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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锁醒
    那声叹息不是听的,是脑子里炸开的。

    陆沉舟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台边缘,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碾过的碎响。喉咙里堵着的那口血喷出来,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红里裹着黑,黑里混着灰,落地“嗤嗤”响,把石板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左肩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刚才被玉尺抽走一丝本源后那种空落落的虚,瞬间被填满——不,是塞爆了。伤口深处那点漆黑幽光,此刻亮得像颗缩小的、烧透的炭,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大股大股粘稠阴寒的死寂之气,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不是麻,是彻底死了,像截被冻硬又敲碎的木桩。另半边身子却火烧火燎地疼,冰火两重,在躯干中线疯狂绞杀,疼得他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连声音都听不见。

    他看见冰宫女子转身,月白裘氅在星穹乳光下急旋,背上的阿澈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晃动。他看见她嘴唇在动,大概在喊他的名字,可他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脏擂鼓般的闷响和血管里冰渣流动的细碎摩擦。

    然后,他看见了那扇门。

    星纹石门敞开的缝隙,此刻正剧烈地扭曲、波动。门内那片深邃的星空虚影,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疯狂扩散的、光怪陆离的涟漪。金银二色的星象图案光芒乱闪,明灭不定,那些缓缓旋转的齿轮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解体。

    门缝边缘,石质门框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丝丝缕缕的、纯粹的漆黑气息正渗透出来——那是刚才被注入的、属于他伤口本源的死寂之气,此刻正失控地反噬、侵蚀着门上的古老禁制!

    密道入口……要塌了?

    不,不只是塌。陆沉舟在那片扭曲的星空虚影深处,隐约“看见”了别的。不是星辰。是某种更加巨大、更加深沉、更加……“有序”的黑暗轮廓,正缓缓地从虚空深处,向着这道濒临崩溃的入口,“游”过来?

    像沉睡在深海底的巨鲸,被水面的血腥味惊动,缓缓上浮。

    星袍虚影最后那句焦急的叹息,还在他识海里嗡嗡回响:“糟了……‘锁’被惊动了……它……要来了……”

    锁?什么锁?是镇压冰狱和归墟的东西?还是……别的?

    “陆沉舟!起来!”冰宫女子已冲到身边,一把抓住他完好的右臂,试图将他拽起。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握着他胳膊的手又冷又湿,还在微微颤抖——不只是累,还有……恐惧?她在怕什么?怕那道门?还是怕门里要来的东西?

    陆沉舟想借力站起,可左半边身子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滩烂泥。伤口深处爆发的死寂之气正疯狂冲击着冰宫女子之前设下的冰魄封锁,冰蓝的光芒在漆黑洪流的冲刷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一旦封锁被破,死气全面反噬,他会在瞬息之间被冻成一块从内到外彻底死透的冰坨。

    “门……要碎了……”陆沉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涌上更多的腥甜。

    冰宫女子猛地抬头看向石门。门缝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那片星空虚影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如同镜子碎裂般的黑色裂隙。裂隙中,那股庞大、有序、冰冷的黑暗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眼神剧烈挣扎,只一瞬,便化为决绝。

    “顾不上了!”她低喝一声,竟然松开了抓着陆沉舟的手,转而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通体冰蓝的玉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仅剩的、三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清香的淡蓝色液体,全部倒进了陆沉舟嘴里!

    液体入口冰凉,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生机之力迅速蔓延,竟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脉,也稍稍遏制了左肩死气的疯狂蔓延。

    “这是‘冰魄玉髓’,能暂时吊住你的命,压制死气一刻钟!”冰宫女子语速极快,同时将背上的阿澈解下,塞到陆沉舟怀里,“抱紧他!我用‘霜魄’强行稳住入口,你们先走!记住,进了密道,一直往前,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停!尽头有光,就是出口!”

    不等陆沉舟反应,她已转身,面对那扇濒临崩溃的石门,双手握住那柄冰晶长枪——“霜魄”。枪身之上,原本黯淡的幽蓝纹路再次爆发出刺目光芒!这一次,光芒不再纯粹,里面混进了丝丝缕缕之前与残骸交融后残留的、暗金与灰黑的杂色,显得狂暴而不稳。

    她将长枪高举过顶,枪尖对准石门中央那扭曲的星空虚影,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低吼,全身冰蓝光芒如同燃烧般暴涨,尽数灌入枪身!

    “给我……定!”

    “霜魄”枪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流星,脱手飞出,狠狠扎进石门中央那片扭曲的星空虚影之中!

    “轰——!!!”

    巨响震得整个观星庐都在摇晃!穹顶星图的光芒剧烈闪烁,石台边缘的玉化骸骨簌簌落下细碎的玉屑。

    “霜魄”枪如同定海神针,死死钉在星空虚影中心!枪身爆发的冰蓝光芒与杂色气流,如同坚韧的网,强行稳定住那片即将彻底崩碎的入口!门框的裂纹停止了蔓延,扭曲的波动也稍稍平复。但枪身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黯淡,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不祥的灰白色冰霜,仿佛正在被门内那股庞大的黑暗气息迅速侵蚀、同化!

    “走!”冰宫女子背对着他们,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力,“快!”

    陆沉舟抱着昏迷的阿澈,用尽“冰魄玉髓”带来的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爬起,踉跄冲向那道被长枪暂时稳定的门缝。

    身后,冰宫女子单膝跪地,双手维持着一个古怪的印诀,全身光芒明灭不定,死死“钉”在原地,以自身为媒介,维持着长枪与入口的稳定。她月白裘氅的下摆,正迅速被门内溢出的、灰黑色的冰霜覆盖。

    陆沉舟冲到了门缝前。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看见门内那片被“霜魄”枪强行稳定的星空虚影,依旧在微微波动,而在虚影更深处,那个庞大、有序的黑暗轮廓,已经近得仿佛就在“门”的另一侧,正用某种无形的、冰冷的“目光”,穿透虚影,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怀里的阿澈。

    也注视着他左肩伤口深处,那团正在“冰魄玉髓”压制下、依旧顽强搏动的漆黑幽光。

    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

    这不是外面那些冰狱怪物能比的。这是另一种层次的东西。是“规则”?是“概念”?还是……被触犯了禁忌的、古老存在的……“怒意”?

    “进去!”冰宫女子的厉喝将他从恐惧中惊醒。

    陆沉舟一咬牙,抱紧阿澈,闭眼,朝着那片微微波动的星空虚影,纵身一跃!

    失重感再次传来。

    但这一次,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而是……光怪陆离、飞速旋转、仿佛由无数破碎星辰、齿轮、符文和扭曲光影构成的、狂暴的……时空乱流?

    “霜魄”枪的力量在迅速衰退,入口的稳定正在崩塌。

    而在乱流尽头,那片庞大的黑暗,已然……触手可及。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