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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章 开始准备
    “福建、广东、浙江三布政司听你调遣。”

    “户部挤出三十万两银子,工部调集船匠赶造海船,兵部从沿海卫所抽调水师。”

    “你给朕拟一个条陈,三日内呈上来。”

    何明风跪倒。

    “臣领旨。”

    “起来,”林靖远道,“还有一件事,西格利亚人的那封信,你给朕写一封回信,用他们的文字写。”

    “告诉他们,大盛不接受他们的条件。”

    “藩属国的事,大盛一定要管,让他们趁早收手。”

    何明风站起来。

    “陛下,臣可以写回信。”

    “但臣建议,信不要写得太强硬。”

    “先礼后兵,给西格利亚人一个机会。”

    “你看着写。”

    林靖远挥了挥手,“朕信你。”

    ……

    早朝散了。

    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紫宸殿,边走边低声议论。

    他们的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窃笑。

    “何明风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加二品衔,赐天子剑,这一步跨得够大的。”

    “他懂海上的事吗?一个在幽云查账的按察使,突然被派去管海船,能行吗?”

    “皇上信他,你有意见?”

    “我可没意见,我就是觉得,这事有点悬。”

    何明风走在最后面。

    方从哲在殿门口等他,须发在晨光中显得更白了。

    “何大人,”方从哲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殿外的廊下。

    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

    廊下的石栏上落着几片花瓣,白色的,小小的。

    当初几派人为了争夺首辅之位你死我活。

    最后任谁都没想到天子竟然点了一直不参与派系争斗的方从哲。

    不过这事儿基本上跟何明风没什么关系。

    他常年外任,基本上不参与朝堂之事。

    “方阁老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

    方从哲看着何明风,“何大人,你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实话,有些是虚话,我不想追究。”

    “我只想问一句——你真有把握打通海路?”

    何明风看着方从哲的脸。

    那张脸上有皱纹,有疲惫,有算计,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担忧,又像是无奈。

    “方阁老,臣没有十分把握。但有八分。”

    “八分?”

    “西格利亚人的船比大盛的船好,火器比大盛的先进,这是事实。”

    “但有一件事,西格利亚人不如大盛。”

    “什么事?”

    “人数,西格利亚王国本土只有不到两百万人,能出海的士兵最多两三千人。”

    何明风目光灼灼,“他们在西洋占了那么多地方,每占一处就要分兵把守,兵力早就分散了。”

    “朝廷只要能在马六甲海峡集中优势兵力,以多打少,不是没有胜算。”

    方从哲想了想,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的账算得很清楚。”

    “方阁老,臣做事有一个原则,不做没把握的事。”

    “下西洋这件事,臣如果没有把握,不会在朝堂上说出来。”

    方从哲看了他一眼,又点了点头,然后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慢慢朝宫门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长。

    何明风站在廊下,看着方从哲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他也转过身,朝宫门方向走去。

    白玉兰在宫门外等着他,牵着他的马。

    “大人,怎么样?”

    何明风翻身上马。

    “回去,拟条陈。”

    “您不回马大人那儿?”

    “不回了,三天之内要交出条陈,没工夫喝茶。”

    何明风策马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街两边是小贩的吆喝声,卖包子的、卖馄饨的、卖糖葫芦的。

    茶馆里传来说书人的醒木声,啪的一声,接着是喝彩声。

    孩子们在巷口踢毽子,一个毽子飞过来,差点砸到何明风的马头。

    一个老婆婆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碗茶,眯着眼睛看着何明风的队伍经过。

    一切都是太平盛世的模样。

    何明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

    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片金色的鱼鳞。

    “大人?”

    白玉兰策马跟上来。

    “走吧。”

    何明风转过身,策马向前。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何明风骑在马上,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情。

    他需要人。

    沈庭玉会算账,白玉兰会打架。

    但下西洋不是查账,也不是打架。

    他需要懂海务的人。

    知道潮汐、风向、洋流,知道哪个月份出海最安全,哪条航线最省时。

    他需要懂造船的人。

    知道什么样的船能扛得住风浪,什么样的船能装得下足够的淡水和粮食,什么样的船跑得最快。

    他需要懂水师的人。

    知道海战怎么打,炮怎么摆,兵怎么练。

    他需要懂番邦语言的人。

    西格利亚人的话他会说,但占城话呢?真腊话呢?满剌加话呢?

    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说什么语言,他一无所知。

    他一个人,不够。

    回到家之后,何明风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墨。

    何明风边写边对在家等候的张龙道。

    “你先放下手里的活,帮我做一件事。”

    “大人请说。”

    “拿一张大纸来,我说,你写。”

    张龙从箱子里翻出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桌上,拿起笔,等着。

    何明风在签押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住。

    “我需要人,你先写——福建、广东、浙江三地,退役的水师将领,不管品级高低,只要还活着,把名字列出来。”

    “再去兵部调阅近十年的武官名册,把那些从水师退下来、现在在老家闲着的人找出来。”

    “沿海府县的幕僚中,凡是有出海经验、懂番邦事务的,也要。”

    “海商子弟中,读过书、会算账、懂夷语的,更要用。”

    张龙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走,一笔一划都很工整。

    “大人,这些人散布在三省各地,一个一个去找,要花不少时间。”

    “不用你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