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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要钱真难
    何明风坐下来,“我让马宗腾帮忙,他在朝中人脉广,地方上也有关系。”

    “让他写几封信,分头去办。”

    “先列出名单,我再一个一个过。”

    张龙点了点头,把何明风说的要点一一记下。

    写完之后,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何明风听了,又补充了几条。

    “退役将领要注明在哪一年的哪场海战中打过仗,幕僚要注明跟过哪位官员、处理过什么番邦事务。”

    “海商子弟要注明家里做什么生意、跟哪些地方做过买卖,越细越好。”

    张龙把这些也添上,然后把纸上的墨吹干,折好,交给何明风。

    何明风把信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在漆上按了自己的私印。

    “把这封信送到马宗腾府上,亲手交给他,不要经别人的手。”

    张龙点点头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一早,何明风去了户部。

    户部衙门在承天门外东侧,是一大片灰砖青瓦的建筑群。

    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子,狮子脖子上系着褪了色的红绸子。

    门口站着两个差役,穿着青布短衫,腰间挂着腰牌,手里拿着水火棍。

    何明风下了马,把缰绳扔给白玉兰,径直往里走。

    “大人留步。”一个差役拦住他,“您是哪位?找谁?”

    何明风从袖中抽出圣旨,展开。

    “钦差总督西洋番务使,奉旨来户部支领银两。”

    差役看了一眼圣旨上的玺印,脸色变了,连忙躬身让开。

    何明风穿过前院,进了二门。

    户部的公堂很宽敞,正中挂着一块匾,写着“度支国计”四个大字,字是黑漆的,匾是金边的。

    堂上摆着几张长桌,桌后坐着几个书吏,正在埋头抄写。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郎中从后面的签押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那人看到何明风,愣了一下。

    “这位大人是——”

    “何明风,来领银子。”

    那郎中放下茶杯,拱了拱手:“原来是何大人,下官户部郎中钱同文,久仰久仰。”

    “何大人要领什么银子?”

    “皇上准了的,下西洋筹备银两,共计三十万两,这是批文。”

    何明风把圣旨和户部的批文一起递过去。

    钱同文接过批文,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何大人,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库银紧张,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

    “您看这样行不行,先给您支五万两,剩下的逐月拨付,分六个月付清。”

    何明风看着钱同文,没有说话。

    钱同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又放下。

    “何大人,不是下官不给您。”

    “实在是库里的银子有定数,各省的税银还没解到,边关的饷银又要发出去,拆东墙补西墙,下官也为难啊。”

    何明风伸手从钱同文手里把批文拿回来,折好,放回袖中。

    “钱大人,批文上写的是三十万两,一次性支取。没有写分期。”

    “何大人——”

    “皇上在紫宸殿上说的话,钱大人当时在不在?”

    钱同文张了张嘴:“下官……下官不在。”

    “那钱大人可以去问问,在场的文武百官,随便问一个。”

    “皇上说的是‘户部挤出三十万两银子’,不是‘分期拨付’。”

    “挤出三十万两,意思是库里有没有,都要想办法凑出来。”

    “”凑不出来,是户部的事。”

    “钱大人,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到御前去。”

    钱同文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何大人,您这不是为难下官吗?”

    “钱大人,我没有为难你,我按规矩办事。”

    “批文在这里,圣旨也在这里。”

    “你按批文拨银子,我签字画押走人。”

    “你不拨,我就在这里等着,”何明风一撩衣袍,坐了下来,“等到午时,我自己去紫宸殿找皇上要。”

    钱同文咬了一下嘴唇,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何大人稍候,下官去请周大人。”

    他转身进了后面的签押房,门帘在身后落下来,发出啪的一声。

    何明风站在公堂上,等着。

    堂上的书吏们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有人在抄写,有人在打算盘,算盘珠子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但比刚才轻了很多。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帘又掀开了。

    户部信任尚书周士廉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钱同文。

    周士廉身材瘦小,面容清癯,胡须稀疏,但眼神很亮。

    “何大人。”

    周士廉拱了拱手,“老夫听说何大人来领银子,三十万两,数目不小。”

    “库里的情况,老夫比谁都清楚。”

    “不是老夫不给,是实在拿不出来。”

    何明风从袖中抽出批文,递过去。

    “周大人,这是皇上的批文。”

    周士廉接过批文,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批文老夫知道,皇上说让户部挤出三十万两,老夫尽力。”

    “但何大人也知道,各省的税银每年六月才解到京城,现在才四月,库里确实不宽裕。”

    “何大人能不能宽限两个月?等税银到了,老夫亲自派人送到何大人府上。”

    何明风看着周士廉的眼睛。

    “周大人,下西洋的船队,八月底之前要出发。”

    “从京城到福州,路上要走一个多月。”

    “我在京城多等两个月,到了福州就六月了。”

    “造船要时间,练兵要时间,采买物资要时间。”

    “八月底出发,已经很赶了,再拖两个月,今年就出不了海。”

    周士廉捋了捋胡须。

    “何大人,老夫也知道你着急。但库里的银子确实——”

    “周大人。”

    何明风打断了他,“蓟镇追回来的空额饷银,有三万两。”

    “宣府左卫退出来的银子,有两万两。这两笔银子,都是上个月才入库的。”

    “户部的账册上应该有记载。”

    周士廉的眉头皱了一下。

    “何大人连户部的账都查过了?”

    “没有查过,但我人就在幽云,知道此事。”何明风顿了顿,淡淡道,“周大人,五万两银子不需要从库里出。”

    “光是这两笔追回来的银子,就有五万两了。”

    “钱大人刚才说先给五万两,我以为这五万两就是这两笔银子。”

    “但现在看来,钱大人说的五万两,是从库里拿的?”

    钱同文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周士廉,又看了一眼何明风,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周士廉沉默了片刻。

    “何大人,你的消息很灵通。”

    “周大人,我的船队要出海,银子是命根子。”

    “命根子的事,我不能不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