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冰魔虚影立在那儿,通道里的空气都凝成了冰碴。
陆沉舟想往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冰阶上。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虚影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寒意,比冰碑林深了不止十倍,几乎要把人的神魂都冻僵。他右臂里那缕暗红,此刻缩成了一团,死死蜷在经脉最深处,连蠕动都不敢蠕动。
它在害怕。
这东西……居然会害怕。
“别……看它的眼睛。”苏璃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颤抖。
陆沉舟这才注意到,虚影那对暗蓝色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吸进所有光线的涡旋。只是余光扫到,就感觉脑子像被冰锥扎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冰髓凝形……这是当年封印冰魔时,它残留在山体里的‘怨念’。”林栖寒死死攥着那颗魄核,指节发白,“它感应到了影渊的气息……也感应到了苏姑娘的冰魄本源……它把这两样东西,都当成‘敌人’了。”
话音未落,冰魔虚影动了。
没有迈步,它整个身躯像流水般向前一“淌”,暗蓝色的胶质瞬间漫过三阶冰阶。所过之处,冰阶表面留下一层黏腻的、冒着寒气的蓝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了。
陆沉舟下意识想抬手格挡,右臂刚抬到一半,虚影的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那不是手,是一团从胶质里探出来的、不断变幻形状的触须。触须末端尖锐如针,直刺向他胸口——不是要害,而是他胸口那处被心火灼穿的伤口。
“它要……钻进去……”陆沉舟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左手猛地抓向那团触须。
触须碰到了他的手指。
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炸开,整条左臂从指节到肩膀,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霜层下,血肉开始发青、发僵,像是冻了千百年的死肉。陆沉舟闷哼一声,想抽手,却发觉手指已经和触须冻在了一块儿,扯都扯不动。
“放开他!”苏璃霜厉喝一声,左手从冰壁上抽回,掌心冰魄之力喷涌,化作一道冰刃斩向触须。
冰刃斩中了。
但刀刃切入胶质的瞬间,就像砍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就被整个“吞”了进去。胶质表面荡开一圈涟漪,涟漪平息后,冰刃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苏璃霜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体内最后一点能动用的冰魄之力。
“没用的……”林栖寒喘着气说,“冰髓是冰魄本源的结晶,你用冰魄之力攻击它,就像往海里倒水……它只会吞掉,然后变得更强。”
说话间,触须已经刺破了陆沉舟胸口的血痂。
尖锐的寒意顺着伤口钻进去,像无数根冰针扎进心脉。陆沉舟浑身一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那寒意不仅冻伤血肉,还在疯狂侵蚀他心脉深处仅存的那点镇狱血脉。
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影渊的暗红,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冰魔虚影的寒意,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要将它连同陆沉舟的心脉一起……冻成粉末。
两种力量,都想占据这具身体。
都想把他变成养料。
“你们……”陆沉舟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先走……别管我……”
“闭嘴。”苏璃霜打断他。
她盯着那尊虚影,眉心三色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冰魄的幽蓝,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光芒都吸进去的……墨色。
“林姑娘,”她没回头,声音平静得诡异,“把你手里的魄核,给我。”
林栖寒一愣:“苏姑娘,这魄核里封着影渊的污秽,你现在的状态——”
“给我。”苏璃霜重复了一遍。
林栖寒咬了咬牙,还是将魄核递了过去。
苏璃霜接过魄核的瞬间,左手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幽蓝的冰晶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魄核里那粒暗红,像是嗅到了自由的味道,疯狂地向外冲撞。冰晶裂缝迅速扩大,暗红的雾气开始从裂缝里渗出来,丝丝缕缕,像血色的蛛网。
冰魔虚影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它“看”向了那颗正在碎裂的魄核。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魄核里那缕暗红。
暗红雾气越渗越多,渐渐在空中凝成了一小团翻滚的血色雾球。雾球表面不断变幻着狰狞的轮廓,时而像人脸,时而像兽首,时而又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那是影渊污秽最原始、最纯粹的模样。
冰魔虚影的触须,缓缓从陆沉舟胸口抽了出来。
它转向了那团暗红雾球。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张开了“嘴”。
那是一个在胶质表面突然裂开的、幽深不见底的窟窿。窟窿边缘蠕动着细密的冰晶尖刺,像是无数颗细小的獠牙。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窟窿里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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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的风骤然倒卷,冰阶上的碎冰屑全被吸了过去,就连陆沉舟胸口淌出的血,都化作一缕血线,投向那张“嘴”。而那团暗红雾球,更是首当其冲,被吸力扯得剧烈变形,一点点被拖向窟窿深处。
它在吞噬。
吞噬影渊的污秽。
陆沉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冰魔和影渊……
是天敌?
不,不对。不是天敌,更像是……两种同样污秽、同样扭曲的力量,在争夺“食物”。
而他,苏璃霜,林栖寒,都只是被卷入这场争夺的……饵。
暗红雾球挣扎着,想要挣脱吸力,但它毕竟只是一缕无根无源的污秽,哪敌得过冰髓凝聚的虚影。不到三息时间,整个雾球就被彻底吸进了窟窿里。
窟窿闭合。
冰魔虚影的胶质身躯,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
暗红与暗蓝两种颜色在它体内疯狂冲撞,时而暗红占据上风,整个虚影变成一团翻滚的血色雾气;时而暗蓝反扑,重新凝成冰魔的形状。两种力量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厮杀,厮杀的中心,就是那团胶质。
通道里的寒意,忽强忽弱。
苏璃霜盯着虚影,右手突然再次按在了冰壁上。
这一次,她按的不是通道的纹路,而是旁边一处看似平整的冰面。
掌心冰魄之力涌出——不是维持通道的那种温和力量,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仿佛要刺穿一切的决绝。
冰壁表面,以她掌心为中心,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中央,一点幽蓝的光,从冰层深处渗了出来。
那光……和冰髓的光,一模一样。
“你要……”林栖寒瞪大了眼睛。
“它吞了影渊的污秽,正在‘消化’。”苏璃霜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刃一样冷,“现在是它最‘虚弱’的时候。我要……把通道‘改道’。”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
整片冰壁,炸开了。
不是碎裂,而是向内坍缩。冰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的、斜向上的狭窄裂缝。裂缝里漆黑一片,但裂缝边缘,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和冰碑林上的,一模一样。
镇压符文。
这条裂缝,根本不是通往玄冰静室的通道。
而是……通往镇魂峰封印核心的……
“裂隙。”苏璃霜喘着气,嘴角溢出血丝,“当年封印冰魔时,留下的……观测口。”
她看向那尊还在翻滚挣扎的冰魔虚影,又看向陆沉舟。
“跳进去。”她说。
镇魂峰深处。
冰封洞窟里,那双眼睛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它“看”着冰壁上炸开的裂缝。
也“看”着裂缝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然后,它缓缓……
咧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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