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恩来到传教场，圣皇照例还在向远道而来的主教们传授传教法门。
“在宇宙诞生之前，只有黑暗。”
“大爆炸之后，方有圣光。”
“那之前，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我们经历了如此漫长的黑暗，这赋予了我们耐心、坚忍等品质。”
“在圣光普照之前，我们或许还要经历一段至暗时刻。”
“保持耐心，保持坚忍。”
圣皇念诵的并非是什么经文，而是句句都充满特殊寓意。
在虹光帝国即将被云宥彻底击溃的时刻。
圣皇所说的，圣教将要经历的“至暗时刻”，显然就是太永帝国。
“圣皇。”
托恩来到圣皇身旁，行圣教太阳礼。
“今日的课程就到这儿吧。”
圣皇唤退主教们，缓缓开口：“和虹光帝国的使者谈出什么眉目了吗？”
托恩答道：“云宥的攻势过于猛烈，他们已经要撑不住了。”
“那你认为我们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圣皇面不改色，完全无法从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上看出态度。
“尽管闻子谦为了寻求援助，部分夸大了云宥的威胁，但眼下的局面，的确近乎于云宥一家独大。”
“维持过去四巨头四足鼎立的局面，对我们更为有利。”
“因此我认为应当摒弃旧怨，支援虹光帝国。”
托恩的分析有理有据、环环相扣。
一超多强的割据下，任何一强的灭亡，都是对超级大国有利。
弱势方只有抱团反抗，才能寻求生存、缓缓图之。
这原本就是巨神族、圣泽教和虹光帝国的策略。
奈何他们的策略由于种种历史原因未能实现。
当他们意识到必须联合时，太永帝国已经在云宥的带领下，变得难以阻挡了。
“这固然是眼下看似最合理的选择，但云宥会预料不到吗？”
圣皇平静地说道：“他当真会允许圣教与虹光帝国联合？”
“他当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就在刚刚，卢瑟琳联系了我，称愿意出让部分利益。”
“云宥显然不希望我们与黄青珏联合。”
托恩已经中计了，这正是云宥欲擒故纵、刻意为之的效果。
一旦圣泽教援助黄青珏，精锐尽出，那么圣泽星就将成为帝国的重点打击目标。
“你真是这样想的？”
圣皇没有做出答复，而是再次询问。
“昭然若揭。”
“那我们就不能支援。”
圣皇立刻摇起了头：“云宥这是在故意引诱我们，他表现出不希望我们支援，实际上就是要我们支援。”
“此话怎讲？圣皇您在帝国布下的棋子说的？”
托恩肃然起敬。
这种级别的反推，不是帝国高层有内线，很难说得通。
“不，那颗棋子我从未真正启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圣皇解释道：“云宥此人足智多谋，不能常理度之，我们要和他打反思维。”
“圣皇您是否过虑了？难不成他还敢趁机袭掠圣泽星不成，两线开战，他也吃不消。”
托恩实在不能理解。
关键在于，他不认为太永帝国具备开辟两条全面战线的能力。
“那可未必……”
圣皇忧虑深远：“如果圣泽星被毁，我们自然要和云宥全面开战，届时黄青珏会来增援我们吗？”
“当然……不会！”
托恩猛地意识到了这点——虹光帝国内战之后，又被太永帝国打了一轮。
几乎是半身入土了。
如果太永帝国偷袭圣泽星成功，双方全面开战。
虹光帝国也没有增援的能力了，战争一停，国内积压已久的问题会让黄青珏忙得不可开交。
届时的情况并非两线作战，而是变成了太永帝国对阵失陷了大本营的圣泽星！
云宥大可以先收拾掉圣泽星，再对虹光帝国动手。
“云宥当真是歹毒啊！”
托恩身处宇宙中最炙热的恒星之上，仍然不免脊背发凉。
如果他真的说服圣皇出援虹光帝国，导致圣泽星被毁，那他真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圣皇语重心长地说道：“和云宥这样的对手交锋，一刻也不能松懈。”
“不要忘了，我们第一次败给云宥，就是在三元星之战。”
“当时，我们都以为云宥要和我们在三元星打一场恶战，结果却是圣泽教和虹光帝国割地了事。”
托恩当然知道，但他仍旧担忧。
“如今云宥势大，若放任他吞并虹光帝国，由着他壮大实力，对我们依旧不利呀。”
看穿了云宥的阴谋又能如何？
不过是让他少赢一点，却改变不了大势。
从暴毙转为慢性死亡而已。
“无妨，我早就说了，云宥命中注定是要皈依圣光的。”
圣皇再度回到了老一套思维：“他打下的领土越多，将来随他一道投身圣光的人也会越多。”
“圣使的预言当真可靠吗？我并非质疑圣光，而是……”
托恩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意识到不对，连忙找补。
“你不用解释，托恩。”
“有时候我心中也有疑窦，但现实一次次证明了圣光的伟大和正确。”
“你以为会明白的，圣光照耀万物，这是大势所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转移。”
圣皇表现得十分大度，完全不像是极端宗教领袖的做派。
“圣光在上、圣光不灭。”
“圣光不灭……你下去吧，是直言回绝，还是出言欺骗，都由你来决定。”
“是……”
托恩当即退下，亲自去往虹光使团的飞船上，回复闻子谦。
……
“主教大人，希望您带来了好消息。”
闻子谦见托恩亲自登船回应，还以为是形势大好。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闻大使。”
托恩摇了摇头，表情亦是充满遗憾：“太永帝国的军事力量全面启动了，谁都要避其锋芒，恕我们不能出兵。”
“这是在养虎为患！一旦云宥吞并了虹光帝国，你们圣泽星和巨神族还能阻挡他吗？！”
闻子谦激动不已。
明明是这样简单的一个战略问题，为什么他们就是无法理解呢？
“不！你错了，闻大人。”
托恩纠正闻子谦的用词：“不是养虎为患，这头猛虎早就长大了！”
“要避免今日的局面，早在云宥颁布什一税的时候，我们就该将他扼杀……拖到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正面击败他了。”
“哈哈哈！”
闻子谦忽然放声大笑。
事已至此，他反倒不觉得悲凉了，而是觉得可笑！
“好！好好好！虹光帝国今天就先走一步了，但我敢肯定，这座墓穴里不会只有虹光帝国这一具尸首！”
“你们都等着吧！云宥也会埋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