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冲进黑色雾气的那一刻，舷窗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黑，是“空”。连黑暗都没有的那种空。船上的灯光只能照亮周围三尺，三尺之外，全是虚无。
陆源站在驾驶舱里，闭上眼睛，用心去“看”。
无数挣扎的人影在四周飘浮。他们伸出手，张着嘴，想喊但喊不出声。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但空洞里还有一丝微弱的光——那是他们最后的意识，在等待被救。
“等我。”陆源轻声说，“很快。”
启明号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灵魂上的压迫感。像有无数只手在拽他，想把他拉进无尽的深渊。
陆源握紧胸口的玉，玉是温热的，给他力量。
又握紧手上的戒指，戒指里的金光流转，给他方向。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白光，不是金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光从深处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那里，就是核心。
启明号朝着那道光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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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
更近了。
终于，陆源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颗巨大的心脏。
比母港那颗大十倍，比血玫瑰那颗大五倍。心脏悬浮在黑暗中，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管。血管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每流动一次，心脏就跳动一下。
咚——咚——咚——
心跳声像打雷，震得人耳朵疼。
心脏周围，飘浮着无数的人影。他们被血管缠住，像果实一样挂在心脏上。每跳动一下，就有一部分意识被吸进心脏。
那些人影在挣扎，在哭喊，在求救。
陆源的手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跳下飞船，朝那颗心脏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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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心脏，压力越大。
那些血管感应到他的存在，像蛇一样扭动，朝他缠来。陆源不躲不闪，双手往前一推，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把那些血管烧成灰烬。
他落在心脏表面。
脚下软软的，黏黏的，像踩在烂泥上。能感觉到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力量想把他吸进去。
陆源不管，他举起手，掌心里的金色印记亮起，朝着心脏狠狠刺下。
噗嗤——
金色的光芒刺进心脏。
心脏剧烈颤抖，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那些血管疯狂抽动，无数人影从心脏上脱落，飘向四面八方。
陆源咬牙，继续往下刺。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源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熵。
“爹……？”陆源的声音发抖。
熵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温柔。
“孩子，你来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投影。”熵说，“当年我消灭那个分身的时候，留了一点意识在这里。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
陆源的眼泪流下来了。
“爹，我……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知道。”熵伸出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我都知道。你救了那么多人，你守住了青桑集，你找到了姐姐……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好。”
“可是……可是我好累……”陆源的声音哽咽了，“每次救人，都要拼命。每次打完，都有人牺牲。影二叔叔死了，还有那么多人……我救不过来……”
熵把他抱进怀里。
“孩子，你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你看。”熵指着四周那些飘浮的人影，“他们都在等你。等你救他们，带他们回家。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都是你的力量。”
陆源抬起头，看着那些人影。
那些人影也在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期待。
“他们……相信我？”
“对。”熵说，“因为你从来没放弃过他们。母港，血玫瑰，沙海……每一次，你都来了。每一次，你都拼命了。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松开陆源，双手捧着他的脸。
“孩子，记住——你不是救世主，你是他们的希望。希望不会累，希望不会倒，希望永远在。”
陆源看着他，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熵笑了。
“好，去吧。把它消灭。”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爹！”陆源伸手想抓，但抓了个空。
“孩子，再见了。”熵的声音越来越远，“替我照顾好姐姐，照顾好青桑集，照顾好你自己。”
“爹——！”
熵彻底消失了。
陆源跪在心脏上，泪流满面。
但只哭了三息。
三息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
他看着那颗心脏，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影，看着这片无尽的黑暗。
他举起双手。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都给我——出来！”
轰——！
心脏从内部炸开。
无数金色光点像潮水一样涌出，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那些被吞噬的人影，一个接一个从光点里挣脱出来，朝着外面飘去。
他们回头看着陆源，嘴唇动了动。
“谢谢。”
“谢谢你。”
“恩人。”
陆源朝他们挥挥手。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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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彻底崩塌的那一刻，陆源也耗尽了力气。
他瘫软在虚空中，看着那些远去的人影，嘴角带着笑。
“姐……我做到了……”
突然，一道光从远处射来。
是启明号的灯光。
澹台明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陆源！坚持住！我们来接你了！”
陆源抬起手，想回应，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但嘴角，还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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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陆源睁开眼睛。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四周是熟悉的木屋。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床边，坐着一个人。
沙灵儿。
“姐……”他的声音沙哑。
沙灵儿转过头，看到他醒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弟弟！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七天！”
陆源想坐起来，但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那东西……”
“死了。”沙灵儿说，“分身彻底消失了。那些人也都救出来了。沙海世界，保住了。”
陆源松了口气。
“爹呢？”
沙灵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爹。只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放在陆源手里。
陆源握紧玉简，闭上眼睛。
玉简里，是熵的最后一段话：
“孩子，如果你听到这段声音，说明你已经打败了那个分身。我为你骄傲。你的路还很长，还有七个分身等着你。但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姐姐，有爹（现在的爹），有那么多朋友和亲人。他们会陪你，一直走到最后。”
“记住，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爹爱你。”
陆源睁开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他把玉简贴在胸口，感受着里面那丝微弱的力量。
“爹，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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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启明号启程返回青桑集。
沙灵儿站在城墙上，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飞船。
陆源趴在舷窗上，朝她挥手。
“姐，等我打完剩下的，就回来看你！”
沙灵儿也挥手。
“好，我等你！”
飞船消失在云层里。
沙灵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简——和陆源那块一模一样的玉简。
玉简里，是熵的另一段话：
“女儿，你弟弟的路还很长。替我看着他，别让他走歪了。还有，告诉他——姐姐很好，不用太想她。”
沙灵儿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爹，你放心。”
远处，沙海世界的太阳正在升起。
金色的光，洒满整座孤城。
【第四卷第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