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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收留
    邵才脸色一僵。他当然不敢报官。

    邵启泰刚被何明风斩了,他们这时候跳出来闹事,本就心虚。

    他干笑两声:“何大人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何必劳烦?我家老爷说了,只要夫人愿意出三百两银子,这地契便转给夫人,两相便宜。”

    三百两?这破院子修葺才花了五十两。

    葛知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三百两不是小数,容我考虑两日。只是——”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泼皮,“邵管家带这些人堵门,吓着院里收容的孤童,若传出去,恐对邵家声誉有损。”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围观百姓耳中。

    有人窃窃私语:“邵家又欺负人?”

    “听说这里要收留没爹娘的孩子呢……”

    邵才脸皮涨红,正待再说,忽听一阵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何四郎骑着马,带着两名靖安营士卒巡街至此。

    这自然是小环提前安排好的。

    “哟,这儿挺热闹?”

    何四郎憨笑着下马,“邵管家,又收租呢?”

    邵才见到穿号衣的兵,又知道面前这个看似憨厚的庄户人是知州何大人的堂哥,气焰顿时矮了三分,支吾道:“一,一点家务事。”

    葛知雨适时开口:“四哥来得正好。邵管家说这院子是邵家祖产,要三百两才肯让。”

    “你常在市井行走,可听说过这茶盐司别院原是私产?”

    何四郎挠头:“茶盐司的院子能是私产?我不懂这些。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昨儿在码头听山西来的客商说,滦州有人放印子钱,利滚利逼得人卖儿卖女,好像还扯着……”

    “邵管家,你们邵家生意做得广,可知道这事儿?”

    邵才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

    印子钱在明代虽不罕见,却是律法明禁的暴利盘剥。

    若真被坐实,别说强买院子,家中老爷下狱都有可能。

    他强笑道:“这……这定是谣传!大人莫听人乱说。这院子的事……容我再与我家老爷商议,告辞,告辞!”

    说罢,带着人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葛知雨与何四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当夜,苏锦带回消息。

    “查清了。”

    她一身夜行衣刚卸下,灌了口茶,“邵家旁支,上次来闹事的邵文广。”

    “别看老头年纪大了,手段可多,这些年一直暗中放印子钱,专盯那些急需用钱的小商户、破产农户。”

    “利钱高得吓人,三月滚一倍。听说几个月前,邵家还未出事儿的时候,有个借债的货郎被逼得跳了滦河。”

    葛知雨沉声道:“可有证据?”

    “有。”

    苏锦从怀中掏出一本粗麻纸钉成的小册,“那货郎的寡妻不敢声张,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她。”

    “这是她丈夫生前偷偷记的账,某年某月某日,借邵记钱铺银十两,实得八两,月利三分……后面还有七八个人的名字。”

    葛知雨接过册子,沉吟良久:“这事不能由我们直接捅出去。”

    “夫人想怎么做?”

    “四郎今日已在邵才面前点了火,劭文广此刻必如惊弓之鸟。”

    葛知雨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你明日找个可靠的人,把这册子无意落到邵启明手里。”

    邵启明,邵启泰的三弟,在鸿门宴上反水投靠他们。

    他若拿到这本册子,为了讨好何明风、保全自己,定会主动清理门户。

    邵家内部狗咬狗,比外人插手更干净,也更符合何明风“不宜再兴大狱”的维稳考量。

    苏锦恍然:“好一招借力打力。”

    “还有,”葛知雨又道,“慈幼局既已挂牌,明日开始收容孤童。”

    “你帮我在市井放个风声:但凡送孩子来的,不问来历,不追旧事,只给孩子一条活路。”

    “若有人送女婴来呢?”

    “照收不误。”葛知雨语气坚定,“再悄悄传一句话:凡在慈幼局长大的女童,将来婚配,局里出一份嫁妆。”

    苏锦深深看了她一眼:“夫人这是要撬动千年铁板啊。”

    葛知雨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一块砖一块砖地撬吧。能撬松一点,也是好的。”

    九月初十,慈幼局正式开门。

    头一日,只来了两个脏兮兮的男童,是街头小乞儿。

    第二日,一个寡妇牵着六岁的女儿怯生生站在门口,女子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第三日清晨,门阶上放了个竹篮,里面是个襁褓女婴,脐带还未脱尽,小脸冻得发青。

    葛知雨亲自把女婴抱进屋,用温水细细擦洗。

    孩子嘤嘤哭着。

    小环在一旁偷偷抹泪:“夫人,这已经是第三个被丢的女娃了……”

    “记下日子,给她起个名。”

    葛知雨声音平静,“就叫‘九娘’吧,九月来的,排行第九。”

    “前头八个呢?”

    “都会有的。”

    葛知雨将孩子裹进暖和的棉布,“去请奶娘,银子从我份例里支。”

    半个月下来,慈幼局收了十七个孩子。

    男童十一,女童六。

    年纪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就是九娘。

    葛知雨将孩子们按年纪分住,请了两位寡居的嬷嬷照管起居,又托陈婉找了位屡试不第的老秀才,每日上午来教男童识字算数。

    女童那边,她自己亲自上阵。

    第一堂课,六个女童挤在厢房炕上,大的拘谨,小的懵懂。

    葛知雨没拿书本,而是端来一筐各色丝线。

    “今天咱们不识字,先认颜色。”她抽出一缕红线,“这是什么色?”

    “红!”

    最大的女孩小声说。

    “对,红。像太阳,像花,也像血。”

    葛知雨又抽一缕青线,“这呢?”

    “青……像叶子。”

    葛知雨笑了:“好。那你们知道,红线配青线,能绣出什么?”

    女童们摇头。

    她取出早备好的一块绣帕,上面是简单的绿叶红花:“就是这样配。以后你们学了绣活,自己挣钱买花戴,好不好?”

    “真的能挣钱吗?”

    一个瘦小的女孩眼睛亮了。

    “能。”葛知雨语气肯定,“只要手勤,心细,就能。”