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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0章 三人行(续):秦岭深处,暮色四合(上)
    题记:悬疑惊悚,意想不到的结局。

    第一章:归来的日常

    从南京回来后,晨曦事务所的四位“员工”很是颓废,不对,是放松了一段时间。

    想想也是,从羌塘的冰天雪地到云南虫谷的毒虫瘴气,再到可可西里的高原反应和幽冥的惊魂动魄,最后还主导了一次跨越阴阳的“私刑执法”……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造。

    于是菲菲大手一挥:“放假!半个月!工资照发!”

    晓晓第一个蹦起来:“菲菲姐万岁!我要睡到自然醒!吃遍美食街!”

    方阳摸着下巴:“工资照发?咱们账上存款利息够吗?”

    迈克默默掏出手机查了下银行余额:“南京这趟没收钱但开销不大,利息足够开支,目前财务状况健康,支持半个月带薪休假毫无压力。”

    “迈克你现在越来越像咱们的财务总监了。”方阳拍他肩膀。

    “我只是不想再吃泡面,你个小气鬼。”迈克面无表情。

    放假第一天,晓晓果然践行“睡到自然醒”的誓言,直到日上三竿才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方阳已经跑完步回来,买了豆浆油条。

    “大懒猪,起床了?”方阳把油条咬得咔嚓响。

    “你才是猪!”晓晓抢过一根油条,“菲菲姐和迈克哥呢?”

    “菲菲在看书,迈克在擦枪。”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用“腐败”来形容。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出去下馆子,晚上要么火锅要么烧烤,夜宵还有小龙虾。方阳很快发现自己的腹肌有向一块发展的趋势,晓晓更夸张,某天照镜子时惊恐地发现自己下巴变成了双层。

    “啊!啊!啊!我胖了!”晓晓捏着自己脸颊的肉哀嚎。

    方阳在旁边火上浇油:“何止胖了,你看你那小肚子,都快赶上怀孕三个月了。”

    “大!色!狼!我杀了你!”晓晓抓起沙发靠垫就砸。

    方阳灵活躲过,继续嘴贱:“说真的,你再这么吃下去,咱们事务所可以改行开养猪场了,你就是首席种猪。”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两人满屋子追打,从客厅打到厨房,又从厨房打回客厅。菲菲淡定地坐在办公桌后看一本古籍,对身边的鸡飞狗跳视而不见。迈克则在院子里擦他那把宝贝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战况,嘴角带笑。

    追了十分钟,晓晓累得气喘吁吁,方阳却依旧活蹦乱跳,还回头做鬼脸:“来呀来呀,追不上吧?小短腿!”

    晓晓气得牙痒痒,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她假装放弃,坐到菲菲旁边的沙发上,喘着气说:“不追了不追了,累死我了……菲菲姐,你这本书看得怎么样?”

    菲菲头也不抬:“还行,讲秦岭山志的,有点意思。”

    “秦岭?就是那个‘中华龙脉’?”晓晓凑过去,看似好奇,实则悄悄把手伸到菲菲背后。

    菲菲正专注看书,没注意。晓晓看准时机,猛地一掀菲菲的t恤下摆!

    “哇!快看菲菲姐的小蛮腰!”晓晓夸张地大叫。

    菲菲今天穿的是件宽松的白色t恤,里面搭了件浅灰色的蕾丝边内衣。晓晓这一掀,不仅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腰肢,连内衣下缘都若隐若现。

    菲菲尖叫

    院子里擦枪的迈克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枪油差点滴到裤子上。

    刚从厨房拿了瓶水出来的方阳更是直接愣在门口,眼睛都直了。

    一秒,两秒。

    “杨!晓!”菲菲放下书,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晓晓意识到闯祸了,尖叫一声跳起来就想跑。但菲菲动作更快,长腿一伸就勾住了晓晓的脚踝。晓晓“哎呀”一声摔在沙发上,菲菲立刻扑上去,双手精准地找到晓晓腰侧的痒痒肉。

    “啊哈哈哈!菲菲姐我错了!饶命啊哈哈哈!”晓晓在沙发上扭成一条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菲菲不为所动,十指翻飞:“错哪儿了?”

    “不该掀你衣服!哈哈哈!不该打扰你看书!啊哈哈哈!方阳哥救我!迈克哥救我!”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

    “今天天气真好啊。”方阳望天。

    “嗯,适合擦枪。”迈克低头。

    “你们这两个没义气的!哈哈哈哈……我错了菲菲姐!真的错了!哈哈哈……”

    笑闹声几乎掀翻屋顶。路过事务所门口的大妈摇摇头:“这几个孩子,天天闹腾。”

    闹够了,菲菲才放过瘫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出来的晓晓,整理了一下衣服,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晓晓有气无力地瞪向两个“叛徒”:“你们……见死不救……”

    方阳耸耸肩:“谁让你先作死的?”

    迈克补刀:“而且菲菲的战斗力,我们加一起也打不过。”

    晓晓无话可说,有道理,无法反驳。

    日子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中过去。晓晓嚷嚷着减肥,但每次看到美食就破功。方阳坚持晨跑,但跑完就奖励自己一顿丰盛早餐。迈克迷上了楼下王大爷的象棋,每天下午准时去报到,杀得王大爷直呼“后生可畏”。菲菲则安静得多,大部分时间在看书,偶尔接几个街坊邻居的小委托,比如帮楼下李婶找走丢的猫(在空调外机上睡着了),或者给对门刚搬来的母女看风水(其实就是建议他们把床换个方向)。

    直到半个月假期的最后一天。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菲菲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晓晓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方阳和迈克在院子里研究怎么修那个总嘎吱响的折叠桌。

    门铃响了。

    晓晓蹦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老妇人,看上去八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背挺得很直,但眼神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哀伤和疲惫。

    “请问,李菲菲大师在吗?”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在的,您请进。”晓晓连忙让开。

    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她的目光扫过事务所:有些凌乱但温馨的客厅,墙角堆着的法器,桌上没吃完的薯片袋子,还有院子里两个正在跟折叠桌较劲的男人。

    菲菲放下水壶,迎上来:“老人家,请坐。晓晓,倒茶。”

    老妇人在沙发上坐下,腰杆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种很旧式的、讲究的坐姿。她接过晓晓递来的茶,轻轻道了声谢。

    “我叫周桂枝。”老妇人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的尸骨。我的丈夫,赵德海。”

    她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相框。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人:一对年轻男女,穿着五六十年代的衣服,站在一棵树下,笑容腼腆而幸福。男的浓眉大眼,女的笑容温婉,正是年轻时的周桂枝。

    “这是1967年春天照的,在我们村口的老槐树下。”周桂枝摩挲着相框玻璃,手指微微颤抖,“那年他26岁,我24岁。照完这张相没多久,运动就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德海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被打成‘臭老九’。我是村里妇女主任,也受了牵连。批斗,游街,关牛棚……我们都熬过来了。但德海性子烈,受不了那些羞辱。1968年冬天,一个下雪的晚上,他被打得受不了,反击打伤两个红卫兵,被那些人追杀,跑进了秦岭深山。”

    周桂枝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菲菲:“那时儿子刚满两岁,村里人都说,他肯定死在山里了。野兽,悬崖,饿,冻……随便哪样都能要人命。我也知道他肯定死了,但我就想知道他尸骨在哪里。”

    “我找过。偷偷找的。那些年,一有机会我就进山,喊他的名字,找他的痕迹。可是秦岭那么大,深山里连猎人都很少进去,我一个女人,能走多远?”

    “后来运动结束了,平反了。我回了城,安排了工作,退休,拿养老金。儿子孝顺,孙子可爱。所有人都劝我,放下吧,德海肯定不在了,尸骨融化在深山里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周桂枝笑了笑,那笑容苍凉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也试着放下。可是放不下啊。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见他跑进山里的背影,那么单薄,连件厚棉袄都没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去年体检,查出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我不怕死,活了八十多岁,够了。但我怕死了也不知道德海的尸骨在哪里,他问我:‘桂枝,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来找我?’我怕我答不上来。”

    一滴眼泪,终于从老人干涸的眼眶滑落,无声地滴在相框玻璃上。

    “所以我来求你们。”周桂枝握住菲菲的手,那双手枯瘦,却很有力,“我知道你们有本事,能从……那边找人。我不求他还活着,只求一个消息。他的尸骨到底在哪?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让我知道他最后怎么样,我也能闭上眼睛了。”

    晓晓已经红了眼眶,悄悄抹眼泪。方阳和迈克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菲菲反握住老人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稳定:“周奶奶,您放心。这个委托,我们接了。钱……”

    “我有钱。”周桂枝急忙说,“我攒了一辈子,就是留着找他的。多少钱都行!”

    菲菲摇摇头:“这个委托,我们不要钱。”

    周桂枝愣住了。

    “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菲菲认真地看着她,“不管结果如何,您都要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赵爷爷如果知道您为了找他糟蹋身体,他会难过的。”

    周桂枝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捂着脸,肩膀颤抖,泣不成声。五十多年的等待,五十多年的不甘,五十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晓晓蹲下来,轻轻抱住老人。方阳别过脸去,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迈克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动了动。

    许久,周桂枝才平静下来,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笑笑:“让你们见笑了。”

    “不会。”菲菲轻声说,“您把赵爷爷的生辰八字,还有他常用的东西,最好是他贴身的东西,给我们。我们需要这些来感应。”

    周桂枝从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旧怀表,表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色,但擦得很亮。

    “这是他父亲传给他的,他总贴身带着。跑的那天没带走。”周桂枝把怀表放在菲菲手心,“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桂枝吾妻:等我回来。德海,1968年冬。”

    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屈。

    菲菲郑重地收下怀表和字条:“给我们几天时间准备。您先回去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送走周桂枝,事务所里气氛有些沉重。

    晓晓抽着鼻子:“菲菲姐,我们能找到赵爷爷的尸骨吗?都五十多年了……”

    “尽力而为。”菲菲摩挲着那块旧怀表,冰凉的金属似乎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进秦岭。”

    第二章:再踏征途

    这次出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简单,没有复杂的装备清单,没有神秘的雇主保镖,只有他们四个人,一辆车,和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临行前,周桂枝的儿子赵建国(名字里含着时代的印记)来送行,带来了一大包自家腌的咸菜和烙饼。

    “我妈就拜托你们了。”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圈泛红,“她苦了一辈子……如果,如果真能找到我爸的消息,哪怕……哪怕只是确定他确实不在了,她也算有个交代了。”

    “我们会尽力的。”菲菲郑重承诺。

    事务所那辆宝贝丰田酷路泽再次出发,这次的目的地是秦岭。

    秦岭,中国南北分界线,中华文明的龙脉。东西绵延一千多公里,南北宽达两三百公里,主峰太白山海拔三千多米,山高林密,人迹罕至。

    车子沿着高速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平原逐渐过渡到丘陵,再到连绵起伏的山峦。空气变得清新湿润,天空蓝得透彻。

    “秦岭七十二峪,咱们去哪一峪?”方阳开着车,问副驾驶的菲菲。

    菲菲看着周桂枝提供的资料,其实也没什么资料,只有赵德海当年下乡的村子名字赵家坡,和大致逃跑的方向,往西,进了老林子。

    “先去赵家坡,找到当年的老人,问问具体情况。然后往西,进山。”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商洛市休整。找了家干净的旅馆住下,晚饭去吃了当地特色的商芝肉和橡子凉粉。晓晓吃得满嘴流油,暂时把离愁别绪抛到了脑后。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秦岭真是个好地方!”晓晓边吃边感慨。

    “小心又吃出小肚子。”方阳凉凉地说。

    “要你管!”

    第二天继续出发,下了高速,走省道,再走县道,最后是坑坑洼洼的乡道。下午三点,终于到了赵家坡。

    村子比想象中要新,很多老房子都翻修了,但也保留了一些土墙青瓦的老屋。村口果然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合抱,枝繁叶茂,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菲菲拿着周桂枝和赵德海的那张合影,在村里打听。起初,年轻人都不认识,直到问到一位在槐树下纳凉的九十多岁的老爷爷。

    老爷爷耳朵有点背,菲菲大声问了好几遍,他才颤巍巍地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赵德海……周桂枝……”老人喃喃念着,混浊的眼睛里泛起回忆的光,“记得,记得。德海那娃,有文化,心气高。桂枝那闺女,泼辣,能干。”

    “您还记得赵德海跑进山是哪天吗?具体往哪个方向?”菲菲问。

    老人指着西边连绵的群山:“就那边,老林子。那天雪大啊,鹅毛似的。德海从牛棚跑出来,穿着单衣就往山里钻。几个红卫兵去追,没追到。后来……就没后来了。”

    “有人进去找过吗?”

    “找?谁敢进老林子?那里面邪门着呢。”老人摇着头,“听老辈人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解放前还有猎人敢进去,后来就没人了。德海那娃……肯定死了。”

    又问了几位老人,说法都差不多。赵德海进了西边的老林子,再也没出来。那林子深不见底,野兽多,还有怪事,村里人都不敢去。

    “看来只能进山了。”菲菲看着西边那片墨绿色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峦。

    他们在村里买了些补给,又找了个向导——一个四十多岁的猎人,姓王,据说年轻时胆大,进过老林子边缘。

    “只能带你们到黑风岭,再往里,我也不敢去了。”王向导很实在,“那里面真有古怪,我爹那辈人就说过,林子深处有‘鬼打墙’,进去就出不来。”

    “行,到黑风岭就行。”菲菲说。

    第二天一早,四人加上王向导,背着装备进山。

    开始还有小路,走着走着就没了,全靠王向导用砍刀开路。秦岭的夏天,植被茂盛得吓人,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乔木、灌木、藤蔓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空气湿热,没走多远就浑身汗湿。

    “这叫蚂蟥沟。”王向导指着一片潮湿的低洼地,“小心点,这玩意往肉里钻。”

    话音刚落,晓晓就感觉小腿一凉,低头一看,一条黑乎乎的软体动物正趴在她裤腿上,往肉里钻。

    “啊……!”晓晓尖叫,手忙脚乱地拍打。

    “别硬扯!”王向导赶紧制止,“用打火机烤一下。”

    迈克拿出打火机,在蚂蟥旁边烤了烤,蚂蟥受热,自己掉了下来,在落叶上蠕动。晓晓看着自己小腿上那个正在冒血的小伤口,脸都白了。

    “这才刚开始呢。”王向导嘿嘿一笑,“秦岭的宝贝多,虫子也多。”

    果然,越往里走,稀奇古怪的虫子越多。有巴掌大的花蚊子,咬一口肿起鸡蛋大的包;有色彩艳丽的毛毛虫,碰一下皮肤就起一片红疹;还有各种飞蛾、甲虫,嗡嗡地围着人转。

    “我有点后悔了……”晓晓小声嘀咕,“我想回家……”

    “晚了。”方阳一边帮她赶虫子一边笑嘻嘻地说,“上了贼船就别想下。”

    中午,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王向导砍了几根竹子,做成简易的水壶,灌满溪水。

    “这水能喝?”迈克有点怀疑。

    “山泉水,甜着呢。”王向导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菲菲用符纸试了试,确认无毒,大家才放心喝。水确实甘甜清冽,比城里买的矿泉水好喝多了。

    简单吃了干粮,继续赶路。下午的路更难走,坡度变陡,很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王向导如履平地,四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就吃力多了,尤其是晓晓,体力最差,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坚持住,快到了。”王向导指着前方一座黑黢黢的山岭,“那就是黑风岭。今晚在那扎营,明天你们自己往里走,我就回了。”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爬上了黑风岭。这里地势相对平坦,有一小块空地,旁边还有条小溪,是理想的露营地。

    王向导帮着他们搭好帐篷,生起火堆,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晚上可能有野兽,火不能灭;听到奇怪的声音别出去看;早上起来检查鞋子里有没有蝎子蜘蛛……

    “真不跟我们一起进去,一万块也不干?”方阳问。

    王向导摇头:“不是我不仗义,是那里面真去不得。我爷爷那辈,有三个猎户进去,就出来一个,还疯了,整天说胡话,什么会飞的巨型东西,蓝光什么的。后来没几年也死了。你们……自己小心。”

    说完,他背上自己的包,下山去了。很快,身影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夜幕降临。

    秦岭的夏夜,美得不像人间。

    白天恼人的虫鸣鸟叫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溪水潺潺的流淌声。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横跨天际。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又多又亮,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萤火虫也出来了。先是零星几点,在草丛间闪烁,然后越来越多,成百上千,像漂浮的、会发光的精灵,在夜色中翩翩起舞,画出金色的光轨。

    “好美啊……”晓晓坐在火堆旁,托着腮,看得入了迷。白天的疲惫和抱怨,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方阳也安静下来,仰头看着星空:“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迈克在检查装备,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眼里有赞叹:“比我在美国犹他州沙漠里看到的还要壮观。”

    菲菲添了根柴火,火焰噼啪作响,映红了她安静的脸庞。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片星空,这片秦岭的夜空。

    火堆温暖,星光璀璨,萤火飞舞,溪水叮咚。四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晚餐,喝着竹筒装的溪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们说,赵爷爷当年跑进山的时候,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片星空?”晓晓忽然问。

    “也许吧。”菲菲轻声说,“只是那时候,他大概没心情欣赏。”

    “五十多年了……”方阳叹口气,“就算当年没死在山里,一个人,怎么活下来?”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太沉重。

    夜深了,萤火虫渐渐散去,星空依旧璀璨。四人钻进帐篷,在潺潺水声和风吹林涛中,渐渐入睡。

    秦岭用它最温柔静谧的一面,拥抱着这些闯入的年轻人。

    但他们都清楚,明天,真正的挑战才开始。

    老林子,就在黑风岭的那一边。

    第三章:深山诡事

    第二天天刚亮,四人就收拾行装,告别了黑风岭这个临时营地,朝着王向导口中“去不得”的老林子深处进发。

    与黑风岭之前尚有人迹的山路不同,一过黑风岭,环境骤然变得原始而蛮荒。参天古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中漏下些许斑驳的光点。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泥土和腐朽枝叶的气息。粗壮的藤蔓从树上垂下,有些上面还开着奇异而艳丽的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又有些腥气的古怪味道。

    “大家小心,跟紧点,别碰那些颜色太鲜艳的花和蘑菇。”菲菲提醒道,她手中拿着罗盘,但指针只是微微颤动,并没有明确指向,这里的磁场似乎有些混乱。

    晓晓紧紧跟在菲菲身后,一手拿着砍刀,一手拿着驱虫喷雾不停喷洒,小脸绷得紧紧的。方阳和迈克一前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树林愈发茂密,几乎无路可走,全靠方阳用砍刀在前面劈开藤蔓荆棘。四周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很少,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这种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瘆人。

    “奇怪,”迈克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太安静了。这么大的林子,连声鸟叫都没有。”

    “可能我们闯入某种大型猛兽的领地了。”方阳压低声音,握紧了手中的砍刀。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沙沙沙”的声响,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体型不小的生物在落叶层上快速爬行。

    “戒备!”迈克低喝一声,迅速取下背上的猎枪,方阳也横起砍刀。猎枪是他用特殊手段搞到的,平时藏得很好。

    菲菲将晓晓护在身后,手中扣住了几张符纸。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不止一个东西。突然,左侧的灌木丛猛地被分开,一道暗红色的巨大身影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蜈蚣!但它的体型远超所有人的认知!身长超过三米,躯干粗如水桶,暗红色的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密密麻麻的步足快速划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长着一张类似人脸的诡异花纹,两只巨大的颚钳一张一合,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我的妈呀!”晓晓吓得腿都软了。

    巨型蜈蚣显然把他们当成了猎物,头部昂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猛地扑向站在最前面的方阳!速度快如闪电!

    “闪开!”迈克大吼,同时扣动扳机!

    “砰!”猎枪子弹打在蜈蚣的甲壳上,溅起一溜火星,竟然被弹开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蜈蚣吃痛,动作微微一滞,方阳趁机一个翻滚躲开。蜈蚣的颚钳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他的背包撕开一道大口子。

    “甲壳太硬!只能打关节或者眼睛!”迈克冷静地更换子弹,是特制的穿甲弹。

    菲菲手中符纸激射而出,贴在蜈蚣头部两侧。“爆!”她低喝一声,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两团火焰。蜈蚣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头部向后缩了缩,发出愤怒的嘶鸣。

    但它的攻击并未停止,粗长的身躯一扭,带着腥风的尾巴横扫而来,目标直指晓晓!

    “晓晓趴下!”菲菲一把将晓晓按倒在地,自己也顺势滚开。蜈蚣尾巴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碗口粗的小树应声而断!

    “妈的,这玩意成精了吧!”方阳骂了一句,看到蜈蚣因为横扫动作露出腹部相对柔软的环节,眼中精光一闪。他不退反进,趁着蜈蚣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猛地前冲,手中砍刀灌注全身力气,狠狠劈向蜈蚣腹部与头部连接的关节处!

    “噗嗤!”这次刀刃终于切入甲壳缝隙,暗绿色粘稠的血液喷溅而出!

    蜈蚣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身躯剧烈扭动。迈克抓住机会,猎枪再次轰鸣,穿甲弹精准地射入它一只复眼!

    眼球爆裂,汁液横飞。蜈蚣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朝方阳扑去,想要临死反扑。

    “方哥小心!”晓晓惊叫。

    菲菲早已准备好,一张更大的符纸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闪闪的绳索,瞬间缠绕住蜈蚣的脖颈处。蜈蚣前冲的势头一滞。

    “就是现在!”迈克吼道。

    方阳和迈克同时出手!方阳的砍刀再次砍向受伤的关节,迈克的猎枪瞄准了另一只复眼!

    “噗嗤!砰!”

    刀锋深入,子弹贯脑。巨型蜈蚣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砸得落叶飞溅,再也不动了。

    四人都是气喘吁吁,冷汗浸透了衣衫。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巨型蜈蚣尸体,心有余悸。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晓晓声音还在发抖。

    “变异的蜈蚣,可能是这里特殊环境造成的,也可能是……”菲菲看着蜈蚣头部那人脸般的花纹,眉头紧锁,“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赶紧离开这里,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迈克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不敢停留,绕过蜈蚣尸体,继续前进。但没走多远,前方的溪流边,他们又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十几条碗口粗、色彩斑斓的毒蛇缠绕在溪边的岩石和树上,对着他们吐着猩红的信子。这些蛇的三角形脑袋和鲜艳的花纹,无一不显示着剧毒。

    “绕路!”菲菲当机立断。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蛇群,选择了另一条更崎岖的上坡路。然而,危险似乎接踵而至。刚爬上一个陡坡,侧面山坡的草丛里猛地窜出一只体型堪比野猪的巨大蝎子!通体黝黑发亮,尾巴上的毒钩高高翘起,闪烁着幽蓝的光泽。

    “没完了是吧!”方阳都快崩溃了,抡起砍刀就上。

    这次有了对付巨型蜈蚣的经验,四人配合更加默契。迈克远程火力牵制,吸引巨蝎注意力;菲菲用符咒干扰其行动;方阳和晓晓则寻找机会攻击其相对脆弱的关节和眼睛。

    一番惊险搏斗,巨蝎也被解决。但四人也累得够呛,方阳手臂还被蝎尾擦了一下,虽然及时躲开没被刺中,但划破的伤口周围迅速红肿起来。

    “有毒!”菲菲立刻拿出解毒药膏给方阳敷上,又喂他吃了一颗内服的解毒丹。

    “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方阳咬着牙,额头冒汗,“又是大蜈蚣又是大蝎子,还有那么多毒蛇……赵爷爷当年是怎么跑进来的?”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一个穿着单衣、饥寒交迫的年轻人,闯入这样的绝地,生存几率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