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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兄弟阋墙
    酒宴摆在东厢,菜不多,酒倒上了三壶。

    顾宏亲自斟酒,一杯接一杯,话也渐渐多起来。

    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顾昭的生母,说起那些顾昭从不敢提的旧事。

    “你娘当年进府的时候,”顾宏捏着酒杯,眼神有些飘,“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亲自给她挑院子,挑家具,连我娘当年的嫁妆都搬了几件过去。”

    顾昭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我没记恨。”

    顾宏忽然看向他,目光直愣愣的,“你别误会,我真没记恨。”

    “你是庶出,可你娘得宠,你自己又争气,读书骑射样样比我强——我记恨什么?我有什么可记恨的?”

    顾昭垂下眼:“大哥醉了。”

    “没醉。”

    顾宏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我就是想不明白,爹这些年,眼里还有我这个嫡长子吗?”

    “他让你去军中历练,军务大事,他宁可跟你商量,也不跟我透半个字。”

    “我去问,他就说‘你还年轻,慢慢学’——慢慢学,学什么?学一辈子?”

    顾昭抿了抿嘴:“军中安危难辨,大哥是世子,父亲是为了大哥的安危。”

    “再说,母亲不是一直拦着大哥去军中么……”

    他的嫡母,顾宏的生母,只生了顾宏一个儿子,根本舍不得顾宏去军中受苦。

    顾国公爷为了顾家军的长久,自然要放一个儿子去军中。

    顾宏不去,那只能是顾昭去。

    顾昭垂下眼,当初大哥可没主动提过要和自己交换去军中,

    现在又来说这些做什么?

    顾宏说着说着,忽然笑了,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些。”

    “三弟,你好好歇着。武举完了,接下来去哪儿,吏部那边,大哥帮你打听打听。”

    顾昭起身谢过,目送顾宏摇摇晃晃走出东厢。

    灯影晃动,桌上残酒未冷。

    顾昭站了片刻,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方才顾宏拍他肩膀时,那只手在他颈侧停了一瞬。很轻,像是无意。

    但顾昭记得那个位置,那是颈动脉。

    夜里他睡不着,躺在榻上翻来覆去。

    顾宏今夜的话,每一句都像真的,每一句又都不像真的。

    他说没记恨,可那些话里全是记恨。

    他说帮自己打听吏部,可那语气像是在说“我帮你找条路,找条不碍我眼的路”。

    三更时分,窗外有脚步声。

    顾昭翻身坐起,手已经摸到枕下的短刀。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又渐渐远了。

    他贴着门缝往外看,一个黑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看背影,是顾宏身边的亲随。

    天亮后,顾昭去正院请安。

    顾嗣源的病又重了,大夫说不能见客,只能在门口遥遥磕个头。

    门帘掀开一条缝,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药碗碰撞的脆响。

    “三公子,老爷说知道了。”

    管家顾福从里头出来,压低声音,“老爷还说,让您这些日子少出门。”

    顾昭心里一凛:“父亲的意思是——”

    顾福摇摇头,不再多说。

    回到自己院里,顾昭坐不住了。

    父亲那句话分明是提醒,可提醒什么?

    少出门,是怕自己出去惹事,还是怕自己出去被人害?

    顾昭想起昨夜颈侧那只手,想起回廊里消失的黑影。

    未时,他去账房支了五十两银子,说要给马备些好料,顺便去城西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弓。

    账房先生没多问,开了条子让他支银。

    出府时,门房老吴头正在打盹。

    顾昭没惊动他,牵马出了角门。

    街上人来人往。

    他策马往西走了一段,忽然拐进一条小巷,从另一头绕出来,往北门去了。

    北门外三里,有片杂木林。

    顾昭刚进林子,就听见身后马蹄声骤起。

    他回头,四五个蒙面人已经冲进林子,刀光雪亮,直朝他砍来。

    顾昭拔刀格挡,对方刀势沉猛,震得他虎口发麻。

    顾昭且战且退,后背撞上一棵树——糟了,被围住了。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

    那人身法极快,落地时已经踢飞一个蒙面人手里的刀,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人胸口。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剩下的三个蒙面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灰影已经欺到面前,三招两式,全撂倒在地。

    顾昭这才看清——白玉兰。

    “白兄?”他脱口而出。

    白玉兰没应声,蹲下身去看那几个蒙面人。

    其中一个忽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眼珠瞬间变得浑浊。

    另外两个也同样如此,片刻之间,五个刺客全死了。

    白玉兰掰开最后一人的嘴,牙槽里藏着一个小小的蜡丸,已经咬破了。

    “死士。”

    白玉兰皱了皱眉,站起身,看向顾昭,“世子的人?”

    顾昭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些尸体,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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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那场酒,那些掏心窝子的话,那个停在自己颈侧的手——都是真的。

    顾宏真的想杀他,而且不是今天才想。

    “跟我走。”

    白玉兰翻身上马,“靖安府,何大人那儿。”

    顾昭一怔:“可我父亲——”

    “你父亲有顾福照看,暂时死不了。”

    白玉兰催马往前,“你回去,才是真的给他送终。你死了,嫡庶都没了,世子还用得着害亲爹?”

    这话难听,但顾昭听进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宣府镇的方向,拨马跟上白玉兰。

    ……

    靖安府。

    何明风听完顾昭的话,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窗外传来巧手坊女娃们的笑声,还有何四郎劈柴的砰砰声,这些寻常的声音此刻听着格外不真实。

    “刺客全死了?”何明风问。

    “咬毒自尽。”

    顾昭的声音沙哑,“白兄说,这种死士只有大人物才养得起。我大哥……我觉得他没那个门路。”

    何明风点了点头。

    “你先住下。”

    何明风起身,“我三哥在西城有个小院,空着,你过去躲几天。白玉兰也跟着,安全。”

    顾昭想说什么,何明风摆摆手:“你父亲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宣府打听了。”

    “有消息立刻告诉你。但现在,你不能回去。”

    “回去就是送死,也是给你父亲送把柄——嫡子杀庶子,传出去,顾家全完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