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36章 葛知雨的努力
    靖安府的冰河终于化冻了。

    岸边柳枝冒出嫩黄的芽苞,但风一吹,还是带着料峭的寒意。

    何明风站在学政司后衙的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钱谷从签押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走到他身边。

    “大人,怀安那边,孙知县又来信了。”

    何明风接过,拆开看了。

    信上说,马彪听说新任学政要来查学田,在卫所里大骂,说“一个穷酸学政,管得了老子的事?”

    还放话,若有人敢去告状,打断腿。

    何明风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钱先生,我亲自去一趟怀安。”

    钱谷沉吟道:“大人,这一去,恐怕会跟马彪正面碰上。”

    “碰上就碰上。”

    何明风道,“我正要会会他。”

    他转身回屋,去跟葛知雨说一声。

    葛知雨正在里间对着几张纸发呆。

    那是她这些日子画的图,有城南的巷子,有巷口的老婆婆家,有井台,有磨盘。

    葛知雨见何明风进来,抬起头:“要出门?”

    “去怀安,三五日就回。”

    何明风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纸,“还在想女塾的事?”

    葛知雨叹了口气:“想是想,可难。”

    她带着小环走遍了城南,见了七八户有女娃娃的人家。

    可十家有九家摇头,说的话都差不多:“女娃娃读什么书?能干活就行。”

    “读书不要钱?那吃饭要不要钱?家里少个干活的人,谁给补?”

    只有巷口的老婆婆,孙女小娥八岁,机灵得很,可老婆婆也说:“若能管顿饭,我就让她来。不然,家里实在揭不开锅。”

    葛知雨这才意识到,在这穷地方,让女娃娃读书是件太奢侈的事。

    老百姓每天操心的是吃饱肚子,哪有余力供女儿念书?

    她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何明风劝她别急,慢慢来。

    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闲下来就琢磨。

    正月里,她去拜访了靖安府城中一位胡人女医。

    女医住在城南一条更偏的巷子里,两间土坯房,外头挂着个药葫芦。

    她姓什么没人知道,都叫她“阿木尔大嫂”。

    阿木尔在胡语里是“平安”的意思。

    她来靖安十几年,给穷人看病,不收诊金,只收药钱,没钱的就赊着,口碑极好。

    葛知雨去时,她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她女儿其其格在一旁帮忙,见了葛知雨,害羞地喊了声“何夫人”。

    阿木尔大嫂放下手里的草药,请葛知雨进屋坐。

    屋里简单,但干净,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里堆着药材。

    葛知雨把想办女塾的事说了。

    阿木尔大嫂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何夫人,你是好心。可这地方的人,跟滦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滦州富,老百姓有余粮,愿意让娃读书。这里穷,老百姓吃不饱,男娃都未必能读书,何况女娃?”

    阿木尔大嫂说得很直白,“你要让她们来读书,得先让她们有饭吃。”

    葛知雨愣了愣:“有饭吃?”

    “对。”

    阿木尔大嫂道,“你若能管一顿饭,就有人愿意送娃来。”

    “你若能让女娃学点手艺,将来能帮衬家里,家里人就更愿意了。”

    葛知雨心中一动,追问道:“什么手艺?”

    阿木尔大嫂想了想:“织布、绣花、做荷包、编筐,都行。”

    “草原上的女人,虽然不学这些,但是很羡慕汉人会这些。”

    “而且女娃学会这些,将来好找婆家,也能帮家里赚点钱。”

    葛知雨眼前一亮。

    她想起在滦州时,织霞坊的那些女工,不就是这样吗?

    一边做工,一边认字,慢慢就学会了。

    她站起身,朝阿木尔大嫂深深一福:“多谢大嫂指点。”

    阿木尔大嫂摆摆手:“不用谢我。你若真办起来,其其格也能去帮忙。她认字,也懂医术,能教女娃们。”

    从那天起,葛知雨的思路变了。

    她不再想着办“女塾”,而是想办一个“女红坊”。

    让女娃们来做工,学手艺,管一顿饭,工余教认几个字。

    这样,家里人觉得女娃能帮补家用,还能省下一口粮食,自然愿意送来。

    她把想法跟何明风说了,何明风眼睛一亮:“好主意!就像咱们在滦州办织霞坊一样,先让她们有事做,再慢慢教。”

    可万事开头难。

    房子呢?

    人呢?

    活计呢?

    葛知雨开始四处跑。

    房子最难。

    要便宜,要宽敞,要离城南近。

    她跑了七八天,终于在城南和城北交界的地方,找到一间废弃的磨坊。

    磨坊主是个老寡妇,儿子去了口外多年没回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听说用来教女娃做工,便答应便宜租给她,一个月两百文。

    房子有了,接下来是活计。

    葛知雨找到何三郎。

    何三郎的“塞北春”开张半个多月,生意不错,正愁货源。

    他听葛知雨一说,拍着胸脯道:“弟妹放心!你要绣花、做荷包、编络子,我都收。”

    “草原上的胡商最喜欢这些,有多少要多少。”

    葛知雨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是招人。

    她带着小环,又去了城南。

    这回她不问“让不让女娃读书”,而是问:“让女娃来做工不?学绣花、编络子,管一顿饭,做完了还能拿几个铜板回家。”

    这回反应不一样了。

    巷口的老婆婆第一个点头:“管饭?那敢情好!小娥去!反正她在家里也没事。”

    旁边几个媳妇也动了心,七嘴八舌地问。

    “真管饭?”

    “真给钱?”

    “不会把孩子拐走吧?”

    葛知雨耐心解释,还把何三郎的铺子地址告诉她们,让她们去看。

    有胆大的去了,回来跟人说,是真的,那铺子掌柜是何学政的堂哥,正经买卖人。

    就这样,零零星星招到了五个女娃:小娥,八岁;另一个汉人女娃叫翠儿,九岁。

    还有三个胡人女娃,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七岁,都不会说汉话。

    其其格主动来说,她可以教胡人女娃认字、说汉话。

    阿木尔大嫂也答应,有空就来帮忙,教女娃们认草药。

    二月初八,磨坊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