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煌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是紫府大圆满的力量吗?
五道神通齐出,每一道都能改天换地,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青光之中,青崖真人双手结印越来越快。
那五道意象开始缓缓融合,不再独立显现,而是交织成一片完整的画卷——
幼苗破土,长成巨树;巨树参天,遮天蔽日;秋叶飘零,归于尘土;尘土之中,种子破障,再次生根发芽!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这便是他的道——集木之道,生命之道,轮回之道!
青崖真人长身而起,双手高举过顶,声音如钟鸣谷应:
“『人间木』!”
轰——!!
天地变色!
整座北海,千年不息的风雪,骤然停歇!
雪停了,风静了,连海浪都凝固在半空,如同一幅定格的画卷。
天穹之上,云层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道青光自裂缝中垂落,直直照在青崖真人身上!
那青光之中,众人看见——
看见了一株树。
那不是参天巨树,只是一株普普通通的树,长在村口,长在路旁,长在每一个凡人看得见的地方。
树下有老人纳凉,有孩童嬉戏,有游子歇脚,有归人落泪。
人间之树,众生之木。
这便是他的求金法——不以通天彻地为傲,只以扎根人间为本。
太虚之中,数十位紫府真人齐齐动容!
“好一个人间木!”
“此道若能成,必是真君中的异数!”
“青崖道友……深藏不露!”
就连一向冷峻的凌霄真人,眼中也闪过几分敬意。
青崖真人立于青光之中,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那株“人间木”的虚影越来越凝实,仿佛要从虚空中真正降临此界!
“金性……要成了!”
有人惊呼。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那株“人间木”的根系,忽然剧烈震颤!
原本深深扎入虚空、探入人间的根须,竟开始一根根崩断!
不是从外部断裂,而是从内部——那些根须中,隐隐透出暗沉的灰色,如同腐朽,如同枯萎!
青崖真人脸色骤变!
他拼尽全力催动灵力,试图稳住那些根须!
但根须崩断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不对!”
卓云真人瞳孔骤缩,“他的求金法有问题!”
“是残缺的!”
墨辰真人沉声道,“‘人间木’的意象虽好,但根基不稳!他缺了最重要的一环!”
缺了什么?
众人死死盯着那株巨树,终于有人看出端倪——
“树需扎根大地,但他的人间,是虚的!”
“他没有真正入过人间!他只是旁观,未曾亲历!”
“意象再深,没有亲身的体悟,终究是空中楼阁!”
一语惊醒梦中人。
青崖真人一生苦修,深居简出,极少踏足凡尘。
他见过人间,却未曾活过人间。
他懂人间,却未曾成为人间的一部分。
他的“人间木”,有根,无土。
根须再深,扎不进泥土,终究要枯萎。
“原来……如此……”
青崖真人喃喃道,眼中闪过恍然,不甘,释然。
那株“人间木”轰然崩碎!
青光炸裂,化作漫天碎片,洒落北海!
青崖真人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剧烈颤抖。
他抬头望天,望那裂缝中透下的光,望那光中渐渐消散的树影。
“我一生修道,只求证道金丹。”
“却忘了,树要长在土里。”
“人要活在人间。”
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遗憾,有不甘,也有一种终于明悟的平静。
“诸位,见笑了。”
话音落下,他的气息轰然消散。
一道青光自他体内冲出,直冲云霄,随即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北海。
那是紫府真人陨落时的异象——一身道行,还于天地。
青崖之上,那具盘坐的身躯缓缓倾倒,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
良久,太虚中传来一声轻叹。
“求金失败,道消身陨。”
“可惜了一位大真人。”
“可惜了。”
各方紫府真人纷纷摇头,各自散去。
那些晚辈们一个个面色复杂,有的惋惜,有的恐惧,有的若有所思。
李明煌怔怔地望着那座青崖,望着那具倒下的身躯,望着那漫天洒落的光雨,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金丹之路吗?
败了,便是一身道行、化为乌有。
他忽然想起青崖真人最后的那句话——
“人要活在人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些年,他杀土匪、斩贪官、除妖道、救百姓,走遍北境三十六县,治理烈阳谷旧地。
他以为那只是积累意象,只是修行路上的资粮。
此刻他才明白——
那不是资粮。
那就是道本身。
陈都清负手而立,望着青崖方向,目光平静如水。
良久,他转身,看向李明煌。
“走吧。”
李明煌回过神来,深深看了青崖一眼,跟随陈都清踏入太虚。
身后,北海依旧苍茫。
风雪,又起了。
……
北海归来,李明煌沉默了三日。
他把自己关在乾元居中,谁也不见。
周青等人守在门外,面面相觑,不知少主怎么了。
李天磊来过两次,都被周青劝回。
林氏偷偷抹泪,以为儿子受了什么刺激。
只有李青锋知道,那不是刺激,是悟道。
三日后的清晨,乾元居的门开了。
李明煌走出来时,周青等人齐齐一愣——
少主的眼神变了。
“少主?”周青试探道。
李明煌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周青,召集人手。烈阳谷那边,还有几个刺头没拔干净。”
周青精神一振:“是!”
……
光阴如水,又是十年。
乾元领。
这片曾经属于烈阳仙族的广袤土地,如今已是另一番气象。
十年间,李明煌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
他把乾元殿作为根基,一步步将这片土地从混乱带入秩序,从荒芜带入繁荣。
第一年,整顿修士势力。
那些归附的大小家族,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立的立,该废的废。
一番雷霆手段之后,再无异声。
第二年,疏通商路。
乾元领地处南北要冲,原本商路发达,但连年混乱导致商旅断绝。
李明煌亲自带人巡查,剿灭沿途匪患,设立驿站关卡,不过半年,商路重新畅通。
第三年,治理凡人。
乾元领有凡人数百万,分布在大小城池村镇之中。
李明煌效仿当年在魏县的经验,设立官制,选派贤能,开仓放粮,兴修水利。
三年之间,凡间大治。
第四年、第五年……
一年一年,乾元领变了模样。
原本荒废的灵田重新耕种,产量翻了三倍。
原本混乱的坊市重新开张,交易额年年攀升。
原本人心惶惶的凡人村镇,如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而李明煌的修为,也在这一年年中飞速提升。
十年之间,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六层,这等速度,堪称惊人。
周青曾私下问过:“少主,您这修行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李明煌只是摇头。
“不是我快。”
“是这片土地,这些人,推着我走。”
他没有说谎。
每一次突破,都不是苦修得来,而是水到渠成。
那些治理乾元领的日子,那些接触凡人的时刻,那些解决难题的瞬间——
每一点经历,都在丹田气海中化作意象,层层叠加,推动玄阳稳步攀升。
意象越厚,根基越稳。
根基越稳,突破越快。
这便是他的道——活在人间,治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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