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布偶停下进食，缓缓抬起头看向洛光。
红线眼睛里，不再是红光，而是一滴小小的，晶莹的光珠，像是眼泪。
它朝洛光点了点头，像是道谢，又像是忏悔。
随后，它慢慢爬回孤坟顶上，趴回原来的位置，轻轻抱住坟头的一块小石子，如同当年抱住小主人。
下一刻。
它体内那股被污染的君主级精神力，缓缓内敛、收拢、一点点自我熄灭。
没有爆炸，没有嘶吼，没有挣扎。
只是安安静静地，将自己从诡异中彻底解脱。
黑光散尽，布偶恢复成原本干净、破旧、无害的模样。
红线眼睛彻底失去光芒，变成两道安静的针脚。
虚妄布偶，选择了自毁。
孤坟前，几盘剩余的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风一吹，树叶轻响，像是一声轻轻的“谢谢”。
洛光沉默片刻，弯腰将那只安静的布偶轻轻放在坟头，让它永远陪着自己的小主人。
他没有去采摘大坟旁边生长出来的净魂金纹草，转身打算离去。
“阿光，你看后面。”
听到猫咪惊讶的声音，洛光回头看去，突然怔在了原地。
一个模糊的幼小魂影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偶，正仰头看着他。
“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们。”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幼小魂影伸出紧紧拽住的拳头说道:“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洛光沉默少许，摊开手伸了过去。
当他手伸过来的瞬间，一颗纯净的红色晶石掉落下来。
幼小魂影犹如一阵风吹过，消失无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光，你看那边！”
洛光抬头看向那座大坟，发现摆放在那里的布偶，嘴角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
大坟突然崩塌，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具小孩子的骸骨。
洛光拿出一个木盒子，将一根根骨头收拾好，然后又把布偶放在头骨旁边，轻声说道:“我带你们回家。”
放好木盒子，他转头看向旁边完好无损的净魂金纹草，一一采摘下来。
或许是少了虚妄布偶这个主体，整座岛屿的诡异就像是失去了源头，洛光转了一圈也没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将一些从未见过的草药全部采摘回去。
“阿光，那块晶石能给我吗？”
在回去路上，猫咪突然开口。
“你要这个？”洛光举起幼小魂影给他的晶石，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这块晶石很特别，已经从虚假的东西变成了真实。”猫咪认真说道:“那只布偶在自毁前，完成了从虚假到真实的升格，如果它不死的话，恐怕能直接成为高等君主，以后就算是大君都有可能。”
洛光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正常来说，一旦踏入君主级，本质便已定型，往后极难再发生改变。
尤其是低等君主，差一线便是天堑，无论怎样积累弥补，都不可能跨过中等君主的门槛，更别说触及高等君主的层次。
可眼前这只虚妄布偶，却打破了常理。
一场两百多年的坚守与迷失，从执念成幻到明心见真，虚假与真实只是一线之隔，竟让它在临死前硬生生完成了生命本质的升华。
“不过......它应该不会在意这样的蜕变......”
洛光想起虚妄布偶最后那抹安静得像解脱般的微笑，仰头望向乌云沉沉，不见天光的天空，轻声道：“对它而言，能安安静静陪着主人，比什么都重要。”
“阿光，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也会这样陪着你。”
“呸呸呸，乱说什么，你才死了。”
洛光满心的感慨被这句话直接凿穿，额头冒出黑线。
这只猫果然文化有限，连好话都不会说！
不过他也习惯了这只猫的不着调，很快平复心情，拿出了那块晶石。
“阿狸，你是要吃掉这块晶石吗？”
“不是。”
猫咪出现在肩膀上，盯着他手中的晶石，下一秒，它头顶忽然浮现出一顶小巧玲珑的王冠，王冠上的一个镶孔骤然亮起微光，无形的吸力将晶石稳稳吸附过去。
晶石在空中飞速旋转，表面的杂质被一点点剥离、消散，直到形状、光泽都完美契合镶孔，才缓缓落下，稳稳嵌合其中，光芒也随之收敛。
“你这顶王冠到底有什么用？”洛光问道。
“能加持我的力量。”猫咪骄傲仰着小脑袋说道:“蓝色的宝石能让我持续不断的恢复精神力，红色的宝石能加强我的天赋。”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两颗宝石能提升我的实力上限。如果说之前我的精神力在中等君主里面属于垫底，那现在我应该能发挥出普通中等君主的力量。”
“等我凑齐剩下的三颗宝石，精神力就能达到高等君主的层次，距离进化应该就不远了。”
看着开心的猫咪，洛光的心情似乎也被感染，笑着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走向礁石群，吹响了海螺。
海螺的声响低沉而悠远，穿透灰蒙蒙的海雾。没过多久，海盗船的轮廓便从雾中缓缓浮现，朝着海岸边驶来。
“事情还顺利吗？”
回到船长室，雷利斯一边脱去斗篷，一边询问。
洛光也没瞒着它，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让雷利斯都为之动容。
本质蜕变听起来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却比想象中要艰难千万倍。
那意味着要亲手打碎早已固化的认知，打散全身残留的力量，不亚于把肉体和灵魂全部碾碎，然后再重新拼装。
这过程稍有不慎，便是肉体和灵魂同时崩碎，彻底消亡。
雷利斯望着窗外沉沉的冥海，眼眸里难得露出几分复杂：“按照你窥探到的记忆，它本身应该没有成为君主的潜力，是冥海污染了它的执念，将其催生出来，力量和本质都不属于它。”
“但它却能在最后勘破这份冥海催化的虚假本质，并将其升华，这份纯粹的执念......已经超越了诅咒，连冥海的规则都无法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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