明不白地就要被“耗”死了?

    “菲菲姐……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晓晓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不会的。”菲菲握住她的手,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奶奶教过的所有知识,试图找到一线生机。但所有关于鬼物、妖邪、阵法的知识,似乎都对不上眼前的情况。

    鬼遮眼?不像。鬼打墙?也不是。阵法?她没感应到任何能量波动。诅咒?没有媒介。

    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一种从未记载过的、全新的邪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思考,准备接受这莫名其妙的死亡时,奶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突然闪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

    “菲儿,记住,世间万物,有正就有反,有明就有暗。有时候,你看到的‘正常’,恰恰是最大的‘不正常’。遇到无论如何也勘不破的迷障,不妨……换个角度看看。甚至,倒过来看看。”

    换个角度?倒过来看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倒过来……倒过来……

    一个近乎荒谬、但此刻却像救命稻草般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方阳!扶我起来!到院子门口去!”菲菲用尽力气喊道。

    方阳和迈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挣扎着扶起菲菲,到他们住处小院的门口。

    菲菲让他们松开手,然后,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竟然……双手撑地,一个用力,整个人倒立了起来!双脚搭在院门的土坯墙上,头朝下,用这个极其怪异的姿势,看向了院门外,那条通往村里的小路,以及路上偶尔走过的村民。

    世界,在她倒转的视野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第二章:倒影中的真相

    在菲菲倒立的视野中,原本宁静祥和的李家坳村,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它狰狞恐怖的本来面目!

    院门外那条土路,不再是平整的,而是布满裂缝和坑洼,裂缝中渗出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粘稠物质。路两旁的房屋,不再是白墙黑瓦,而是一片片焦黑、坍塌的残垣断壁!许多房子只剩下几堵熏黑的土墙,屋顶早已消失,里面空空荡荡,长满荒草。有些房屋的梁柱扭曲断裂,上面还残留着被大火焚烧的痕迹。

    而那些“村民”……

    那个扛着犁耙、刚从“田”里回来的中年汉子?他扛着的根本不是犁耙,而是一根锈迹斑斑、沾满黑红色污物的铁钎!他自己也根本不是活人,半边脸已经腐烂见骨,空洞的眼眶里爬着白花花的蛆虫,另半边脸则是焦黑的、仿佛被火烧过的皮肤,紧紧贴在颅骨上。他走路的姿势僵硬怪异,一条腿似乎断了,拖着地。

    那个赶着牛的老人?他赶的根本不是牛,而是一具高度腐烂、腹部破开、内脏拖在地上的牛尸!牛尸的眼球挂在脸上,随着走动一晃一晃。老人自己则是一个穿着破烂寿衣、浑身湿透肿胀的“水鬼”,皮肤泡得惨白发皱,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水。

    背着竹篓的妇女?竹篓里哪里是什么婴儿,而是一个浑身青紫、明显是死胎的婴灵!婴灵眼睛漆黑,正对着倒立的菲菲,咧开没有牙齿的嘴,发出无声的尖笑。妇女自己则是一个吊死鬼,长长的舌头垂到胸口,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

    那几个玩水的光屁股小孩?他们根本不是在水里玩,而是漂浮在一条浑浊不堪、漂满垃圾和动物尸骸的臭水沟里!身体肿胀发白,有的肚子鼓得老大,有的缺胳膊少腿,正用呆滞空洞的眼神“看”着岸上。

    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里,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全是各种各样的鬼!淹死鬼、吊死鬼、烧死鬼、饿死鬼、难产而死的女鬼、夭折的婴灵……他们维持着生前的活动轨迹,在废墟般的村庄里麻木地“生活”着。那些“羊”,也是一具具腐烂的羊尸。

    没有炊烟,没有灯光,没有生机。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和在其中徘徊的、早已死去的亡魂。

    之前感受到的那种“完美”的静谧和“标准”的田园画卷,此刻看来,不过是亡魂们用残存的本能,构筑出的一个可悲的、自欺欺人的幻影!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村子的——“鬼蜮”!

    而更让菲菲心惊的是,在倒立的视野中,她看到空气中弥漫着无数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的丝线。这些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那些鬼魂身上延伸出来,无声无息地缠绕在自己、方阳、晓晓和迈克的身上,尤其是口鼻和心口的位置,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吸取着他们的“生气”!这就是他们感到虚弱、生命力流失的原因!

    这个鬼蜮,在自动吸取误入其中的活人生气,维持着这个虚假的幻象,也维持着这些亡魂不散!

    而之前他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是因为这个鬼蜮的规则……可能是“反”的?或者说,它的“障眼法”只有用反常的视角(比如倒立),才能看破?难怪菲菲用正常的法术、罗盘无法感知到。

    菲菲强忍着巨大的震惊和恶心,以及倒立带来的血液逆流的不适,轻轻放下腿,恢复了正常站姿。眼前的景象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宁静”的假村子。

    “菲菲姐,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晓晓看她脸色惨白如纸,急忙问。

    菲菲深吸一口气,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将自己倒立时看到的恐怖真相告诉了三人。

    三人听完,全都呆若木鸡,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竟然在一个满是鬼的村子里待了一天一夜!还跟鬼一起吃饭说话!昨晚那些恐怖的梦,恐怕就是被这些鬼物吸取生气时产生的精神侵蚀!

    “那个王奶奶……村长……他们也是……”方阳声音发颤。

    “都是。”菲菲点头,眼神冰冷,“尤其是那个王奶奶,她主动找上我们,引我们来这里……恐怕,她就是这鬼蜮的核心,或者至少是知情的‘引路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跑?”晓晓都快哭了。

    “跑不掉了。”菲菲摇头,她能感觉到,这个鬼蜮有某种界限,他们已经在核心区域,想强行闯出去,只会立刻惊动所有鬼魂,被群起攻之。以他们现在虚弱的状态,凶多吉少。

    “那……等死?”方阳绝望了。

    “不。”菲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奶奶说,倒过来看。既然正常方法无效,那我们就用‘反’的方法来对付它!”

    她快速思考,结合刚才倒立看到的景象和丝线:“这个鬼蜮的规则可能是颠倒的。我们正常施法,灵力可能被扭曲或无效。但如果……我们也用颠倒的方式来施法呢?”

    “颠倒?怎么颠倒?”迈克问。

    “我有个想法,但需要你们配合,而且很冒险。”菲菲看着三人,“我需要倒立作法,用倒转的视角和灵力运行路径,来破除这个鬼蜮的‘影’,看到并攻击它的‘实’。但倒立时我无法移动和自卫,需要你们保护我,同时,你们要正着看,因为鬼蜮对正常视角的蒙蔽可能是一种保护,你们正着看,或许看不到那些恐怖的鬼魂真身,不会受到过度的精神冲击,能更好地执行我的指令。”

    “没问题!”方阳和晓晓立刻点头。

    “怎么做?”迈克言简意赅。

    “现在天还没全黑,鬼蜮的吸力似乎相对较弱。我们需要准备。”菲菲说,“方阳,晓晓,你们去找村长家要些灯油和破布,做几个简易火把,。再要些黄纸和剪刀,剪些简单的纸人。迈克,你检查我们的武器弹药,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准备好。记住,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等天一黑,我们就行动。”

    “要灯油黄纸做什么?”晓晓不解。

    “障眼法,和……制造混乱。”菲菲眼神锐利,“既然它们用幻象骗我们,我们也可以还以颜色。而且,火和光,在很多时候,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趁着天色未晚,四人强打精神,分头准备。

    方阳和晓晓拖着疲惫身躯,硬着头皮去找“村长”。村长很热情地给了灯油、破布和一些过年剩下的黄纸、剪刀,还“关切”地问他们要不要帮忙。两人拿着东西,感觉像拿着从死人手里接过的物件,心里直发毛。

    迈克检查了装备。弹药充足,但面对无形无质的鬼魂,枪的作用有限,更多是壮胆和制造声光效果。他把所有能燃烧的布料、木条都收集起来。

    菲菲则用那些黄纸,快速地剪出十几个歪歪扭扭的小纸人,用指尖血在每个纸人上点了一下,念了简单的“通灵咒”,让纸人附上一点微弱的灵动之气,可以用来制造虚假的生人气息,干扰鬼魂的感知。

    夜幕,再次降临。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群山吞没,李家坳村再次被深沉的黑暗笼罩。与昨晚不同的是,今晚的黑暗似乎更加粘稠,更加……具有压迫感。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之前被他们忽略的淡淡腐臭味,也变得清晰起来。

    四人躲在屋子里,能听到外面传来各种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拖着重物走路的声音,像是低声的哭泣和絮语,像是骨头摩擦的“咔咔”声……与白天“宁静”的假象截然不同。

    “时候到了。”菲菲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按计划行动。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我没说,就不要理会,严格执行命令!”

    三人重重点头。

    他们轻轻推开房门。院子里一片漆黑。远处的“村庄”没有一丝灯火,只有废墟的轮廓在惨淡的星光下,如同巨兽的骨架。

    “点灯!”菲菲低喝。

    方阳和晓晓立刻用打火机点燃了准备好的、浸满灯油的破布火把。昏黄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门前一小片黑暗,但也将他们四人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出来。

    几乎在火光燃起的瞬间,四周那些细微的怪声,骤然停止了。

    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弥漫开来。

    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盯住了这四个胆敢破坏“宁静”的闯入者。

    “方阳,晓晓,护住左右!迈克,到我身后来!”菲菲快速下令,同时将那些剪好的小纸人猛地朝前方和左右撒出!

    纸人落地,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发出“沙沙”的轻响,朝着不同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然后停在原地,身上的那点灵动之气散发开来。

    果然,黑暗中的“目光”似乎被这些突然出现的、带着微弱生气的“小东西”分散了一些。

    “就是现在!”菲菲对迈克喊道。

    迈克立刻上前,背对着菲菲,扎稳马步。菲菲则双手撑地,一个干脆利落的倒立,双脚准确地搭在了迈克宽阔坚实的肩膀上!迈克迅速反搂住她的身体,把她倒背在背上,她再次头下脚上,倒悬于空中!

    视野,瞬间翻转!

    恐怖的鬼村真容,再次赤裸裸地呈现在她眼前!而且比白天更加清晰,更加……活跃!

    那些焦黑的废墟在黑暗中如同蹲伏的怪兽。无数形态各异的鬼魂,从废墟中、从阴影里,缓缓地、僵硬地走了出来,聚集过来。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四团在黑暗中如同火炬般显眼的“生气”,以及那几个古怪的、会动的小纸人。

    而在这些鬼魂的后方,那座原本应该是村长家的、相对“完整”的废墟门口,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那个“王奶奶”!

    但在倒立的视野中,她哪里还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她穿着一身漆黑的、仿佛用夜色织就的破烂长袍,头发干枯如草,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尸斑,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完全是漆黑的两个窟窿,正冷冷地看着倒立的菲菲。她的身体周围,灰黑色的丝线最为密集,如同蜘蛛的巢穴中心,显然,她就是操控这个鬼蜮、吸取生气的核心!

    “咯咯咯……”王奶奶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这笑声直接在菲菲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怨毒和贪婪,“小丫头……有点本事……竟然被你识破了……可惜,晚了。本来想让你们安静的死去,留个全尸,但现在,既然被你们发现了,就不得不用强了。”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老身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们这样有修为的生魂……一个,抵得上百个普通人……吸干了你们,老身就能彻底稳固这‘影界’,甚至……重返阳世……咯咯咯……”

    影界?原来如此!这个鬼蜮是“影子”的世界,是正常世界的倒影,所以正常的探测和视角对它无效!必须用“反”的方法才能触及!

    “妖孽!残害生灵,构筑鬼蜮,天理不容!”菲菲强忍着眩晕和恐惧,厉声喝道。同时,她倒悬着双手快速结印——都是反的!与她平时结印的顺序、手势完全相反!体内的灵力,也尝试着以截然不同的、近乎逆行的路径运转!

    这极其艰难且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灵力反噬,经脉受损。但此刻,别无选择。

    “天地……倒悬……阴阳……逆乱!破妄……显真!急急如律令!”

    随着她艰涩的、倒着念出的咒语和逆行的灵力,一股奇异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这力量不同于以往金光的堂皇正大,而是带着一种扭曲、撕裂的诡异感。

    那些正在靠近的鬼魂,动作猛地一滞,身上缠绕的灰黑色丝线剧烈抖动起来,整个鬼蜮的“幻象”也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而那些焦黑的废墟、腐烂的鬼影,在方阳三人的正常视野中,断断续续闪现,但很快又被“宁静”的假象覆盖,让他们看得心惊肉跳又莫名其妙。

    “雕虫小技!”老妇鬼厉啸一声,黑袍无风自动,更多的、粗壮的灰黑色丝线从她身上激射而出,如同无数毒蛇,缠向被迈克倒背着的菲菲,也缠向方阳三人!她要强行加快吸取速度,在子时前彻底榨干他们!

    “晓晓!方阳!火把!烧那些看不见的‘线’!”菲菲急忙喊道,她能看到丝线,但方阳他们看不到,只能凭感觉。

    方阳和晓晓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挥舞火把,朝着身前空处胡乱挥扫!迈克也一手死死搂着背上的菲菲,一手掏出强光手电,调到爆闪模式,对着四周乱照。

    火把的火焰和强光手电的爆闪,似乎对那些灰黑色丝线有一定的干扰作用,丝线靠近时变得迟缓、扭曲。

    “没用的!乖乖成为老身的养分吧!”老妇鬼身影一晃,竟然如同鬼魅般,瞬间穿过众多鬼魂,出现在四人近前!她伸出枯爪般的鬼手,五指漆黑尖锐,直抓菲菲倒悬的面门!这一下要是抓实,恐怕直接就是魂飞魄散!

    “砰!”

    一声枪响!是迈克!他在老妇鬼靠近的瞬间,虽然看不到具体,但他知道老妇鬼一定在菲菲对面,于是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手枪,反手对着后背方向,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老妇鬼的肩膀飞过,虽然没有实质伤害,但子弹上附着的微弱煞气和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老妇鬼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就是现在!”菲菲眼中精光爆射,逆行的灵力终于冲破了某个关窍,她咬破舌尖,一口蕴含了逆行灵力的精血,混合着咒语,猛地喷向近在咫尺的老妇鬼!

    “以血为引,以念为刃,倒行逆施,破尔虚影!敕!”

    那口精血在空中竟然没有落下,而是违反重力般悬浮,化作一个复杂诡异的、倒转的血色符文,印向老妇鬼的胸膛!

    “不……!!!”老妇鬼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她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完全颠倒、违背常理的方式攻击!那血色符文印在她身上,如同烙铁落入冰雪,发出“嗤嗤”的剧烈灼烧声!她周身的灰黑色丝线瞬间寸寸断裂!她整个灵体也开始剧烈扭曲、变淡,仿佛要消散!

    鬼蜮的幻象在这一刻如同摔碎的镜子,片片崩裂!“宁静”的村庄景象彻底消失,焦黑的废墟、腐烂的鬼魂、污浊的环境,完完全全、赤裸裸地展现在四人面前!

    “啊……鬼啊!!”晓晓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吓得尖叫一声,但手里还死死抓着火把挥舞。

    方阳也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发软。迈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也是瞳孔收缩。

    那些原本被幻象遮掩的鬼魂,此刻也露出了真容,但它们似乎受到了老妇鬼受创的影响,变得有些茫然和混乱,不再主动攻击,只是在本能地徘徊。

    “趁现在!走!”菲菲从迈克背上翻身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逆行施法对她消耗极大,还受了反噬。但她强撑着,指向村口方向,那里,鬼蜮的边界似乎因为核心受创而变得薄弱、模糊。

    四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口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老妇鬼怨毒到极点的、逐渐微弱的嘶吼:“你们……跑不掉……影界……不散……我会……找到你们……”

    没人回头。他们拼命地跑,穿过焦黑的废墟,避开那些茫然游荡的鬼魂,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村口。

    终于,他们冲过了那棵巨大焦黑的老槐树,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眼前景象一变。

    虽然还是黑夜,还是山林,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腐朽和压抑感,瞬间消失。空气恢复了山野夜晚的清新。回头看去,身后哪还有什么村庄,只有一片位于山坳里的、被野草和灌木覆盖的废墟遗址,隐约能看到一些残垣断壁的轮廓,在夜色中透着无尽的凄凉。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恐怖的“影界”鬼蜮里逃出来了!

    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

    “结……结束了?”晓晓声音还在发抖。

    “暂时……安全了。”菲菲喘息着,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灵力枯竭,经脉刺痛。

    “那个老鬼……死了吗?”方阳问。

    “魂体被打散了大半,就算没彻底湮灭,也元气大伤,几十年内不可能再害人了。”菲菲说,“而且‘影界’失去核心,应该维持不了多久就会自然消散。只是……”她看向那片废墟,眼神复杂,“那里面的其他亡魂,都是可怜人,被困在虚假的影子里不得超生。等影界散了,它们或许就能去该去的地方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体力稍微恢复。他们此刻的位置,是在真正李家坳村的遗址外。他们的车,还停在打谷场,钥匙和装备在村长家……

    “得去拿车,还有我们的装备。”迈克说。

    “现在去?万一……”晓晓心有余悸。

    “必须去。没有车,我们走不出这大山。”菲菲挣扎着站起来,“影界核心已破,剩下的亡魂威胁不大,我们小心点,快去快回。”

    于是,四人又硬着头皮,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这次,他们看到的是真实的废墟。倒塌的房屋,烧焦的房梁,破碎的瓦罐……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大火,或者别的灾难,整个村子都毁了。

    他们找到了之前“住”的“村长家”。那只是一间相对完整、但同样焦黑破败的土屋。屋里的“炕”是几块烧黑的石头,上面堆着腐朽的稻草。“桌子”是半截焦木。

    而昨晚“村长老伴”做的、他们觉得美味可口的“饭菜”,此刻还原封不动地“摆”在焦木上——那是几块爬满了白色蛆虫和褐色蚯蚓的腐烂块状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呕……!”晓晓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方阳和迈克也脸色发绿,胃里翻江倒海。菲菲也偏过头,强忍恶心。

    他们终于明白,这两天他们吃的、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全是鬼蜮幻化出来的腐物!怪不得身体会这么虚弱,被吸了生气不说,还吃了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破屋门口。

    是“村长”。在真实世界里,他是一个穿着破烂寿衣、半边身体焦黑碳化、另半边则腐烂见骨的老鬼。他的脸上皮肤溃烂,眼珠子一只掉在外面,挂在脸颊上,另一只则是空洞。白色的蛆虫在他腐烂的皮肉和空洞的眼眶里钻进钻出。

    他似乎还有些残存的意识,用那只掉出来的眼球,“看”着四人,腐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嘶哑的气音:“回……来……了……?”

    菲菲强忍着不适和恐惧,对他点了点头:“是。我们要走了,多谢招待,打扰了。”

    “村长”鬼沉默了片刻,那只挂在脸上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屋内那摊“饭菜”,然后,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拖着步子,走进了破屋的黑暗深处,不再理会他们。

    四人不敢多留,找到丢在屋角的背包,检查了一下,车钥匙、重要的法器和物品都在。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废墟。

    回去拿车的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在废墟间徘徊的鬼影。有之前给过糖的“小孩”,那是一个小小焦黑的骷髅,蹲在断墙边。有“放羊的老汉”,那是一具倚靠在枯树旁的腐朽尸骨,身边散落着几根羊骨。它们都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这四个匆匆逃离的活人。

    晓晓吓得紧紧抓着迈克的胳膊,全程闭着眼睛,让迈克拖着走。迈克自己也是头皮发麻,但强作镇定。

    终于,他们回到了打谷场,原来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他们的丰田酷路泽还好端端地停在那里,覆盖了一层夜露。

    四人拉开车门,几乎是摔进车里。迈克迅速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美妙和令人安心。

    车子调头,沿着来时的颠簸土路,朝着山外,朝着城市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灯撕裂黑暗,如同逃离地狱的曙光。

    直到开出很远,再也看不到那片山坳,四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晓晓瘫在后座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吃农家菜了……尤其是鸡,呕……”

    方阳虽然也心有余悸,但嘴贱的毛病又犯了:“得了吧,我看你昨晚吃得挺香,还说比我的炖鸡好吃。”

    “大色狼!我打死你!”晓晓扑过去掐他脖子。

    “咳咳……放手……要出车祸了……”

    迈克专注开车,满头冷汗,显然也是心有余悸。菲菲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真实而平凡的山林夜色,疲惫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熟悉的斗嘴,插科打诨,又开始了。

    虽然这次经历诡异恐怖,差点丢了性命。但至少,他们活着出来了,而且,似乎又学到了新东西:有时候,看事情,真的需要……倒过来看看。

    车子驶上相对平坦的县道,城市的灯火在前方隐约浮现。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