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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战后
    “杀!”

    “杀!!”

    “杀——!!!”

    喊杀声如潮水般响起。

    无数祭祀高举祭器,踏着被净莲圣光撕开的缺口,涌入魔岭。

    金色的圣光与漆黑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天际染成一片诡异的灰。

    魔岭对此,早有察觉。

    就在圣光亮起的那一刻,魔岭深处便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嘶吼。

    然后,它们来了。

    百骸魔。

    它们从魔岭每一道裂隙、每一个洞穴、每一处阴影中爬出来。

    像是被浪潮冲上岸边的腐烂浮木,又像是地底深处被惊扰的虫群。

    它们跑动中,那些胡乱拼凑的尸体,不住晃动。

    它们数量太多。

    多到一眼望去,视野所及,尽是这些扭曲的身影。

    它们汇聚着,汇聚成一道灰黑色的洪流,朝着净土宗的祭祀疯狂扑去。

    “杀——!”

    净土宗的先锋祭祀与这股洪流迎面撞上。

    法器轰鸣,圣光亮起,百骸魔的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一个倒下,便有三个扑上。

    三个倒下,便有十个补上。

    十个倒下,便有百个涌来。

    它们不知恐惧,不知退缩,只知道朝着那道光亮的方向,疯狂地扑上去。

    如同蝗虫过境。

    而在它们身后,才是真正的战场。

    七道巨大的身影,立于潮头后方。

    那是七尊百战真魔。

    这是魔岭真正的底蕴之一。

    七尊真魔,数百年来,经历了无数次厮杀,身经百战,伤痕累累。

    有的缺了半边臂膀,有的胸腹处还插着祭器,有的半边头颅都已化作枯骨。

    但他们依旧站在那里。

    他们是存活者。

    而在七尊真魔更后方——

    一道身影,独自伫立。

    那身影比七尊真魔更加高大。

    骨魔。

    魔岭副岭主。

    蚀骨。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出手,甚至没有看向战场。

    他只是抬着头,看着天空中那抹金色。

    像在等。

    等那个人出手。

    …

    与此同时,魔岭深处。

    传承魔池之中。

    魔池深处,魔气浓郁得近乎液化。

    魔族江就盘坐于魔池正中。

    他在这儿,也能轻易感知到外头的动静。

    魔气的每一次剧烈震荡,都足以让他“看见”外头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就只是坐着修炼。

    极阴魔体,如今已经修炼很久了。

    随着修炼,他体内的经络,越发凝实。

    那些原本粗的脉络,如今被他一点点压缩、凝练、精淬。

    每一次压缩,他的身形便缩小一分。

    每一次凝练,他的气息便深沉一分。

    从数丈。

    到一丈。

    到五尺。

    到三尺。

    过去的他身材高大,如今的他,看起来却就像一个孩童。

    个头虽小。

    没有魔物敢小觑他。

    甚至,只要站在他的身边,感受到那浓郁到比金刚石还要浓缩的魔气,那些魔物,便会瑟瑟发抖。

    此刻,随着他的修炼,周身的魔气开始缓缓旋转。

    起初只是缓慢的涡流,继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周围的魔气被这涡流牵引,疯狂地朝他体内涌去。

    他的身形渐渐被魔气吞没,最终凝成一枚——

    黑蛋。

    一枚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蛋。

    石骨就蹲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有些担忧。

    不是地江。

    是他父亲。

    外头的震荡,他自然也感受到了。

    那是真魔级以上的碰撞。

    是融魔级的力量,与净莲圣光的交锋。

    每一道震荡传来,他都有些心悸。

    父亲很强。

    他当然知道。

    但父亲的对手是活佛。

    是那个掌控净莲,即将圆寂,已经没有顾忌的活佛。

    一个将死之人,会多么疯狂,谁也说不准。

    父亲能活吗?

    很难!

    但是还有一线生机。

    三天。

    只要撑过三天…

    三天之后,那些和尚就会退去。

    只要想办法撑住!

    石骨收回目光,看向那枚黑蛋。

    地江就在里面。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下。

    外头打成那样,他倒好,在这儿修炼得心安理得。

    石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又闭上了。

    这家伙在修炼。

    不能打扰。

    他就这么蹲坐着,守着那枚黑蛋,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震荡。

    他现在很想和地江说说话。

    他很想地江告诉他,他的父亲不会有事。

    这个魔窟里,他遇见过无数魔物。

    有的蠢,有的疯,有的除了杀戮什么都不会。

    只有地江不一样。

    地江是唯一一个可以交流的魔物。

    不,不只是可以交流。

    是让他觉得,这家伙真的什么都“懂”。

    可惜。

    他在修炼。

    ……

    时间一晃而过。

    三天后。

    魔岭。

    传承洞窟。

    漆黑之中,一点微光也无。

    魔族江仍旧盘坐在黑茧之内,对外界的厮杀声充耳不闻。

    黑茧之外,石骨一直守着。

    为他护法了三天。

    他没有修炼。

    他没有这个心情。

    这三天,他除了为魔族江护法,就是倾听外头传来声音。

    特别是那偶尔传来,震荡整个魔岭的恐怖轰鸣。

    那是活佛的净莲,与他父亲激烈碰撞时,才会有的动静。

    可惜。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动静传来的频率越来越少。

    过去一个时辰,在一次巨响后,甚至完全消失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是他不敢确定。

    终于。

    第四天,到了。

    一切声音都停了。

    石骨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魔岭。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外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石骨缓缓起身,他准备出去看看。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枚黑茧。

    见黑茧纹丝不动,没有阻止他,他放心了。

    随后独自朝洞窟外走去。

    ……

    魔岭的主谷。

    石骨踏出洞口的瞬间,便停住了脚步。

    尸横遍野。

    这四字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从洞口向外望去,原本嶙峋狰狞的魔岭山石,此刻几乎被血肉糊满。

    百骸魔的残肢断臂铺了厚厚一层。

    那些掠夺来的人手、大腿,此刻散落得到处都是。

    像是被拆散的玩偶,胡乱丢弃。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血泥。

    更远处,是净土宗祭祀的尸体。

    法衣破碎,祭器残损。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怒目圆睁,面目狰狞。

    更多的则是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皮肉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血腥气、魔气、还有净莲圣光灼烧产生的焦糊气,混杂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若站到了高空俯瞰。

    这些尸体,就像是给刚刚死去的魔岭,披上了一层裹尸布。

    魔岭,十室九空。

    石骨站在原地。

    他抬起脚,想往前走,却迈不开步子。

    他隐隐已经猜到了,在前方,有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谷口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石骨猛地抬头。

    八道身影,缓缓踏入谷中。

    那是八尊真魔级的百战大魔。

    他们身上尽皆带伤,有的缺了半边臂膀,有的胸腹洞穿,露出里头蠕动的脏器。

    但他们谁也没有去疗伤。

    只是沉默地抬着一样东西,一步一步,朝传承洞窟走来。

    他们抬着的,是一具尸体。

    一具残破的尸体。

    原本数丈的魔躯,此刻残破得几乎看不出形状。

    半边头颅不知去向,剩下的半边,勉强能认出那熟悉的骨甲纹路。

    胸腹洞开,内里空空如也。

    有被某种力量蒸发的痕迹,也有内部自爆的灼烧痕迹。

    四肢只剩其一。

    另外三处,皆是焦黑的断口。

    断口边缘处隐隐还有净莲圣光的余韵在灼烧。

    但即便如此,那残存的躯体上,依旧散发着让寻常魔族颤栗的魔气。

    融魔级本质的魔气。

    蚀骨。

    石骨的父亲。

    在见到了石骨后,八尊真魔停在传承洞窟门口。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石骨。

    石骨也沉默地看着那具残尸。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许久。

    似乎在进行一种沉默的告别仪式。

    似乎准备在这个最后的时刻,记住对方。

    良久。

    似乎已经看够了。

    他抬起手。

    掌心的骨刺无声探出,刺入蚀骨残尸的胸腔。

    然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数十根骨刺同时刺出。

    深深扎入那具残破的融魔躯壳。

    借助骨刺,石骨朝着这具尸身注入了独属于他的魔气。

    仅仅片刻。

    魔气翻涌。

    蚀骨的尸身内的魔气如同被激活了一般,沸腾着,顺着骨刺,朝着石骨的身体涌去。

    这些本质极高的魔气,以及蚀淬炼了无数年的骨骼精华。

    这些融魔级大魔最精华的毕生积累,正在被他的血脉至亲一点一点纳入体内。

    片刻后。

    吞噬完毕。

    骨刺一根根收缩。

    失去了本质魔气的支撑,蚀骨的残尸就像沙化一般,化作粉末,飘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

    石骨的身形开始膨胀。

    原本丈余的魔躯,节节拔高。

    骨刺疯长,又收缩,再疯长。

    周身的骨甲一层层剥落,又一层层新生。

    每一次新生,都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狰狞。

    真魔初期。

    真魔中期。

    真魔巅峰。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从石骨周身炸开,将八尊百战真魔都逼退数步。

    当气浪平息,石骨站在原地。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

    依旧是那些骨刺。

    依旧是那副骨甲。

    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已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石骨。

    他已是真魔巅峰。

    距离融魔,只差一步。

    不。

    不是只差一步。

    他的体内,沉睡着融魔级的力量。

    那力量太过庞大,他无法在短时间完全消化。

    但那力量就在那里。

    正一点一点与他融合。

    几十年后。

    百年后。

    新的蚀骨,必将重现。

    而到那时,便不是真魔巅峰。

    是融魔境。

    八尊百战真魔齐齐俯身,以魔族之礼,向未来的融魔级强者致意。

    石骨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是骨节嶙峋,与从前别无二致。

    但他知道,这双手里头的力量已经不同了。

    传承。

    魔族的传承。

    这是我唯一能够追上那个家伙的方法。

    那个,怪物……

    石骨忽然回头望去。

    魔族江不止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他完整地观看了这一场魔族的独特传承——

    尸体传承。

    魔族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就是魔族真正的底蕴。

    七成。

    这就是尸体传承的极限。

    那位陨落的副岭主,数百年的苦修,最终能够传给后代的足足有七成。

    剩下的三成,需要后辈用自己时间去填补。

    而拥有完整传承的魔族,与那些没有传承的魔物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

    净土宗何尝不知道?

    可他们能怎样?

    融魔级大魔的尸身,魔气浓郁到足以污染一方佛土。

    想要彻底净化,非得活佛亲自坐镇,调动数十位大祭祀,以净莲圣光日夜洗涤,镇压数十年才有完全净化的可能。

    且不说如今那位风烛残年的活佛,还有没有这个命去耗。

    就算有——

    魔岭的岭主呢?

    那位可从始至终不曾露面。

    他怕是早就算准了这一切。

    只要活佛敢动副岭主的尸体。

    那相当于将整个净土压上赌桌。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

    浩劫。

    是所有人都难以接受的玉石俱焚。

    没人想要这个结果。

    所以这一场圣战,注定只能是这样。

    伤亡无数。

    尸横遍野。

    可顶层的力量纹丝不动。

    表演。

    一场彻头彻尾的圣战表演。

    活佛以净莲圣光消磨魔气,以三日圣战“净化魔物”,但死去的融魔级大魔的尸体依旧留在魔岭。

    这些尸体会被魔气滋养,保存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也会被后辈吞噬,将力量一代代传下去。

    一具资深融魔级的尸体,足以造就一位新的融魔。

    净土的圣战,杀死的魔族再多,对魔岭真正对底蕴也不会造成影响。

    而那些被杀死的中层魔族,本就是魔岭的“尾大不掉”的累赘。

    魔族繁衍极快,中层堆积太多,反而会挤压顶层资源。

    借净土的刀,清理一批,有何不可?

    至于那些低等的百骸魔……

    如同杂草一般,一年长一批的炮灰罢了。

    魔族江收回心神。

    看向了石骨。

    如今的石骨,大概可以与自己痛快一战了吧。

    在修炼极阴魔体三年后,整个魔岭的真魔,就没有能够与他一战的对手了。

    而融魔由于本质提升太多,他短时间内又无法媲美。

    所以他一直缺一个合格的沙包。

    一个融合了融魔精华的真魔巅峰,应该能满足他吧。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