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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七相山 了尘迎门
    自魏都一别,又是三载。

    李青河只是一路向西,信步而行。

    太虚画卷之中,他负手而立,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片界域。

    西方。

    当年游历七大界域时,他曾踏足琉璃净土边缘,远远望过那些金碧辉煌的寺庙,听过若有若无的梵唱。

    那时他只是看,只是感受,只是收集太阴的投影。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要走进去。

    走进那些寺庙,走进那些村镇,走进那些凡人的生活。

    不是为了印证太阴,而是为了印证另一条路——

    慈悲。

    空无。

    那些与太阴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通的修行之道。

    他收起太虚画卷,落在一片荒原之上。

    前方,是茫茫无际的西方界域。

    他没有御空,没有遁光,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前走。

    ……

    第一年,他走过数百座小镇,数千个村庄。

    小镇上有铁匠铺、布庄、酒肆,有吆喝的小贩,有讨价还价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

    村庄里有耕田的农夫,有织布的农妇,有放羊的老汉,有拾柴的稚子。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游方道人,有时借宿一宿,有时在村头老树下坐一坐,有时帮人看看病、算算卦,换一顿饭食。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年,他走到一处村子时,遇到一场饥荒。

    听村里老人说今年已经是第三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

    村子里的人存粮都吃快吃完了,饿得面黄肌瘦,有人开始吃树皮、吃草根,有人拖家带口外出逃荒。

    他留在那个村子里,整整一年。

    没有施展法术,没有显露神通,只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帮着挖野菜、找水源、照顾老弱。

    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村里死了十七个人。

    他帮着挖坟,帮着抬棺,帮着安慰那些哭得死去活来的家属。

    春天来的时候,终于下雨了。

    村长大爷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道长,您留下吧。村里给您盖座庙,您当咱们的活神仙。”

    他摇了摇头,继续向西。

    第三年,他遇到一场洪水。

    河水决堤,淹没了十几个村庄。他帮着救人,帮着搭棚,帮着分发粮食。

    有人认出他是去年那个帮人度过饥荒的道长,跪了一地。

    他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向西。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他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见过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的地方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寺庙里香火鼎盛。

    有的地方贫瘠,百姓衣不蔽体,寺庙里佛像蒙尘。

    有的地方太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有的地方混乱,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他都看着,都听着,都记在心里。

    第七年,他在一座小镇上遇到一个老僧。

    老僧须发皆白,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僧袍,坐在镇口的石墩上晒太阳。

    见了他,老僧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

    “施主,走累了吧?坐下歇歇。”

    他依言坐下。

    老僧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

    “施主不是凡人。”

    他没有否认。

    老僧又问:“施主是来找什么的?”

    他想了一会儿,说:“来找一条路。”

    老僧点点头,没有再问。

    夕阳西下时,老僧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土,颤颤巍巍往镇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

    “施主,往前再走三千里,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比我还老。施主想找的路,或许在那里。”

    他起身道谢。

    老僧摆摆手,消失在暮色中。

    ……

    第八年,他找到那座山。

    山不高,庙也不大。

    庙里果然有个老和尚,老得连眉毛都白了,盘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他在庙里住了三个月。

    每天听老和尚讲经,讲慈悲,讲空无,讲那些他从未听过的道理。

    老和尚讲得很慢,有时讲着讲着就睡着了,醒来继续讲。

    三个月后,他起身告辞。

    老和尚睁开眼,看着他,忽然说:

    “施主,你是来找路的。可路不在经里,在脚下。”

    他点头。

    老和尚又说:“施主再往前走,有一处地方,叫七相山。

    那山上,有七位与施主一样的人。他们或许能告诉施主,路在哪里。”

    他再次道谢,转身离去。

    ……

    第十年。

    他终于来到七相山脚下。

    山不高,也不险,普普通通一座山。

    山脚下有个小镇,镇上有座寺庙,寺庙不大,香火却旺。

    他没有上山,先在镇子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听说了很多事。

    听说了七相山上有七位大德,听说了每百年一次的“七相论道”,听说了无数修士不远万里前来求法,听说了……

    听说了那位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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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前,有一位年轻的僧人来到七相山,据说出身不凡,据说悟性惊人。

    他在山上修行二十年,一朝顿悟,证得罗汉尊位,名曰“了尘”。

    了尘。

    他听到这个名字,他微微一愣,随即微微一笑,起身出门。

    ……

    七相山下,寺门紧闭。

    他站在门前,正要叩门——

    “吱呀——”

    寺门自动打开。

    门内,站着一位年轻僧人。

    他身着一袭广白佛袍,袍角不染半点尘埃,眉目清俊,气度出尘。

    眉心之间,一点朱红如血,映得整个人都透着几分空灵之意。

    正是了尘。

    李青河看着他,目光平静。

    了尘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恭喜。”李青河道,“罗汉尊位,来之不易。”

    了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若非当年道友相助,净尘早已兵解道消,何来今日?此恩此德,了尘铭记于心。”

    李青河摇摇头。

    “是你自己的缘法,与我无关。”

    了尘笑了笑,没有争辩,只是侧身一让。

    “道友请。”

    李青河抬步,跨入寺门。

    ……

    穿过寺院,绕过佛堂,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一路向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平整的石坪,背靠山崖,面对云海。

    石坪之上,一字排开七道身影。

    七人。

    七种穿着,七种形象,七种气息。

    最左一人,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慈悲,脑后隐隐有七重功德金轮流转——慈悲道,九重法相圆满。

    他旁边,是一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僧,面容枯槁,气息空寂,仿佛随时会消散于天地之间——空无道,九重法相圆满。

    第三人,赤足披发,身缠白骨璎珞,眼中隐隐有血光流转——忿怒道,九重法相圆满。

    第四人,体态丰腴,面若桃花,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旖旎气息——大欲道,九重法相圆满。

    第五人,身着青色僧袍,手持戒尺,面容严肃,目光如炬——戒律道,九重法相圆满。

    第六人,白衣如雪,眉目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悲悯之意——善乐道,九重法相圆满。

    第七人,也是最右一人,身着五彩袈裟,面带微笑,目光深邃如海——法界道,九重法相圆满。

    七人。

    七位祖师。

    七位与李青河一样,九重法相修行到顶点、只差一步便可证道的存在。

    了尘正要开口介绍——

    李青河已经上前一步,朝七人微微拱手。

    “慈悲、空无、忿怒、大欲、戒律、善乐、法界。”

    他一一喊出七位的道统。

    七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异色。

    李青河又拱了拱手,微微低头。

    “晚辈上元,何德何能,竟劳七位前辈道友亲自相迎?惭愧,惭愧。”

    石坪之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那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忽然笑了。

    “上元道友太谦了。”

    他抬步上前,双手合十。

    “贫僧慈航,久仰太阴一脉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其余六人,也纷纷点头致意。

    李青河一一还礼。

    云海翻涌,夕阳西斜。

    七相山上,八道身影立于石坪之上。

    八个只差一步之人,八个走在各自路上的求道者。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他们都在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传说中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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