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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真要动他?
    何明风蹲下身,扶住老人的肩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白玉兰和张龙赵虎站在一旁,都红了眼眶。

    孙德厚在一旁搓着手,满脸尴尬,却不敢说话。

    良久,何明风轻声说:“老人家,你起来。你说的事,本官记下了。”

    老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大人,您是学政,管不了军户的事吧?”

    “小的听说过,周大人当年也想帮我们,可后来……后来他就病倒了。”

    何明风沉默片刻,道:“周大人管不了的事,本官来管。”

    那天下午,何明风在县衙后堂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王老栓被请进来,喝着热茶,把马彪的罪状一条一条说。

    他说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何明风让张龙接着记。

    马彪占学田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的事更多。

    他私吞军饷,每年至少贪墨三成。

    他强占军户的熟地,换成薄地给他们种。

    他克扣冬衣,让军户的娃娃冬天光着脚。

    他手下的兵丁,动不动就打人,打死过两个军户,最后赔了几两银子了事。

    “告状的人有吗?”何明风问。

    “有。”

    王老栓道,“三年前,有个叫李老四的军户,去宣府镇告状。”

    “去了就没回来。后来听说,他在半路上被人打了闷棍,扔在野地里,发现时人都硬了。”

    何明风握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

    王老栓走后,何明风坐在后堂,久久不语。

    孙德厚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看这事……”

    何明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孙知县,本官问你,马彪的所作所为,你知不知情?”

    孙德厚一哆嗦,嗫嚅道:“卑职……卑职知道一些,可……”

    “可什么?”

    “可他是镇国公府的远亲啊!”

    孙德厚苦着脸,“大人,您不知道,这怀安卫上上下下,都是马彪的人。”

    “他那个千总,是花了银子买来的。”

    “他背后有人,宣府镇那边有人替他说话。卑职一个小小的知县,拿什么跟他斗?”

    何明风看着他,忽然问:“周大人当年,有没有来找过你?”

    孙德厚愣了愣,点头:“来过。盛德三年春天,周大人亲自来怀安,也去看了县学,也见了军户。”

    “他跟卑职说,这事他管定了。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行文按察使司,按察使司说要跟宣府镇协调。”

    “行文宣府镇,宣府镇说军务繁忙,回头再说。”

    “拖了几个月,周大人忽然就病倒了。”

    孙德厚压低声音,“大人,卑职听说,周大人的病,跟马彪脱不了干系。”

    “马彪派人去靖安打点过,具体打点谁,卑职不知道。”

    “但周大人病倒后,这事就再也没人提了。”

    何明风沉默良久,站起身来。

    “孙知县,本官明日回靖安。你在怀安,继续盯着马彪。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孙德厚连连点头:“是是是,卑职一定照办。”

    心里忍不住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边,他是哪边都得罪不起!

    想办法和稀泥混过去吧!

    马车驶出怀安县城,何明风回头看了一眼那破旧的城门,久久不语。

    张龙忍不住问:“大人,那个马彪,咱们真要动他?”

    何明风道:“不是咱们要动他,是国法要动他。”

    张龙挠挠头,不太懂。

    白玉兰在一旁轻声道:“大人的意思是,马彪犯的是国法,不是跟谁过不去。”

    何明风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日,何明风回到靖安。

    进了学政司,钱谷迎上来,接过他的斗篷,低声道:“大人,按察使司那边有回音了。”

    何明风精神一振:“怎么说?”

    钱谷递过一封信。

    何明风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按察副使王佥事亲笔回的。

    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学田案按察使司已知悉,但此事牵扯军户,需与宣府镇协调。

    请何大人稍安勿躁,待协调完毕再行处置。

    末尾还加了一句:“闻何大人亲赴怀安,为民请命,本官甚为钦佩。”

    “然边镇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望何大人三思。”

    何明风把信递给钱谷,冷笑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意思是让我别动?”

    钱谷看完,叹道:“大人,这个王佥事,就是当年跟您在滦州有过节的那位吧?”

    何明风点头:“他那时在滦州当通判,因为清丈田亩的事,跟我闹得很不愉快。”

    “后来调来幽云,没想到又碰上了。”

    钱谷道:“他这是明着推诿,暗着给马彪撑腰。说是要协调,其实就是拖。”

    何明风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宣府镇那边有回音吗?”

    “还没有。”

    钱谷道,“估计也快了。”

    何明风想了想,道:“不等了。再写一封信,给都察院。”

    钱谷提醒道:“大人,都察院那边,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马彪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何明风点点头:“我知道。但这一状,必须告。”

    “周大人当年为什么查不下去?就是因为没人往上告。”

    “咱们告了,就算一时半会儿没结果,也有个备案。”

    “将来马彪再嚣张,也有据可查。”

    钱谷叹了口气:“大人说得是。在下这就去拟稿。”

    晚上,何明风回到后衙。

    葛知雨还没睡,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几张纸,正拿着笔写写画画。何明风凑过去一看,是几张歪歪扭扭的字,上头写着“人、口、手、刀、尺”之类的简单字。

    “这是做什么?”他问。

    葛知雨头也不抬:“给女娃们认的字。她们不识字,得从最简单的开始。”

    何明风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一暖。

    “听说你的‘巧手坊’开张了?怎么样?”

    葛知雨这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五个女娃,都来了。”

    “小娥学得最快,翠儿手笨但认真,胡人那几个听不懂话,其其格帮着翻译。”

    “昨天她们学会了穿针引线,今天开始学绣最简单的叶子。”

    何明风笑道:“这么快?”

    “快什么,笨手笨脚的。”

    葛知雨也笑了,但眼里满是欣慰,“不过总算开头了。等她们学会几样活计,三哥那边就能收,多少能赚几个钱。”

    “有了钱,家里人就更愿意让她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