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扣入胸膛的瞬间,陆沉舟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疼——虽然确实疼得要命,肋骨被指头硬生生撬开的撕裂感,皮肉翻卷时滚烫的血涌出来,糊了满手——但这些都比不上心脏被抓在掌心里的那种……古怪。
它在他手心跳动。
扑通。扑通。
沉实,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更诡异的是,这颗心此刻正与下方那片暗金封印残痕,产生着清晰的共鸣。像是隔了千丈岩层,两颗沉睡的星辰突然被同一根弦牵动,一上一下,同频震颤。
“你——”苏璃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陆沉舟右臂插进自己胸膛,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乳白光晕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眉心三色纹路骤亮,归源之力本能地要往他那边涌,却被他摇头止住。
“别管我。”陆沉舟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通道……要断了。”
他说的是实话。
林栖寒昏迷,冰蓝光索崩散,三色光流失去稳定支撑,正在暗红逆流的冲击下寸寸断裂。那些污秽死寂的气息,像嗅到血腥的鬣狗,正顺着断裂处疯狂往上爬,离混沌空间的底部只剩不到十丈。
十丈,对于那股污秽来说,不过眨眼的距离。
陆沉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不是捏碎心脏。
是唤醒。
镇狱司世代传承的血脉里,埋着一样东西。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道烙印——一道以心为炉、以血为薪、以魂为引的“镇狱心火”。
老司主当年传他镇归剑时说过:“沉舟,这道火,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用了,心脉尽毁,修为尽散,能不能活下来看造化。但若真到了绝境……它能镇住你想镇的一切。”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五指收拢的刹那,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力量,从心脏最深处炸开,顺着血脉奔涌而出!那不是灵力,不是真元,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霸道的东西——像是沉睡在地心亿万年的岩浆,一朝喷发,要焚尽世间一切污秽!
“轰——!!!”
陆沉舟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瞬间被染成暗金色。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血流往全身蔓延。他胸膛的伤口处,血不再流,反而凝结成一层暗金色的晶壳,晶壳下隐约可见心脏在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圈暗金光晕。
光晕荡开。
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疯狂上涌的暗红污秽,像被滚水泼中的积雪,发出凄厉的“嗤嗤”声,迅速消融、蒸发!就连那三道从裂隙上方灌注而下的暗红光柱,也被这暗金光晕冲得一阵摇晃,灌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苏璃霜瞳孔骤缩。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古老,厚重,带着镇压一切的意志。那不是混沌归源之力的包容与化解,而是更直接的、蛮横的“镇”。
镇压。封印。锁死。
不让尔等污秽,再染世间一寸土。
“镇狱……心火……”陆沉舟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迸出来。他右臂缓缓从胸膛里抽出,带出一缕暗金色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连混沌空间本身的乳白光晕,都在火焰周围微微扭曲。
火焰脱离心脏的刹那,陆沉舟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那层暗金晶壳“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血又渗出来,但很快被火焰余温灼成焦黑色。
他顾不上这些。
右臂高举,掌心朝下,那缕暗金心火悬在掌心跳动。
“苏姑娘……”他转头看向苏璃霜,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剩下的……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地向下一按!
暗金心火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即将彻底断裂的三色光流,笔直坠向下方的影渊裂隙!
这一次,没有污秽敢阻拦。
心火所过之处,暗红退避,触手消融,就连裂隙深处那些哀嚎的虚影,都像是感受到了天敌般的恐惧,瑟缩着往更深处躲藏。
心火精准地落在了那块被三色光锥钉住的“创面”上。
接触的瞬间——
“嗡——!!!”
暗金与三色光芒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奇异的融合。暗金心火像最粘稠的熔岩,裹住三色光锥,顺着光锥钉入的缺口,疯狂往裂隙深处渗透、蔓延!所过之处,破碎的暗金封印残痕被重新“焊接”在一起,新生的三色肉芽在心火的灼烧下,迅速凝固、硬化,变成一种暗金与三色交织的、仿佛金属与血肉混合的奇异结构。
裂隙,在被真正地“封死”。
不是净化,不是弥合,而是最粗暴的镇压——用镇狱心火为炉,用混沌归源之力为材,硬生生把这道狰狞的伤口“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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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渊裂隙剧烈震动!
整个大地深处都在轰鸣,岩层崩裂,地脉移位,上方混沌空间的三色光点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投下的光柱更加凝实,死死压住裂隙的反扑。
那三道暗红光柱疯狂灌注,想要阻止封印完成,但暗金心火太霸道了——它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烙在伤口上,任你怎么冲撞,它就是不动,反而把试图靠近的污秽全部灼成青烟。
“成了……”苏璃霜看着下方逐渐被暗金与三色覆盖的裂隙核心,喃喃道。
她双手不敢松懈,继续维持着归源之力的输出。她能感觉到,陆沉舟那道心火正在快速消耗——它不是无穷无尽的,每灼烧一寸裂隙,心火的火光就黯淡一分。而陆沉舟本人……
她侧头看去。
陆沉舟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
右臂无力地垂着,暗金色纹路正在迅速褪去,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色。胸口那层晶壳彻底碎裂,伤口血肉模糊,血一股一股往外涌,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低着头,大口喘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
他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下方,直到看见裂隙核心最后一道裂缝被暗金与三色彻底覆盖——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影渊裂隙,终于被暂时封住了。
暗红光柱不甘地扭曲了几下,最终缓缓消散。裂隙上方那片沸腾的暗红“海洋”,像是失去了源头,开始逐渐平复、凝固,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暗红色的、仿佛巨大伤疤般的岩层。
混沌空间里,乳白光晕渐渐稳定下来。
三色光点旋转速度放缓,投下的光柱也缓缓收回。
一切,似乎结束了。
苏璃霜长舒一口气,眉心三色纹路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她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但还是强撑着走到陆沉舟身边,蹲下身。
“陆沉舟?”她轻声唤道。
陆沉舟没应。
他依旧低着头,右手按在胸口,指缝里全是血。苏璃霜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但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又去摸他脉搏,指尖刚触到手腕,心头就猛地一沉。
脉象乱得像一锅沸粥,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如游丝。最要命的是心脉——那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掏空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还在勉强维持着跳动。
镇狱心火,燃的是心脉本源。
他这道火,烧掉了自己大半条命。
苏璃霜咬紧下唇,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冰魄凝魂丹,捏开陆沉舟的嘴,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药力往心脉涌去,但就像往干涸的河床里倒一杯水,转眼就渗得不见踪影。
“得尽快带他出去……”苏璃霜抬头看向混沌空间上方——那里是三才镇渊阵的残存壁垒,原本的出口应该就在附近。
她正要起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
那片刚刚被封死的、暗红与暗金交织的“伤疤”岩层,某一处,极其细微地……鼓动了一下。
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不甘被封印,正用尽全力,想要顶开这层枷锁。
虽然只是一下,很快平息。
但苏璃霜看见了。
她瞳孔微缩,盯着那处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记下了位置。
然后她弯腰,一手扶起昏迷的林栖寒,另一只手架住陆沉舟,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混沌空间上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出口,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那片被暂时镇压的深渊,在死寂中沉默。
仿佛在等待下一次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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