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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同行
    书本上的圣贤道理,此刻从一个自称 “野草” 的少年口中说出,不再是空谈,不再是遮掩,不再是隐士们用来自我安慰的空话。它变成了一条实实在在、一步一个脚印的路。

    温景然嘴唇微颤,半晌才挤出声音:“你这九个字,可称微言大义。”

    “不敢,只是循着先辈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罢了。”洛光语气平淡,却有一股寻常人没有的沉稳。

    柳知章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平凡,甚至略显单薄的年轻人,忽然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莽撞少年。

    他读过圣贤书,也明白圣贤道理,但依旧选择把天下苍生扛在肩上。

    “你师从何人?”柳知章问道。

    “老师未曾告知真名,只让晚辈称他一句……守拙老人。”

    “守拙老人……”

    温景然轻声重复一遍,眉头微蹙,与柳知章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隐居多年,他们见识过无数名流高士,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柳知章缓缓问道:“这位守拙老人,是何方隐士?老夫竟从未听闻。”

    洛光淡淡道:“老师本就不是什么名人,只是山野间一个采药老人。他不登庙堂,不入文会,不与权贵结交,一生只做两件事——采药救人,教山中百姓明事理。”

    温景然一怔:“他教你的,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是,也不是。” 洛光轻轻摇头,“老师从不说这些大词。他只教我三句话: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能扶一把,便扶一把;力所能及之处,不可袖手旁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晚辈自己悟出来的。”

    一席话落,温景然与柳知章彻底怔住。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把经典挂在嘴边,把道理藏在文章里,自以为高洁。可眼前这个少年,却用最朴素的话,点破了圣贤之道的根本。

    “如此大贤竟隐居山内无缘一见,实在是一件憾事。” 温景然拱手问道:“不知小友恩师在何处,我等想要登门拜访一番,聆听先生教诲,也算弥补心中缺憾。”

    “老师已经去世了。”洛光语气带着一丝波动,“在一个雨夜里,老师突然把我叫到床边,说自己大限已至,用不了一时三刻便要归去,特意嘱咐我三句话。”

    “一,葬礼不得大操大办,寻一处安静之地,埋在山野间即可,不必立碑,不必祭祀,就当他从未来过这世间,如野草般生,也如野草般去;二,切勿执着于寻他的过往,他的真名、他的出身、他曾经历的一切,都随他一同埋入地下,不必深究,不必提及,往后只需记得‘守拙’二字,便是记着他;三,他毕生搜集的民间药草图谱、治病偏方,还有那些写给流民的浅显讲义,都藏在山间的破茅屋里,让我好生收好,日后若有能力,便将这些东西传下去,教百姓识药、治病,教孩童明事理、辨是非,莫要让他一生的心血,随风雨消散。”

    洛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老师走的时候,很平静,没有遗憾,只说,能救一人是一人,能传一分道是一分道,他这一生,也算尽了力。”

    温景然与柳知章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肃穆而沉重,先前的惋惜更甚,眼底满是愧疚与崇敬。

    两人齐齐躬身,对着远处高山深深一揖,语气庄重:“晚辈温景然(柳知章),敬拜守拙先生。先生一生无名无利,心怀苍生,虽隐于山野,却默默行善,堪称圣贤,晚辈不及万分之一。”

    躬身良久,二人才缓缓起身,温景然抚着白须,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涩意:“先生高风亮节,一生淡泊,连离世都这般低调,不愿叨扰世人,实在令人敬佩。是我二人唐突了,提及先生的身后事,惹小友伤心了。”

    “没事,老师一生豁达,也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洛光从河里走出来,作揖说道:“天色不早了,晚辈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两位前辈的雅兴了。”

    “小友且慢。”

    温景然和柳知章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温景然抚着白须说道:“眼下日头渐斜,这深山老林之中多有野兽出没,偶有散兵流寇往来,小友孤身一人赶路,实在凶险。不如与我二人同行一段,也好相互照料。”

    “如此,便多谢两位老前辈了。”

    靠着胡说八道,洛光搭上了两人的便车。

    ...

    ...

    一天后,一处山林休憩处。

    “两位前辈,你们看今日的午饭该吃些什么好?”

    “昨日小友煮的鱼汤,鲜而不腥、清而不淡,实在令人难以忘怀。小友若是不嫌麻烦,今日不如再煮一锅鱼汤,让我二人再解解馋?”

    “景然所言甚是。”

    旁边的柳知章颔首附和,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期待。

    原本他们两人是想着送洛光一程,顺便考校一下他的学问,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好给他解答。

    结果昨晚那一锅鱼汤和交谈,让他们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这个年轻人看着其貌不扬,其力单薄,却满腹才华,每每交谈必有惊艳之语,让两人惊叹不已,对于那位守拙老人更是心怀崇敬。

    到底是什么人的老师,才能教出这样一个学生?

    想到这里,他们更是惋惜这位大贤的离世,不能与之交谈一番。

    洛光从河里钓上几条巴掌大的鲜鱼,利落去鳞、去鳃、去肠,动作娴熟流畅,没有半分拖沓。

    随后又拾来干燥的枯枝,在青石旁垒起简易灶膛,取出随身携带的陶罐洗净,舀入溪水,再将处理好的鱼放入罐中,又从布袋里摸出几株晒干的香草,轻轻捏碎撒入,动作有条不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景然望着这一幕,赞叹道:“先前只知小友心怀天下、品性坚韧,现在才知小友连这般烟火小事,都做得这般出色。”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小友这‘修身’之境,怕是早已入门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